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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第二天吃完早餐,寧維誠才告訴潘心悅,準備帶她去海潤買結(jié)婚用品,也就是他們重逢的那家超市,昨晚他的態(tài)度并不明朗,潘心悅以為他不過是在開玩笑,這會兒聽他這樣說,心里難免有點酸酸的,求個婚有那么難嗎?求婚的形式都沒有,就要正式結(jié)婚?

    他曾經(jīng)說過要給她一個童話一樣的婚禮,想來那時還是太年輕,什么妄言都敢說,也只有那時才會有心情有時間去做那樣美那樣好的夢。

    她略略低下頭來,有點心不在焉的,寧維誠看在眼里,目光沉靜中透著若有所思的遲疑,但也就是那一個當下,他牽著她的手來到他的那輛萬年難開一次的輝騰旁邊,什么也沒說,打開車門讓她坐進去,然后才伏身為她系上安全帶。

    她有點訝異,他出門從來都是開路虎,今日改走低調(diào)路線嗎?她放眼望了望,也不見路虎的影子。

    這時聽到他說:“別看了,路虎借給別人了?!?br/>
    她輕輕的“哦”了一聲,算是知曉了。

    下了清平山,到了市區(qū),潘心悅這才有點方向感,但是依她的所認識的市區(qū),所行的那條路似乎并不能到達海潤超市,她心里犯疑,忙問出來:“這條路去海潤不是越走越遠嗎?”

    寧維誠目光沉毅,緊抿著嘴不答話,正在潘心悅覺得沒趣的時候,他卻淡然出聲:“陪我兜一下風,可以嗎?”

    不是說買結(jié)婚用品嗎?怎么又出來兜風?潘心悅“哦”了一聲,反正現(xiàn)在的寧維誠時常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她無法懂他,雖然她并不想深入的去想寧維誠究竟是干什么的,但是從以前的幾樁事情當中,再笨的人也明白了一點道理,十年來,寧維誠在監(jiān)獄里呆了七年,三年的時間能發(fā)跡成這樣,如果不是商業(yè)神話,那么所做的事情多多少少有些灰色地帶。

    她從來不問,并不代表她不知道,他從來不解釋,她也就裝作不知道,免得他心理上反而有壓力。

    寧維誠看她心事重重的樣子,便伸過手來握住她的手,知道她心里定然是不舒服的,但是心里的東西裝得太多,卻是不知從何說起,只是歉然的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

    縱使他們已經(jīng)然越逾了男女最尷尬的關(guān)系,但彼此心里并未完全交付對方,好比寧維誠仍舊不敢問當他最需要她的時候,她消失了去了哪里,她究竟遭遇了怎么的境遇,他們的承諾還算不算數(shù),她為什么會那么狠心從來不肯到監(jiān)獄里來看她一眼,諸多種種,他一個字都不敢問,只怕問出來的結(jié)果自己根本不能承受,假如真相比他所經(jīng)歷的事情還要殘酷,那么他可以選擇晚一點再晚一點。

    他知道自己對于潘心悅的感情已經(jīng)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他是恨著她的,不是嗎?可是他卻更愛她,哪怕隔著十年的光景,哪怕她跟別人經(jīng)歷過一些他所不知道的事情,可是仍舊沒辦法完全放棄,仍舊堅守。

    在路上轉(zhuǎn)了大約有一個多小時,他這才將車載收音機打開,不知是什么頻道,正在播放一首老歌詞,名字并不記得,歌詞卻凄婉動人:往事歷歷久別重逢,依然如往昔,所有的風雨,都以隨著夢想遠離,往事歷歷久別重逢,更加要珍惜,分享彼此的生命中,所有愛恨悲喜.......

    旋律其實是不錯的,可是他卻忽然又換了一個頻道,反反復復換了幾次,似是煩燥極了,潘心悅心想著他今天一定有事,不然不會莫名七妙的要陪她兜風,后面也不會不遠不近的跟著一輛黑色的轎車,況且他從來是很少自己開車的,今天卻親自開車,想必是要出什么大事。

    想到這兒,她忽然覺得事情很不妙,聯(lián)想到近來發(fā)生的事情,更覺得心里不安,她握著車門手把的手都出了汗,她盯著前方的高速公路旁邊的指示牌,一個多小時的車程,車子已經(jīng)開出了市郊,又過了一會兒,才停在一處別墅門口。

    他引著她下車,里面已經(jīng)有個年過五十的瘦高個男人出來迎接,口里叫著“先生,您回來了?”

    哦,原來是他在郊區(qū)的房子,潘心悅盯著那棟具有歐洲風情的三層洋樓,在一片綠意盎然的樹海中顯得別具一格,有一種說不出的孤立與沉靜。

    進門的時候,已經(jīng)備好了兩雙拖鞋,他的那雙是藏藍色的,上面是用金色的絲線繡的“cheng”,她的那雙是粉色的,上面也是用金線繡“yue”,手工極好。

    潘心悅忽然有點動容,心里暖暖的,她有點不太明白的望著他,他嘴角抿著孩子氣的笑,說:“這樣比較方便?!?br/>
    方便什么?顏色根本不一樣好嗎?即使有色盲也應該不會看錯吧?

