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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最終,許思意沒有回話,紅著臉悶頭直接百米沖刺沖出了咖啡館。
星期五下午七八節(jié)是高數(shù)課。
工管系的高數(shù)老師是一個喜歡濃妝艷抹的婆婆,講起課來一口滬式普通話,平鋪直述,課堂趣味性為零,跟唱搖籃曲似的。一堂課上完,教室里一半的同學都困得直打瞌睡。
許思意揉揉打哈欠沁出的眼淚,抱著書,眼皮耷耷地回了公寓。
看看表,五點四十。
離七點鐘還有一個小時又二十分鐘。唔,還早,睡一覺應(yīng)該沒問題吧。
思索著,許思意放下小黃鴨書包,蓋上被子,安詳?shù)亻]上了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手機鈴聲驚醒辣個夢中人。
“……”被子下拱起的一小團很輕微地動了動,半秒后,伸出一只白生生的小手,在枕頭邊上摸啊摸,摸到手機,抓住,縮回脖子里。
“喂?”許思意迷迷糊糊地說。
聽筒里緊接著傳出一個低沉好聽的嗓音,“現(xiàn)在幾點?!?br/>
“……”我靠這個聲音……
so現(xiàn)在幾點?
許思意僵在被子里舉著手機cos雕像。幾秒后她甩了甩腦袋清醒過來,看一眼手表,北京時間七點半整。
她囧,干咳一聲說:“不好意思,我之前……睡著了?!鄙伦约涸俚R一秒就會被那位壞脾氣的大哥給捏死,匆匆說了句“我馬上過來”便將電話掛斷。
隨后拿上本子和筆,一溜煙兒跑出寢室。
學校非常重視各個學生組織的建設(shè)和發(fā)展,各組織各部門都有自己專屬的辦公室,供保存重要文件、貴重物品和小會議使用。這些辦公區(qū)統(tǒng)一設(shè)立在第五教學樓的最上面兩層,院級學生會跟社聯(lián)、團委在第六層,校學生會跟藝術(shù)團則在第七層。
主席辦公室在七樓走廊的盡頭處。
許思意一路小跑過來,臉紅紅的,氣息還有些喘。深呼吸平復(fù)數(shù)鐘后,她抬手敲了敲房門。
砰砰砰。
很快,門內(nèi)傳出一個男生的聲音,陌生而清亮:“誰啊?”
許思意愣了下,清清嗓子回答:“我是學生會秘書處的干事,我叫許思意。是顧主席叫我來的?!?br/>
里頭隨后是一陣交談聲和笑聲。但音量不大,房門的隔音效果又很好,許思意聽不清里面的人在說什么。
又等了幾秒鐘,門開了。
許思意抬眸,然后一愣。只見來開門的是一個皮膚很白的男生,一頭臟辮在腦袋頂上隨便扎起來,色彩夸張的衛(wèi)衣搭配哈倫褲,一度讓她懷疑這人馬上就會聲情并茂地來上一段“你是風兒我是沙,我他媽愛你你愛他”。
嘻哈哥一手摸了把腦袋,盯著她,上上下下饒有興味地打量。
……呃?
她走錯門兒了嗎?
許思意心生疑惑,悄悄退后兩步又看了眼門牌:校學生會主席辦公室。沒錯啊……
突然,不知從哪兒飛來一本書,“啪”一聲砸在嘻哈哥的后腦勺上。
“……臥槽。”嘻哈哥疼得齜牙咧嘴倒吸一口涼氣,捂著后腦勺回頭,眼一瞪:“要殺人啊你?”
顧江忙著手里的事,眼都沒抬一下:“眼珠子給我挪遠點兒?!?br/>
嘻哈哥切了聲,“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這么漂亮一姑娘,我多看幾眼延年益壽?!?br/>
聞言,顧江敲鍵盤的動作頓了下,撩起眼皮,面無表情地看他一眼。
嘻哈哥接收到某種紅色危險信號,連忙干咳一聲撓了撓腦門兒,“開玩笑個活躍一下氣氛,哈哈?!闭f著便側(cè)身讓開一條路,沖許思意笑道,“進來吧學妹。”
許思意遲疑了下,抿抿唇,挪著步子走進去。
環(huán)顧四周,只見這間辦公室并不大,總面積應(yīng)該不超過20坪,擺了三張辦公桌和幾把椅子。屋子里除了嘻哈男以外,還有一個陌生面孔,也是個男生,五官帥氣,但人很清瘦,理了個非常有性格的寸頭,后頸上和手背上各有一串字母紋身。
顧江坐在最里面的那臺電腦前,盯著屏幕,面容格外冷峻。在他手邊還堆了很多類似設(shè)計草圖之類的東西。
嘻哈哥笑著跟她自我介紹,“我叫羅文朗,在建筑系念大二。”指指寸頭哥,“這是趙尹浩,也是建筑系,大三的?!?br/>
許思意笑道:“學長們好。”
羅文朗說完,回到座位上忙自己的事去了。
現(xiàn)在是什么狀況?
許思意茫茫然。
突的,顧江沒什么語氣地來了句,“睡醒了?”
“……”咳。許思意臉一熱,囁嚅著解釋:“主要是因為今天中午沒有午休,又上了一下午的必修課。”
顧江似乎壓根就沒想追究她遲來的事,隨口“嗯”了句,手上動作不停,“坐。”
“哦?!痹S思意點點頭,一看,屋子里還有好幾把空著的椅子。一把在嘻哈男座位的對面,一把在角落,還有一把直接擺在顧江旁邊。
許思意在“嘻哈男對面”和“角落”之間糾結(jié)了會兒,最終走向角落,乖乖坐好。
屋子里繼續(xù)安安靜靜,只有敲鍵盤和點擊鼠標的聲音。
誰知,顧江忽然再次打破死寂,“躲那么遠怕我吃了你?”
