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四章災(zāi)星
“災(zāi)星?”
“聽說是個天生瞳孔異色的災(zāi)星,可致亡國之禍。大仙說,只要除去了這顆災(zāi)星,便能止戰(zhàn)?!?br/>
“當(dāng)真?!”書生顯然有些驚喜,“那大仙可曾說過,這災(zāi)星如今在何處?”
聞言,蘇兄面上掠過一抹遲疑,“我也問過,可大仙像是在忌憚什么,并未直接講明,只作了首詩……”
“哦?什么詩?”
“少年流落在并州,乞與王孫取次游。我昨晚已經(jīng)推敲過,只是……不如你也來推敲一番,看看咱們是不是能想到一處去……”
“并州,王孫……”書生驀地瞪大眼,“難道又是……”
“客官,您的酒?!?br/>
小二躬著身撂下一壺酒,然后又急匆匆的上樓了。
二樓窗口。
三五個商賈裝扮的人圍坐在桌邊,招呼小二道,“小二,上酒。”
“好嘞!”
“燕晉一開戰(zhàn),我們的生意慘淡了不少。也不知這戰(zhàn)事要到何時結(jié)束……”
“是啊。尤其是快過冬了,原本還能在燕人那里狠撈一筆,現(xiàn)在也沒戲了?!?br/>
小二跑了過來,一邊上酒,一邊不經(jīng)意的提到,“小的剛剛在樓下聽人說啊,咱大晉天降災(zāi)星,要想止戰(zhàn),得先除災(zāi)星!”
“災(zāi)星?什么災(zāi)星?”
“好像是什么天生異瞳的災(zāi)星。哦,旁邊胡同的大仙還給了句詩暗指這災(zāi)星的身份呢!”
“竟是大仙說的?!”
其中一人來了興致,“什么詩?”
“啊……是什么少年流落在并州,乞與王孫取次游……”
小二笑呵呵的直起身,“小的可不懂這些文縐縐的東西,幾位客官慢用?!?br/>
說罷,便轉(zhuǎn)身端著菜盤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走了。
桌邊的幾人面面相覷,不約而同的皺了皺眉。
少年流落在并州,乞與王孫取次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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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之間,活神仙的“災(zāi)星之說”傳遍了整個京城,那兩句意有所指的詩一傳十,十傳百,就連街頭玩耍的孩童哪怕不解其意,也因家中長輩時時提起,能搖頭晃腦的脫口而出了。
少年流落在并州。
應(yīng)當(dāng)是指那雙瞳異色的災(zāi)星還是個孩子,且從并州而來。
乞與王孫取次游。
京城中與并州相牽連的除了肅王棠觀,再無他人。
原本只是些普通書生的胡亂猜測,但奈何活神仙的名聲太響,不少達(dá)官貴人的夫人也悄悄去找他算過卦,對他的話本就篤信無疑,在館外聽到這傳的沸沸揚揚的“災(zāi)星之說”后,回府后便又是將民間的分析夸大其詞。
于是沒過多久,就連朝堂上也不安穩(wěn)了。
肅王府。
“少年流落在并州,乞與王孫取次游……”
顏綰攥緊了手中的字條,猛地在桌上拍了一掌,咬牙道,“并州,王孫,這明擺著就在說異瞳的災(zāi)星是肅王府的?!?br/>
定是棠珩那廝不守信用,將這消息散布了出去……
她就知道,京城中莫名出現(xiàn)一個“活神仙”鐵定不是什么好事??!
幸好,幸好危樓早就在觀音寺周圍布置好了人手。此事一暴露,那所謂的大仙也跑不掉!
一想到危樓,顏綰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握著桌角的手驟然收緊,恨不得將那一角直接“嘎嘣”一下掰下來。
臭不要臉的棠珩,竟然用了她曾經(jīng)用過的手段。
讖緯之談,天命之說……
當(dāng)初她利用欽天監(jiān)在晉帝心中埋了線,現(xiàn)在棠珩竟煽動了一京城的人,徹底點燃她那根導(dǎo)火線。
軟軟危險了。
這流言傳到晉帝耳里,他定然會想到那日在花園中見到的軟軟……
關(guān)心則亂,顏綰扣著桌角的手近乎青白。
她甚至已經(jīng)能預(yù)見,棠觀得知這個消息后,會有怎樣的反應(yīng),他定會以為又是她陸無悠故技重施,想要置他身邊的人于死地。
本就因為危樓和棠觀莫名其妙陷入“冷戰(zhàn)”的她氣得渾身打顫。
她一定要neng死棠珩,早晚有一天,她要neng死棠珩……
“樓主,風(fēng)煙醉傳信,莫云祁已經(jīng)將人扣下了?!?br/>
無暇從門外走了進(jìn)來。
“走?!?br/>
發(fā)誓要弄死棠衍的某位樓主,腳下生風(fēng)的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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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fēng)煙醉。
“樓主,他來了之后就一直這副模樣……”莫云祁將顏綰引進(jìn)了風(fēng)煙醉隱秘的暗室中,面色有些為難,“屬下也不知應(yīng)不應(yīng)當(dāng)對他動刑?!?br/>
暗室里僅有一處透光的氣窗口,投下一片窄小的光亮,一身著寬大衣袍的男人正坐在那一小片光亮之中。
手腳都沒有被束縛,整個人幾乎是四仰八叉的躺在椅背上,腦袋耷拉著,發(fā)冠搖搖欲墜……
赫然就是那日在胡同里算命的活神仙。
睡著了?!
