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教堂,塔耶心不在焉地吃完復活節(jié)圣餐,便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間。
白日里看到的那個在暗巷里跟人撕打搶食的黑發(fā)少年,雖然讓他有些在意。但他現(xiàn)在自己都有些自身難保,哪里還顧得上別人。
更何況,在哥譚,流浪兒根本不是什么稀罕的玩意兒。
說他冷漠也好,無情也罷。
他現(xiàn)在最關(guān)心的只是自己如何能在哥譚順利地混出一條坦蕩的生存之路來。
他是真不想和周圍土生土長的淳樸哥譚孤兒一樣,一成年要不就進黑幫要不就進監(jiān)獄。
槍子和牢飯他真的哪個都不想吃,這種死亡二選一真是饒了他吧。
但他現(xiàn)在就是天天在教堂擦祭臺,拖地,收拾盤子。
他好想去上學啊,最主要是好想要學歷啊,如果好好經(jīng)營的話說不定之后還會有人脈什么的。
可是修女們會同意嗎?要是能說服大修女利亞就好了,她點頭了之后就什么都好辦。
正這么想著,在他還未發(fā)覺的時候,窗外的械斗聲突然停了,屋子里安靜的嚇人。
而他床頭的泰迪熊突然詭異地扭曲著極大的弧度,仿佛下一刻就能自己把脖子給扭斷,黑黑的豆豆眼閃著不尋常的光。
然后它開口說話了
“汝若滿懷信仰,誠心祈禱,吾必聆聽?!?br/>
“呵,我衷心祈愿,你早點去死吧!”塔耶暴躁道。
“果然,只是一味賜予汝恩寵是不行的。”
“汝無法點化的腦袋,需得以恩威并施才行?!?br/>
“無所謂,大不了就是再來一次圣戰(zhàn)。最終,還是我贏。”塔耶十分不以為意。
“真是如此嗎?那就愿汝在萬千災(zāi)厄的試煉中,脫離罪惡、墮落本性,早日轉(zhuǎn)向悲慈的吾主?!?br/>
“想必在如烈火般的災(zāi)厄試煉中,最后留下的,會是你如真金般的信仰?!贝嬖赬惡意滿滿地說著。
熊熊的烈焰也在周圍噌的燃起,仿佛隨時都可以將一切吞噬殆盡。
“啊??!”塔耶從尖叫中猛地醒來,看著熟悉的天花板,并無異常的泰迪熊。
他剛才難道只是在做夢嗎?
但看到泰迪熊頸間蝴蝶結(jié)緞帶上刺眼的‘Deuslovolt’印痕,他才確定,存在X剛剛確實是來過。
塔耶十分來氣地把泰迪熊一下子扔到了地上。
而這時,他的房門突然被打開。
是大修女利亞。
她聽到塔耶的尖叫后便匆忙地跑了過來。
只穿著白色的老式睡裙和拖鞋,以往梳的嚴實整齊,藏在黑色修女頭紗下的棕發(fā)披散開來,倒是與平常相比柔和了不少。
塔耶看著她好奇地問道“利亞修女?有什么事嗎?”
利亞哪會承認是關(guān)心他,于是僵硬著臉,干巴巴地說“你還沒有進行睡前禱告?!?br/>
不是吧不是吧,我估計你們幾個修女睡覺前都不帶整這個的吧,怎么突然過來刁難我。哦不,不對,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
于是塔耶立刻下床,赤著小腳跑向修女利亞,將她拉到床邊坐著,轉(zhuǎn)頭又顛顛的拿來個小矮凳,放在利亞腳邊。
然后塔耶跪在矮凳上,輕輕地將頭埋在利亞的膝上。
不一會兒,塔耶突然抬起頭問道“是這樣做的嗎?利亞修女?!?br/>
“嗯,還要念禱文。”
于是塔耶又把頭埋了回去,柔軟的金發(fā)被他的動作蹭地毛蓬蓬的,讓他看起來像只嬌憨的小獅子。
利亞忍不住就把手放在塔耶的頭上開始揉。靈魊尛説
塔耶悶悶地說道“我好像是第一次做禱告,禱文要念些什么???”
利亞撇了他一眼“我以為就算是只烏鴉,天天像你那樣躲在祭臺后面估計都已經(jīng)學會禱告了?!?br/>
“嘿嘿嘿,利亞修女,你看到啦。我就是有點好奇?!彼缓靡馑嫉卣f道。
利亞也懶得戳穿他偷懶的借口。點了點他的后腦勺說道“繼續(xù)吧?!?br/>
“好的,利亞修女?!?br/>
“我可以默念嗎?”
“隨你。”反正她來這主要也只是為了確認下他的安全。
于是塔耶開始裝作小聲嘟囔著禱文的樣子,但心里:
‘呸!誰要在睡前給存在X做禱告?!惡心死我了!我咒它原地去世還差不多!’
