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比一般后妃宮殿,大了許多。連廊面闊9間,進(jìn)深5間,有兩層。
除卻正中的寶座,其他空間,隔成了一個個小間。
南舟在冬暖閣書房,等著。
簫月和寧青娥進(jìn)來了。
書房里,沒有奴才,奴才在門外守著。
等母女兩進(jìn)來,關(guān)上門,南舟摘下光囊,撤去身上覆蓋的,永寧帝的存在。
簫月和寧青娥,放松下來了。
光囊太詭異,明明身上沒有一處變化了,在別人眼里,卻是另外一個人。
寧青娥跑到南舟面前,試探著張開雙臂。
南舟抱她起來,坐在自己腿上。
小公主放心了,干爹還是干爹。
不對,現(xiàn)在是不是該去掉干字了?
「父皇,你怎么不穿龍袍啊?!顾茨现凵砩铣7?,有些失望。
「龍袍又不舒服,穿著做什么?」南舟看向簫月。
簫月走到書桌旁,奏折密密麻麻,堆在桌上。
「干爹,和青娥說話的時候,不能瞧別的女人!」寧青娥伸手,掰回南舟的頭,有些不高興。
南舟點頭:「確實如此。」
他把寧青娥放下,去和簫月說話了。
寧青娥驚愕。
讓你說話的時候,不要瞧別的女人,你就直接去找別的女人說話了?
硬了,拳頭硬了!
她想立即跳下榻,去找南舟算賬,但瞥見炕桌上,放了兩大盤點心。
點心的樣式普通,一大盤是京八件,還有一盤是沙琪瑪。
這些可是皇帝吃的點心?。?br/>
比嬪妃吃的,要高出一檔!
她坐在炕桌上,吃起來了。
袖子里的小青蛇聽到動靜,順著她的手臂游出來,到桌子上。
小青蛇用頭頂頂小公主的手,給我來一口。
寧青娥拿拳頭大的沙琪瑪,要往小青蛇嘴里塞。
小青蛇忙后退,塞不下,塞不下。
寧青娥惡作劇成功,她壞起來,連蛇都不放過!
把沙琪瑪捏碎,灑在桌上,小公主摸小青蛇:「吃多一點,長大一點,你現(xiàn)在這個樣子,一點兒也不嚇人!」
小青蛇不想嚇人,只想吃點好的。
南舟和簫月看她一陣,確認(rèn)她已經(jīng)自己玩起來了,收回注意力。
南舟看奏折堆:「麻煩小主了。」
簫月在桌旁坐下,一本本翻閱。
南舟擺好文房四寶,給她研墨。
奏折里,基本是各地大事,唯有皇城地區(qū),會遞一些小事。
畢竟皇城在天子腳下,是大寧的基本盤,要多關(guān)心些,牢牢掌控。
歷朝歷代,無論地方的百姓過的如何,皇城里的百姓,通常過的不錯,而皇宮里的奴才,又要過得更不錯。
一層一層,越接近權(quán)力中心,待遇越好。這樣,就能保證,自己臥榻旁邊,絕不會出事。
簫月一開始瞧的,是皇城各區(qū)的官員,遞上來的折子,百姓的問題很小,解決方案很優(yōu)厚,她神情輕松,拿來一本奏折,思考片刻,就畫個圈。
很快,皇城的折子看完了,到了地方官員的折子。
她的眉頭,越來越深,思索的時間,越來越長,畫圈的手掌,越來越猶豫。
碰到一個久久拿不準(zhǔn)的,她把奏折,放在了一邊,繼續(xù)瞧下一本。
不多時,又一本奏折,放在了一邊。她沒有畫叉,但畫的圈,越來越少。
當(dāng)她放在一邊的奏折,堆起了高高一摞,她
放下筆,忍不住問:
「各府的情況,已經(jīng)遭到了這個地步嗎?」
「姊姊心中,已經(jīng)有了答案?!鼓现圩谂赃?,手覆在她的手上。
簫月當(dāng)然知道,這么多奏折,不可能都說一個假話。
她只是一時無法接受。
雖然她早知道,大寧國內(nèi),矛盾激烈,百姓辛苦,可她從沒料到,各地的情況,如此嚴(yán)重。
「東山府大旱,云宮府蟲害,陽山府暴雨,烏洲風(fēng)調(diào)雨順,但麥子異常死亡,青州大量河流,忽然干涸……」
簫月細(xì)數(shù)著,這,根本就是末世景象!
更讓她無法接受的是,遭遇了這樣的天災(zāi),各府的官員,想的不是賑災(zāi),而是如何保證農(nóng)稅征收,如何從因為糧食歉收,開始拒交農(nóng)稅的農(nóng)民手里,拿過足夠的糧食。
而那八個大臣的建議,居然是讓地方大營的官兵協(xié)助,劍指百姓!
這樣下去,百姓如何生活?
她想在這些奏折上,花上一道又一道叉,打回去。
但是她知道,她不能。
如果只有一個府遇到災(zāi)難,朝廷可以調(diào)動多余糧食,進(jìn)行賑災(zāi)。
如果只有兩三個府遇災(zāi),朝廷可以免了那些農(nóng)民的稅。
但現(xiàn)在,是近一半的州府,遭遇了災(zāi)難,剩下那些州府,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朝廷沒有能力救助這么多州府。
「這些天災(zāi),不是今年剛開始的?!鼓现壅f,作為皇帝,他簡略了解了大寧情況。
他告訴簫月:「不只是大寧,別的國家,也遭遇了這種情況,大鷹和大寧,在東洋大戰(zhàn),除了想占據(jù)對方領(lǐng)地,還有一項原因?;蛘哒f,一項默契?!?br/>
簫月握緊了南舟的手,抬起頭:「削減人口?」
「不錯。兩國內(nèi)丹,都沒有動靜,外罡傷亡也少,死得最多的,是用糧食誘惑,招來的農(nóng)民軍?!鼓现刍卮?。
不得不說,永寧帝的能力真不錯。
永寧帝在各州府,招身強體壯的,或是機靈聰慧的,編入大營,送往東洋戰(zhàn)場。
會考慮加入軍隊的,只有吃不了飯的百姓,篩一篩,把強壯的和聰明的挑走。
這樣,各州府剩下的,可能會造反的百姓,都是腎虛體弱,老實巴交的。這些人,輕易就能鎮(zhèn)壓了,鬧不出事來。
「怎么會這樣?!购嵲禄瓴皇厣?。
南舟安穩(wěn)她:「土地災(zāi)變,養(yǎng)不起如今這么多的人口,這是根本的問題,這個問題,無法解決?!?br/>
就算他有瓦大爺蒸汽機,珍大媽紡紗機,也無法解決這個問題。這是土地的問題。
「永寧帝是如何打算的?」簫月問。
南舟回答:「永寧帝的打算,是讓人口,平穩(wěn)降低到合適的數(shù)量,問題就解決了。而朝廷要做的,是如何讓人口下降變得平穩(wěn),不鬧出事來。」
「那也不該搶災(zāi)民糧食。」簫月說。
「不搶不行,」南舟搖搖頭,「朝廷不收,也有地方氏族收。征收上來的糧食,是老爺們養(yǎng)打手,養(yǎng)奴才所需要的。再苦,不能苦老爺,只能苦一苦百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