“阿妧，”成妧還沒走回朝暮堂，便聽到祖母的聲音，“快些讓祖母瞧上一瞧。”太夫人從門口走出來，一把拉過成妧的手，又端詳著成妧的臉色。

    一邊上的秋嬤嬤趕緊道：“老太太有什么話去屋里說，這邊風(fēng)大，且妧姑娘只怕還餓著肚子，小孩子可受不得餓?！?br/>
    太夫人拉著成妧的手，竟是一刻也不肯放開，只淚眼婆娑道：“早知道，今日便不能只派翠衣那么一個小丫鬟陪著。”

    成妧如今已經(jīng)餓得前胸貼后背，只是讓人取了水過來，梳洗了頭面，便坐在飯桌上，看著秋嬤嬤為她盛好飯菜，只道：“祖母也莫要太過憂心，您瞧瞧現(xiàn)如今我不是好好的回來了么？”

    “我總知道你是個多災(zāi)多難的，”太夫人嘆息道，“總是一千個一萬個不放心提防著，卻還是顧及不到，著了那些人的道了。”

    這邊成妧才吃上沒有一口，那邊突然門口傳來吵嚷的聲音，卻原來是王氏進(jìn)來了，王氏穿著一件金線織花對襟，整個人顯得格外有氣勢逼人，身后跟著康媽媽，才一走進(jìn)來便故作愁苦道：“可見到阿妧了，可教二嬸急死了?！?br/>
    一邊說著，便一邊就要上前來拉起成妧打量，看看是不是缺胳膊少腿了，秋嬤嬤極有眼色的上前抵擋住王氏，又道：“姐兒已經(jīng)回來了，二夫人倒是不必憂心。”

    王氏見太夫人也是冷淡的模樣，心中思忖大抵是成妧這一次失蹤有些蹊蹺，太夫人心中對于她始終不是很信任，只當(dāng)她又在背后使壞，想辦法綁架了成妧送出府去。

    “秋嬤嬤說的這是哪里話，”王氏攏了攏自己的發(fā)髻，似是朝著秋嬤嬤其實(shí)是在朝著太夫人道，“阿妧無論如何也是家里的孩子，但凡是咱們這些做長輩的便沒有不疼孩子的?！?br/>
    太夫人一聲冷笑，道：“你心里邊清楚便好，只消不要再在背后嘰嘰歪歪，想些法子?！?br/>
    王氏面上一紅，卻也不放在心上，道：“阿妧這一次事發(fā)突然，況且也是發(fā)生在府中的，這府里前前后后，我已派人圍住，也沒見有生人走動，周圍五百里也按照婆母的吩咐去尋，亦沒有反常的?！?br/>
    成妧抬眸看著王氏，心中思忖，王氏固然一直想要把自己送出府去，可是自如媖入宮之后她揚(yáng)眉吐氣起來，便不是很在意成妧的存在了，這幾次見她也是好臉色，也不會突然沒有來由的開始發(fā)難，故而這一次應(yīng)當(dāng)不是王氏。

    成妧這才攤開手掌，從懷中拿出個小小的銀環(huán)來，朝著眾人道：“當(dāng)時出現(xiàn)的大約只有兩個人，是手勁大的婆子，從背后鉆出來的，卻沒有瞧見正臉……我胡亂掙扎時，這是從他們耳朵上拽下來的?！?br/>
    王氏定睛一瞧，那耳環(huán)上還帶著點(diǎn)血跡，只用手帕捂住口鼻，又讓康媽媽用手帕包著，這才湊過來讓太夫人以及秋嬤嬤眾人瞧，康媽媽只皺起眉頭道：“這款式，似是見過的?！?br/>
    太夫人心中也有底了，只道：“既是眼熟見過的，那邊是府里的無疑?！?br/>
    “若是外邊謀財害命的，到還是說得過去，卻是自家里后院失火，”王氏輕輕揭開自己面前的茶杯，“這樣說起來，可見是家里管家的人，監(jiān)管不力。”

    “祖母，”成妧開口，“咱們成府才入京城，根基不穩(wěn)，況且二伯父尚在朝廷，大姐姐也是才入宮。若是府中不能肅清人手，有人藏著異心，日后生事，只怕百年基業(yè)毀于一旦?！?br/>
    “阿妧說的沒錯，”太夫人道，“即刻便要去查，看今日從府里走出去多少人，一一寫了名單呈上來，前幾次生事的奴才念及勞苦，皆都只不過發(fā)配到了莊子上去，這一次，即刻送官不由分說?！?br/>
    王氏自是一口答應(yīng)下，便起身，又叫康媽媽取了那證物，道：“這件事還是交由兒媳去辦，三弟妹是個纖柔的人，這一次阿妧差點(diǎn)喪了性命非比尋常，恐怕她鎮(zhèn)不住?！?br/>
    太夫人如今年老，很多事情已經(jīng)不想管，王氏也是愛表現(xiàn)的又想重獲管家之權(quán)，這件事上沒有不賣力的道理。

