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陸子箏醒來的時候,江懷溪已經(jīng)不在身邊了,白色的單人枕頭上,只留下了一小塊的凹陷,和幾縷江懷溪長長柔柔的烏發(fā)。陸子箏伸手抓起了那幾縷頭發(fā),呆呆地看了一會。
等陸子箏洗漱換裝完畢到偏廳的時候,便看見江懷溪已經(jīng)換了套衣服,神清氣爽妝容精致地站立于餐桌前幫陸媽媽擺著碗筷了。
看見陸子箏起床了,江懷溪把手上多出來的一雙筷子遞給她,說道:“難得陪阿姨吃一頓早飯,你都不懂得好好表現(xiàn)一下,哎?!?br/>
陸子箏接過筷子坐下,辯解道:“我要是做的太好了,你不是就沒有機會展現(xiàn)你的懂事乖巧了?!?br/>
陸媽媽堪稱補刀小能手:“懷溪不用表現(xiàn)我也知道她乖巧懂事?!?br/>
陸子箏:“……”
吃過早飯后,江懷溪先送陸子箏回她的住所換了身干凈的衣服,接著,又送她去了公司。
不得不說,江懷溪向來有時間觀念,就如同以前上課的時候她從來都會比陸子箏早到。陸子箏到達公司的時候,距離上班還有十五分鐘。大學上課時候,江懷溪的守時讓陸子箏氣的牙癢癢,現(xiàn)在,她卻只覺得,噢,謝天謝地沒遲到。
下車進門的時候,碰到了同事,陸子箏是完全沒有任何印象,是那個女同事熱情地打了聲招呼:“顧翻譯……”
她們一起進了電梯,女同事熱情地詢問她:“剛剛送你來上班的是男朋友?車挺不錯的呀。”語調(diào)中難掩艷羨。
陸子箏懶得解釋,不冷不淡地“恩”了一聲,不多說什么。
她有時候覺得,這個世界上,如果大家都沒有那么多好奇心,對別人的私事不那么關注,沒有那么豐富的聯(lián)想力,是不是,會少很多是非。
這世界上的多數(shù)人,好像都不懂得,自己的每一句話,都有著怎樣的分量,或者是,如何的殺傷力。所以,她們習慣張嘴就問,張嘴就說,胡說亂說,隨心而說。好在,她好像已經(jīng)可以假裝自己,刀槍不入了。
連萱踩著細長的高跟,穿著優(yōu)雅的黑色短裙,邁著大長腿,敲了敲陸子箏辦公室的門,施施然推門而進,笑著說了聲“早上好,工作還習慣嗎?”
陸子箏不認為連萱就是純粹為了這句話而來的,點了點頭:“還好,連總放心?!?br/>
果然,連萱說道:“那就好,接下來一段時間可能會比較忙,要辛苦了。昨天張秘書給你的資料你再仔細看一下,等下十點你來我辦公室我們討論一些問題?!?br/>
陸子箏應了聲“好”,便開始埋首整理相關的文件。
她低頭看文件,聽見連萱高跟鞋的撞擊聲扣扣地往門外去了,突然,卻沒了聲響。她奇怪地抬頭便看見了連萱回過了頭,看著她補充了一句:“這么多年了,早上你還是會習慣性地發(fā)呆呀?!?br/>
一瞬間,陸子箏差點忘記了要怎么微笑回應她。
九點五十五分,陸子箏就出了辦公室,準備去找連萱。途中,正好碰到了連萱一行人送客出門,陸子箏靠邊站,準備等連萱送客回來。
為首一個挺拔俊朗的男生突然開口向陸子箏打了個招呼:“陸小姐好?!?br/>
陸子箏一時間沒有認出他。
連萱笑問他:“江總和子箏認識?”
江懷川溫和笑答:“陸小姐是家姐的好友,我們有過幾面之緣?!闭f罷,又客氣地對陸子箏說:“陸小姐什么時候方便,來家里坐坐,我母親一直都想見見你。”
陸子箏終于認出了眼前這個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是那個曾經(jīng)來找過自己的誠懇大男孩。仔細看看,眉目之間,還是找得出江懷溪的影子。
她微微笑笑點了點頭,應下了江懷川的客氣話。
閉著眼睛,靠在墻上,陸子箏的腦中回響起江懷川年輕稚嫩的嗓音:“陸小姐,若是你不喜歡我姐,也請你不要傷害她,好不好,拜托了?!?br/>
那是她與江懷溪第一次在圖書館莫名其妙不愉快相遇后的不久。
那時候她是怎么對他的?
她只是奇怪地看著他,淡淡地說道:“不好意思,我不認識你姐?!?br/>
少年低了低頭,說:“我姐,是江懷溪……”
那一刻,陸子箏怒極反笑,冷笑道:“江少爺你真愛說笑。”誰在傷害誰?他好像弄錯了主謂。
少年臉霎時紅了一片,只誠懇地再次說道:“就算你不喜歡她,也請不要傷害她,求你……”那一聲求你,聲音低低的,卻是一片的誠摯。
陸子箏覺得有些驚訝,卻還是難掩怒火,江懷溪留給她的莫名的恥辱,她此生難忘。她看著眼前俊秀的少年,只覺得,有錢人都是這樣,總喜歡這樣自說自話,莫名其妙嗎?