“……”許思意被口水嗆了下。
趙尹浩和羅文朗不約而同對視一眼。
“過來。”
“……”許思意只好默默起身,默默坐到顧江旁邊的位置上,眼觀鼻鼻觀心,盡量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悄悄瞟一眼顧江的電腦。
屏幕上是SketchUp的界面。這款軟件許思意雖然沒有接觸和運用過,但基本的了解還是有,大部分建筑設(shè)計師都用它來拉建筑模型。
這是在do what?
做作業(yè)?
那什么,大佬您專程把她叫過來,就是為了向她展示建筑系學子的勤學精神,讓她看他們建筑系的人是怎么廢寢忘食勤奮進取的嘛……許思意默默汗顏。
須臾,許思意清了清嗓子,試著道:“顧學長……”
“抽屜里有零食?!鳖櫧昧讼翽鍵,平移圖像,“要是覺得無聊,左邊的柜子里有一個平板電腦,上面有電影和游戲?!?br/>
許思意怔了怔,拉開抽屜一看,里面果然堆了滿滿一抽屜的零食,薯片糖果小熊餅干,種類多多,五花八門,就跟把校園超市的零食區(qū)搬過來了似的。
她安靜幾秒鐘,說:“我有什么任務(wù)么?”居然還專程給她買零食……
“沒。”
“你們好像都在忙……要不要我打打下手什么的?”
“不用?!?br/>
這下許思意更不解了,狐疑道:“那我需要做什么?”專程把她叫到這里來,總得有個理由吧。
“待著?!?br/>
“……”許思意腦袋瓜上冒出三個問號。
“老實待這兒,讓我一抬頭就能看見你。”顧江側(cè)頭,視線從電腦屏移到她白皙的臉蛋上,漫不經(jīng)心地說:“就這么簡單?!?br/>
于是,許思意就這么呆坐在主席辦公室,開始吃零食。咔擦,咔擦。
偶爾看一眼旁邊的顧江。
能看出,他對各類軟件的操作非常熟練,因為從她進來到現(xiàn)在,只過了不到兩小時,他卻已經(jīng)完成了一副設(shè)計草圖的拉模和后期,進入到制作分析圖的階段。
屏幕上的圖形和白熾燈的光映入那雙眼睛,反射出的光,清淺而冷冽。
不知是屋子里的溫度太宜人,還是許思意吃得太多,半晌,一陣困意襲上來。
眼皮打架。
視野中,顧江完美的側(cè)顏逐漸模糊。
她臉頰輕輕貼著桌面,不知不覺便睡了過去。
羅文朗忽然煩躁地出聲,“黨政辦那邊又對體育館項目提意見了。操.他媽……”
顧江看他一眼。
羅文朗這才注意到趴在桌上睡著的人,噤聲。顧江面無表情地拿了煙和打火機,起身,指了指門外,示意他們出去說。
辦公室外的走廊上,聲控燈沒有亮,月光照不進來,一片漆黑。
兩個少年各點燃一根煙。
“那群校領(lǐng)導(dǎo),媽的屁都不懂一個就知道指手畫腳,這樣要求,那樣不行,翻修個體育館整得跟修鳥巢一樣,價格也開得低,純粹把我們當免費勞動力。”羅文朗往地上啐了口,“你居然看得上那點兒錢?學校找上門兒直接拒絕不就行了?”
顧江一聲冷嗤。
羅文朗皺眉:“你笑什么?”
“笑你他媽是個傻逼?!?br/>
“……”
“找上門兒的是陳振國,建規(guī)院院長。”顧江撣了撣煙灰,臉色如常,眸色卻冷進骨子里,“我無所謂,你也無所謂,但是趙尹浩明年還打算保送本校研究生。不管了?”
羅文朗臉色微變,不說話了,深吸一口煙。
這時,背后的門哐哐響了兩聲,力道輕輕的,似乎小心翼翼。
顧江回過頭。
辦公室里燈火通明,和屋外的漆黑形成強烈反差。小姑娘的身影逆著光,站在門邊,笑了笑說:“不早了,顧學長,我先回公寓了。再見?!?br/>
顧江點了下頭,掐滅煙頭丟垃圾桶里,“走吧?!?br/>
“……”許思意一愣。
“我送你?!?br/>
話音落地,一高一矮兩個人影就離開了。羅文朗望著顧江的背影,摸著下巴陷入了沉思。這位大佬一貫不和女生打交道,怎么突然多了這么個軟乎乎的小跟班兒。
太陽打西邊兒出來了?
*
將近晚上十一點鐘的校園,四處靜悄悄。
月亮都躲在黑黑的云朵背后。
顧江兩手插褲兜,面無表情地走在通往女生公寓樓的路上,許思意拿著新買的小黃鴨手電筒跟在旁邊,乖巧而安靜。
一路都沒有人說話。
不多時,許思意抬起頭,見兩人已經(jīng)到了公寓樓的大門口。
她客客氣氣地說:“謝謝你,再見。”然后關(guān)掉手電筒,轉(zhuǎn)身往公寓走去。
顧江站在原地沒有動。
許思意走出幾步后又停了下來,吸氣呼氣,然后回過頭,把那個在腦子里轉(zhuǎn)了整整一晚上的問題問了出來:“今天叫我來……到底是為什么?”
公寓樓的大門前立著一盞孤零零的路燈。
暖黃色的燈光照在顧江臉上,五官深邃的緣故,留下深淺不一的陰影。片刻,他的嗓音安靜地響起:“沒有為什么?!?br/>
她眸光跳了下。
顧江淡淡地說:“就想看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