顏綰本就在氣頭上,見了這一幕,怒氣值更是飆升,直接掃了一眼身旁的無暇。
無暇會意,冷著臉推開了擋在前面的莫云祁,“風(fēng)煙醉就是這么招待‘客人’的?”
著重強(qiáng)調(diào)了客人二字,轉(zhuǎn)瞬間,人已經(jīng)到了男人面前。
“……咳,”莫云祁悻悻的摸著鼻子,看了一眼身邊面色不善的自家樓主,“這些粗活不一向是你們死門干的嗎?我們生門就負(fù)責(zé),負(fù)責(zé)把人請過來……”
無暇冷哼了一聲,腳下一動,便狠狠踹向了男人坐著的椅子。
莫云祁連忙半瞇上了眼。
按照他的推測,無暇這一腳的力道用了五成,足以連人帶椅子一起踹到墻角去……
啊,暗室又要重修了QAQ
“砰——”
椅子猛地飛了出去,重重的在墻角砸出了一大片坑坑洼洼。
然而預(yù)計中的人聲慘叫卻沒能如期而至。
就在無暇動腳的那一剎,躺在椅背上的男人竟是“恰好”彈起了身,完美的避開了那一腳帶來的沖擊。
他依舊閉著眼打了個哈欠,直到聽了那椅子被踹碎的響聲,才半睜開了眼。
無暇面色變得有些難看,剛要動手,卻見男人已經(jīng)理著衣冠,走到了顏綰面前,笑瞇瞇的開口道,“原來是你?”
“……”
瞅著他那十分欠扁的模樣,一直板著臉的顏綰也笑了,“大仙不是什么都能算到么,竟然不知道是我?”
“哎,別叫大仙了。我叫東郭彥……哎哎哎!”
顏綰突然變臉,一揚手,手里不知何時出現(xiàn)了一根明晃晃的繡花針,直接卻緩慢的逼向了東郭彥的雙眼。
東郭彥一驚,剛要向后退,身后卻是驀地被人點中了什么穴位,竟是怎么也動不了了。
“說,是不是棠珩派你來的?”
顏綰冷聲道。
棠珩……?
東郭彥眨了眨眼,“不是。”
顏綰沉下臉,又將那隨手拿的繡花針向前逼近了一些,“看來是我危樓招待不周,東郭先生可想見識見識傳說中的死門?”
東郭彥已經(jīng)恢復(fù)了最初的淡定自若,抿唇道,“好,是棠珩派我來的?!?br/>
“……你敢耍我?!”
顏綰怒。
“那你到底想聽什么??”東郭彥無奈。
“實話?!?br/>
“指使我的不是棠珩,這就是實話?!?br/>
顏綰怒極反笑,揚手扔掉了那再無威懾力的繡花針,一把揪住了東郭彥的衣領(lǐng),將他狠狠拉低了頭,眼神兇惡的仿佛是在看棠珩。
“不是棠珩,那是誰?”
她倒要看看,滿嘴胡話的騙子這次能編出什么玩意兒。
東郭彥哎喲了一聲,也不惱,只是笑瞇瞇的看著顏綰,“你看起來倒不像是這么沖動的人?!?br/>
顏綰攥著衣領(lǐng)的手不自覺收緊。
的確,若放在平常,她或許還不會這么直接。
然而……
只要一想到這流言又會被歸為危樓的杰作,她就忍不住心煩意亂。
更重要的是,這流言與軟軟息息相關(guān),這才讓她失了冷靜。
稍稍壓了壓心頭的怒火,她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一字一句的重復(fù)道,“不是棠珩,是誰?”
東郭彥笑,“其實幕后之人是誰重要么?我說的可是實話,那孩子離開大晉之日,便是止戈之時?!?br/>
顏綰面上掠過一絲不耐,“我問最后一遍,是誰?”
東郭彥無可奈何的聳了聳肩,“好吧,既然你這么想知道,我告訴你也無妨?!?br/>
頓了頓,他輕描淡寫的說道,“是北齊。北齊皇帝賀歸,就是我的雇主?!?br/>
北齊賀歸?!
顏綰眉心一蹙,揪著衣領(lǐng)的力道再次加重,“賀歸他有什么理由做這些?!”
東郭彥挑眉,“這理由……就不必我說了。再過幾天,你就什么都清楚了?!?br/>
見他不肯開口,顏綰咬牙,猛地松開手,將人一把推向無暇,嗓音沒有絲毫溫度,“……撬開他的嘴?!?br/>
“是?!?br/>
無暇干脆利落的應(yīng)聲,只打了個響指,便召出了兩個死門暗衛(wèi),將還在笑的東郭彥壓出了暗室。
“樓主……這里悶,上去喝口茶吧,順便等無暇審出的結(jié)果。”
莫云祁也察覺出了顏綰的不對勁,要知道往日她可沒有這么重的戾氣。
顏綰盯著地上的陰影,手心汗津津的,眼皮忽然跳了幾下。
下一刻,無暇去而復(fù)返,面上頭一次出現(xiàn)了冷漠以外的神色,“樓主!”
“怎么了?”
顏綰剛松開的手又一次收緊。
“東郭彥消失了?!?br/>
在風(fēng)煙醉里,在無暇和兩個死門暗衛(wèi)面前,東郭彥憑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