    “你去辦吧，”太夫人道，“你辦事利落干脆，我是放心的?！?br/>
    王氏道了是，便帶著康媽媽退下了，燈光下太夫人看著成妧，目光沉重，帶著憂心道：“阿妧……你今日太過于冒險，我聽回來稟報的人說，都嚇出一身汗來，你且記住無論何時何地，不到萬不得已，千萬莫要拿性命開玩笑?！?br/>
    成妧準(zhǔn)備道今日多虧江侯世子，又想起那人似乎并不愿意過多深交，便只道：“是，阿妧知曉了?！?br/>
    在成府之前，此刻已是一片暗夜，只有兩盞小燈籠晃晃悠悠，提著燈籠的人亦是隨著那燈籠一起，心神不定。

    惠娘回過頭來朝著走在后邊的那對婆子道：“姨娘可是為了你們二人著想，花錢支開看守的人，這件事如若不是你這婆子老眼昏花抓錯了人，何曾有這樣的艱難？”

    那婆子立刻便點(diǎn)頭道：“惠娘……只消今夜能送我們二人出去，姨娘的大恩大德，老奴永世不忘。”

    惠娘提燈走到那石墻之下，心中也不禁懊惱，這是算是個什么差事，到底那妧姑娘也被找回來了，何至于這樣大動干戈。

    “這些話便不要在說，自你們走后姨娘自會尋了由頭，只不過京城便不要待了。”又從懷中掏出銀兩，塞給那兩個婆子，“這些錢算是你們的封口費(fèi)罷。”

    言罷，伸手輕輕的扣了扣那木門，許久未見里邊有什么響動，惠娘有些狐疑，不禁后背發(fā)涼，又伸手輕叩，那門才知呀一聲打開。

    “你們都在墨跡什么？”惠娘皺起眉頭，推開那門，“失了魂……”

    燈光一照，那門外立著的卻是正一臉威嚴(yán)的王氏，在她的腳邊上，周姨娘買通的那個小廝早被捆成粽子一樣。

    惠娘嚇得魂魄散盡，只舉著燈籠呆呆的站在原地，支支吾吾道：“夫……夫人？”

    王氏揮揮手周圍的人一擁而上直接按住惠娘同著那兩個婆子，又道：“你主子千算萬算，卻不曉得早在你們綁阿妧的時候，我早派了人手看著那院子?！?br/>
    惠娘咬牙，還在苦苦狡辯道：“二夫人在說什么？奴婢聽不懂?！?br/>
    “你主子最會裝蒜，你也學(xué)了個遍，”王氏翻了個白眼，很不屑，“懶得聽你廢話，你們有什么話留著去太夫人，二爺跟前說吧?！?br/>
    即刻便囑咐左右將惠娘一塊綁了，困的似個粽子一般，王氏走在前頭，此刻心中滿是得意，就想把這些年吃過的虧一腦子補(bǔ)回來。

    j朝暮堂里，太夫人成妧還沒來得及歇息，還坐在一處講話，只聽說王氏已經(jīng)把人捉來了。

    “這么快？”太夫人放下手上的檀木珠子，卻不急著出去，只抬起頭來看著秋嬤嬤道，“可說是誰的院子里的人了？”

    “似是……周姨娘房里的惠娘，還有兩個看著不像是平日里貼身伺候的，聽說是府里洗衣房里的?！鼻飲邒呋氐?。

    成妧聽過后心中大抵有個思量，要么前些時日，祖母罰了周姨娘她懷恨在心，要么就是周姨娘本不是同她有過節(jié)，陰差陽錯而已。

    成妧隨著太夫人才一走出去，便瞧見那幾個人捆的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放在堂前，這倒很是王氏的風(fēng)格。

    王氏手上拿著那銀耳環(huán)比對著那幾個人，果真見其中有一個婆子耳朵上血跡還未干。

    “拔下她口中的帕子，”王氏立刻道，“聽聽她如何說的?！?br/>
    “夫人……”那婆子第一句便開始告饒，“不干奴婢的事，奴婢也是聽人辦事，奴婢是冤枉的。”

    王氏現(xiàn)下心中已經(jīng)了然，只可惜現(xiàn)如今成二爺還不在當(dāng)面不能同她一起審問，自己親自走到惠娘跟前，伸手取下惠娘口中的帕子，道：“我記得你是在那姓周的賤人跟前服侍著的，你怎么也在這一塊？”

    那惠娘明顯要遠(yuǎn)比那幾個婆子有上一些膽識，只道：“夫人在說什么，奴婢一個字也聽不懂，只是這兩個婆子說家中有事，須得在今夜回去，我同他們相識，故而可憐她們這才出手幫助了。怎么？這也有錯？”

    “你！”果然是在裝傻充愣，王氏一瞪眼睛，“誰借給你的膽子敢這般同我說話？好大的威風(fēng)。”

    “你可憐他們？”太夫人在一邊上施施然開口，“她們?nèi)缛羰钦娴挠惺乱诮褚钩龈?，過來回稟了，自然能出去，何須尋到你一個小小的奴婢跟前，讓你幫他們，你能幫到什么忙？”

    “回老太太的話，”惠娘這下才有些發(fā)虛，只祈禱著周姨娘能盡快過來一趟，“這二位是隨著奴婢一同來成府上的，也是奴婢的老鄉(xiāng)，平素里，姨娘日子過得清苦，這二人是在廚房里幫忙的，在姨娘還在懷哥兒的時候，時不時節(jié)省下一些補(bǔ)氣的東西過來接濟(jì)，這于奴婢而言實(shí)在是有大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