    但是到底沒有拆穿,穿著拖鞋隨著她走了進去。

    如果說清平山上的別墅是奢華的話,那么這套房子并沒有奢華之處,但巧就巧在它的樸實無華中卻又透著一種低調(diào)的高貴,因為設(shè)計得很平民化,是那種最常規(guī)的裝修,但是家俱全是做工精巧的實木家具,水曲柳的顏色,看上去簡約大方。

    “我自己設(shè)計的?!彼驹诙堑木薮蟛AТ扒?,望著窗外海一樣的樹林,沉靜的說。

    潘心悅有點愕然,他,會設(shè)計房子?以前他的確是聰明,卻從沒想到會有這方面的天賦。

    潘心悅打心眼里覺得佩服,眼里是仰慕的目光,她回應似的點了點頭,說:“很不錯?!?br/>
    “還要繼續(xù)看嗎?”因為三樓還沒上去。

    “嗯,看!”

    他著在二樓樓梯上,向她伸出手,她把手交到他手心里,兩人一同上了三樓,他帶著她一間一間的看過去,有主臥有客臥有投影室有棋牌室,走到最后兩間時,他的表情忽然變得柔和而慈祥。

    他輕輕的推開門,整間房是藍色的基調(diào),天藍色的一體床加衣櫥和寫字桌,是趣味的迷宮形,床的下面是書房式的寫字桌,擺滿了各種卡通書藉,床的旁邊是整面墻的衣櫥,衣櫥的門板面雕刻成一副巨大的海綿寶寶全家福,還有海底的各種生物。

    不用他解釋,她也知道這是個男孩房,她心里忽然有點潮潮甜甜的感覺,但同時也有點懷疑的心理,難道他喜歡男孩?

    他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并不說話,牽著她的手又到了另外一個房間,這個房間更漂亮,是粉色的基調(diào),家具基本與男孩房沒有明顯的不同,只是相對來說沒那么硬性,而是圓潤了一些。

    潘心悅心里有很多念頭,卻又不敢一一證實,只是赧然的笑著,他站在她面前,雙手放在她肩膀上,眼里有幾分嚴肅,說:“悅悅,我暫時無法給你一個你想要的婚禮,但我既然說過的話就一定會記得,我是要娶你的,不過請你等等我,好嗎?等我把事情辦完,辦完后我就娶你?!?br/>
    不管他說的是不是真的,潘心悅心里都是滿滿的感動,他們中間隔了這么久的時間,他還能待她如初,她已經(jīng)覺得自己很幸福了,她忽然抱著他的脖子,伏在他耳邊,輕聲說:“寧維誠,我等你,我知道我一定可以等到你?!?br/>
    命運是個很奇怪的東西,就在他們情意綿綿的時候,他的電話不識事務的響了起來,他松開她,從衣兜里掏出電話,看到來電顯示,忽然松了一口氣,他不急不徐的接起電話,聽到電話那邊說:“大哥,安仔的車如你所料在淮海路上出事了。”

    屋子太過空曠,電話那端的聲音清晰可聞,海潤超市不正是住于淮海路中段嗎?

    “詳細報告當時的情況。”寧維誠的眸子里透著冷冷的寒意。

    “安仔和那個女人從商場出來,本來是想直接回總部的,可是那女人不知是想起什么,硬要去西區(qū)辦事,結(jié)果一出來就被人跟蹤,安仔很快發(fā)現(xiàn)有人跟蹤,所以專選人多的地方開,想著他們至少不會那么瘋狂,沒想到跟蹤的車子一路窮追不舍,根本不在乎路上的行人,橫沖直撞而來,安仔的車技大哥是知道,在我們總部也算是一流的,他明明是可以避免的,可是迎頭走來一個無知無畏的孕婦,他為了避開孕婦,轉(zhuǎn)彎轉(zhuǎn)得很急,結(jié)果車翻過了,不到一分鐘,車子就爆炸了?!?br/>
    寧維誠眉頭鎖得更緊了,眸子里充斥一種狠戾與冷酷。冷聲說:“跟蹤的車子截到了沒有?”

    “截是截到了,不過......”

    “不過什么?”

    “不過,那個人死活不肯說,嘴巴很緊。”

    “不肯說,你就想辦法讓他說,怎么做還用我教你嗎?”寧維誠冷聲說完這句,果斷掐了電話。

    他臉上的表情冷得可怕,潘心悅雖也見過幾次他發(fā)火的樣子,但絕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可怕。他的面部線條十分冷硬,眉頭深鎖,目光銳利如豹。

    她聽明白了,明明是他們兩人去海潤超市的,但是他卻臨時改變了主意,有人頂替他們倆人去海潤,沒想到有人要置他們于死地,在淮海路開戰(zhàn),結(jié)果有人當場斃命。

    這是潘心悅長這么大,比聽到寧維誠入獄這個消息時還要嚇人,這種場景也只有在電視劇里才看到過,此時生生的跳到生活中來,她不得不感到這個社會的不安定遠遠比自己想象的想糟糕很多。

    她驚得一身冷汗,忽然揪住寧維誠的衣袖,顫著聲說:“是有人要置我們于死地嗎?”她從來不得罪人,怎么會有人要置自己于死地呢?這顛覆了她對整個社會的正面看法。

    寧維誠不知如何開口,他不可能告訴她,這些人是沖著你來的,他寧肯自己多承擔點,也不想讓她背負太多她本不該背負的東西。

    宋月影容不下潘心悅,想到這兒,寧維誠的身子沒來由的一抖,背后忽然升起一陣毛骨悚然的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