她沒有理會他,徑直走開了。
真是一次不太愉快的見面呀。沒想到,一晃眼,這么多年過去了。
不過呀,陸子箏笑了笑,弟弟你真是多慮了,江懷溪看起來就像有金剛不壞之身,一顆心固若鉆石,哪能她隨意就傷害得了。
連萱回來的時候,看見的便是陸子箏一手抱著胳膊,閉著眼睛含著笑,靠在對門的墻上一臉恬靜安然的模樣。
她不得不承認,時光格外地偏愛陸子箏,多年過去,陸子箏還是一如她長久的記憶中那樣,嬌媚動人的外表下,有著刻到骨子里的她一眼便能看見的干凈青澀。
連萱深深地看了她幾眼,閉上了眼睛,揉了揉太陽穴,才上前去輕輕拍了一下陸子箏的肩膀,然后,便看見陸子箏驚惶地睜開眼,本能地后退一步,后腦勺,狠狠撞在了墻上,咚的,好大一聲……
陸子箏都來不及去摸后腦勺,就只顧著往旁邊挪了位置,拉開了與連萱的位置,才不好意思地說道:“不好意思連總,我有些走神了。”
連萱卻是拉了她的手,靠近了她,交錯了腦袋,看了看她的后腦勺,在她耳邊溫聲問:“腦袋沒事吧,撞疼了嗎?我讓秘書送些藥過來吧?!甭曇魫偠鷦勇犕钢P切。
她們之間的距離不過一拳,她可以清楚地聞到連萱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這是很多年前陸子箏夢寐以求的和連萱的距離,曾經(jīng)若是如此,只會讓她興奮到心跳加速。如今,她一樣覺得自己心跳加速,但她清楚的感覺到,那不是因為喜悅。
她側過頭,向后退了一步,尷尬地笑了笑轉(zhuǎn)移話題:“沒事的。連總,資料我都看過了,你看……”
連萱看了看她,尷尬不過轉(zhuǎn)瞬即逝,便又笑道:“恩,我們進去吧?!闭f著轉(zhuǎn)身便打開了辦公室的門。
討論倒是進行地十分順利,陸子箏本科是國際經(jīng)貿(mào)與日語雙修,專業(yè)知識過硬,倒是都沒有難倒她。
討論的時候,連萱認真的樣子,倒是冷靜地讓陸子箏陌生,沒有了笑容的面部線條,出乎了陸子箏意料的冷峻。
陸子箏不禁思索,是不是在她柔和漂亮的外表下,也有著一顆出乎她意料的冰冷堅固的心呢?
這么多年里,她始終學不會看透人心,不知道算不算是她比較愚笨。
中午,她拒絕了同事的邀請,一個人去了食堂吃飯,打了飯,特地挑了一個臨窗的角落坐下??纯创巴?,偶爾吃兩口飯。
她的餐桌對面的那個位置,多年來,十有□□都是空著的。但是,看著食堂里,并排坐著或是面向而坐的三三兩兩的人群,陸子箏并不羨慕。
她早就習慣一個人安靜吃飯了。
況且,能夠陪你一起吃飯的,不一定就是朋友。陪著你的原因,不一定是出于情誼,也許,是因為各自寂寞罷了。
忽然,她看見了對面大廈牽手走進了一對情侶,男的高大英俊,女的優(yōu)雅靚麗,兩人有說有笑羨煞旁人,顯然是朝著二樓新開的那家西餐廳去的。
陸子箏一眼就認出了,那個女人,是中午討論完還在盛邀她共進午餐的連萱。那時候,連萱說自己若是無意與她一同出去吃飯,她就只好窩在辦公室里吃快餐了。連萱的表情過于認真委屈,陸子箏幾乎信以為真,以至于,拒絕的時候,竟有幾分不忍。
現(xiàn)在回想起來,陸子箏只覺得胃口全無。
于是陸子箏草草吃了幾口,便收拾了餐盤,神思恍惚地回辦公室午休。
只是,連萱卻總不是那樣輕易地放過她。趴在辦公桌上,閉上了眼睛,她的樣子,還是那樣清晰地浮現(xiàn)在陸子箏的腦海里,她的聲音,還是一聲一聲地纏繞在耳邊。
她穿著白凈的校服,端著餐盤,站在她的餐桌對面,笑著問她:“子箏,我能坐你對面嗎?”那時候陸子箏拿著筷子,心跳加劇幾乎要蹦出胸膛,驚喜交加之下,她幾乎忘記了反應。
開始的時候,大家都笑的好像無害,純潔干凈地都像天使,熱情友好地都像是真心。
不過都是前塵往事了,為什么就不能灑脫地說一聲都忘了呢。
陸子箏也弄不懂自己。
為什么總要把所有的傷害都記得這么牢,總是忍不住拿出來一遍又一遍地溫習那種痛感,像自己親手拿著一把鈍刀在肉里慢慢地磨蹭著,不是致命的疼,卻難受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