過了一會兒,塔耶裝作禱告完畢的樣子,抬頭問:
“利亞修女是怎么成為修女的呢?”
“我如果一直留在教堂里是不是就會成為神甫?”
“不過在那之前是不是要經(jīng)過些試煉什么的?”
“那倒不是,你首先要進入神學院學習傳教知識?!崩麃喥届o地回答道。
“哦,原來是這樣?!毙—{子看起來有些失落了。
這讓利亞突然開始考慮這孩子將來的去向問題,確實,他好像早該是要上學的年齡了,一直在教堂里自學,雖說他進展不錯,但以后的學歷要怎么辦?
這個教堂他是肯定不能待一輩子的。原來的神甫都沒挺過交接期限就跑了,最后只剩下她和幾個實在無處可去的修女姐妹在這里搭伙過日子。
天知道,這座可有可無的教堂什么時候會被推平建成賭場酒吧之類的更撈金的場所。
到時候小提古雷查夫他豈不是無處可去?
想到這里利亞問塔耶“你想去上學嗎?”
塔耶簡直就要喜極而泣,沒想到利亞修女這么上道!真沒白費他平時兢兢業(yè)業(yè)給她擦的皮鞋。果然舔到最后應(yīng)有盡有。
于是隔天利亞修女就開始給他準備各種入學材料,甚至給他帶回來個新書包。
我的天哪,這可了不得。自從來了這兒,塔耶一年到頭還真沒摸到過幾件嶄新的東西。
看來利亞修女還是挺重視他的這次入學的。
而塔耶更是興奮得不行,背著他的新書包在去學校的路上,他幾乎都已經(jīng)能夠想到:他,全校矚目的天才兒童!德智體美勞全面發(fā)展的奇才!以驚人的速度接連跳級!名牌大學的Offer信件對著他如同雪片般揮撒!
哈哈哈哈哈哈,從此一步登天,一帆風順的日子就在前面等著他呢!
什么災(zāi)厄什么試煉,只要他在學校通過研究學術(shù)一直晉升。
最后搭上國家相關(guān)學術(shù)科研部門的路子。
那么一切打打殺殺就跟他永遠絕緣了。
存在X,等著被啪啪打臉吧!
進入學校的第一天,一切都非常順利,只是有一件事令他有些在意,他缺席的同桌,杰森.陶德。
他也叫杰森?應(yīng)該不會那么巧吧。
但事實證明,就是那么巧,第二天傍晚放學的時候,塔耶終于見到了他的同桌。
杰森是想趁沒人將書帶回去沒事可以自己自學,雖然早前交了學費,但他現(xiàn)在實在是沒時間來學校。
而塔耶只是單純?yōu)榱硕銘校掏痰厥帐?,盡可能晚一點回教堂,少干點無聊的雜活兒。
但這次相遇,兩人皆是被對方嚇了一跳。
原本以為不太會有機會再遇到的人,轉(zhuǎn)眼就成了同桌
這都是些什么稀奇古怪的緣分。
不過這次兩人總算是正式交換了名字。
塔耶剛好順勢向杰森提起他之前落在教堂禱告廳的彈珠。
杰森倒是沒有想到居然能有這么巧的事,饒有興趣地挑了挑眉說“那你今天帶在身上嗎?”
“好像...沒有...”其實自從那次在街頭遇見杰森后,他覺得這估計是還不回去了,于是便把玻璃彈珠隨手放進了抽屜里。但好在沒丟進垃圾桶。
“那你先替我保管著吧,下次見面再說,再見啦!”
“嗯,再見?!?br/>
回到教堂的塔耶,稀奇地看見教堂門外居然停了輛黑色的賓利。
車里的人像是專門等著他一般,一看見他就下了車。
是一個身材高大,穿著考究的黑色西裝三件套的成熟男人,好像有點面熟?
他快步走到塔耶面前,脫下黑色的禮帽,紳士地蹲下向他問好。
布滿血絲的灰綠色眼睛緊緊地盯著他,說道:
“你好啊,塔耶.提古雷查夫小先生。鄙人帕默爾.萊格利斯?!?br/>
至此,存在X所說的第一個災(zāi)厄正式開始降臨在塔耶的頭上。
——————
帕默爾.萊格利斯是在復活節(jié)那天遇見塔耶的。
塔耶,他的生|命|之|光,他的欲望之火,他的天使,同時也是他的罪惡,他的靈魂。
他帶著簡單的貝雷帽,壓在帽下的燦金色的鬈發(fā)快活地在春日的微風下跳動。
靈巧漂亮的碧藍色眸子閃著狡黠稚氣的光,纖長濃密的睫毛給那雙眼睛增添了幾分迷蒙脆弱之感,卻更加令人憐惜。
他的身上穿著海軍衫樣式的小褂子,罩著淺杏色的針織外套。
俏皮的背帶褲合身地包裹著他的臀腿,露出白皙耀目的小腿,以及白色的中筒襪之上的粉紅色膝蓋。
他踢著棕黑色的小皮鞋跟在修女的后面噠噠地走著,一邊嘻嘻哈哈快樂地仰頭對修女說著什么,像只嬌小的鳥兒在日光下輕快地啁啾。
而仰頭間露出的雪白的脖頸,精致的下巴。
更是讓帕默爾不由得感到渾身一陣顫栗,沒錯,這就是他一直在尋找的,他的天使。
他緊張激動地大步邁到在塔耶即將路過的地方,貪婪地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而神在這天好像真的一直都在眷顧著他。
金發(fā)少年由于沒看路,抱著東西一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腿邊。
一瞬間肢體的觸碰讓他整個人都快沸騰地靈魂出竅,恍惚了好久。
“不好意思,先生?!?br/>
“您沒事吧?”
啊,帶著些擔憂的怯懦的語氣,稚氣的發(fā)音,這就是來自天使的問候。
帕默爾覺得他就算下一秒死去也無憾了。
但好像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忘了回答天使了。
多么失禮!?。。。?!
于是他急匆匆的回答道“C'estpasgrave?。]關(guān)系)”
然而他一說出來就傻眼了,他怎么用了法語??。。?br/>
他是在法國從小待到大所以腦子待壞掉了嗎???!
他不是會說英語嗎?!
Noooo!!!!!他簡直蠢透了??!
而等他好不容易顱內(nèi)怒吼完,整理好情緒準備再度開口時。
近距離看著塔耶的臉,他那不爭氣的嘴一張一合愣是出不來半個音,像是被卡住脖子的傻大鵝。
塔耶看他久久不說話,像是突然懂了什么。
從口袋里掏出一塊巧克力糖放到了帕默爾手心里。
笑著對帕默爾說了句“Bonnejournée(祝你擁有愉快的一天)”
然后沖他揮了揮手,牽著修女的衣角走了。
只留下帕默爾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一動不動。
剛才天使好像送了他一塊糖。直接放他手里了。然后天使還祝福了他。
等帕默爾反映過來時,他臉上傻笑的弧度已經(jīng)仿佛要裂開到后腦勺。
他懷著甜蜜美妙的心情度過了一整天。
就算聽到別的幫派手底下的人搶了他在米勒港的貨也不是特別在意。
只是讓秘書夸伊幫他找一個漂亮精致的小盒子來盛放天使的饋贈,然后揮了揮手讓他自己看著隨便處理一下。
而他早早則地回到了自己的別墅,打開唱片,躺在在浴缸里給自己開了瓶紅酒。
小酌之后便準備睡覺,他從那精致小盒里小心地拿出巧克力糖。
輕輕地放在鼻下嗅了嗅,仿佛還能聞見金發(fā)少年身上甜蜜的香味,然后便虔誠地放了回去。
在閉眼之前還望了枕邊的小盒好幾次。
最后才不甘心似的進入了睡眠。
夢里也全都是他與天使相遇的場景。
他甚至注意到,當時天使纖瘦嫩白的手上還能看見一些小小的紅色刮痕,淺青色的血管在一層薄薄的蒼白色皮膚下緩緩流動,充滿著生機與稚氣,是一雙調(diào)皮孩子的手。
而之后這雙調(diào)皮的手則帶給了夢中的他更大的快樂。
但夢中宛如登上無上極樂的刺激愉悅卻讓他過早地從睡夢中蘇醒了過來。
帕默爾喘著粗氣懊惱地捶著濕漉粘膩的床單。
之后又快速躺回床上,企圖再次在夢中與天使相會。
但那之后那抹金色的影子卻遲遲不肯再次造訪他的夢境。
這讓帕默爾苦悶不已,之后則是硬是輾轉(zhuǎn)反側(cè)等到了天亮。
天剛剛放亮,帕默爾就紅著眼睛急匆匆地穿衣出門。
他只有一個目的——他要找到他的Angel。
而其實要找到塔耶根本就不難,帕默爾與他相遇的時候。
正巧是大修女利亞帶他出門的時候。
而哥譚只有一家教堂,用腳趾想也知道,只要去那里找到修女利亞就能問出塔耶的下落。
而接到手下遞上來的一份薄薄的調(diào)查報告的帕默爾,看到塔耶無父無母,從小被教堂收養(yǎng)時,眼中更是迸出了激動的光芒。
塔耶果然就是神為他準備的天使,在命運的指引下,他們注定相遇。
他要收養(yǎng)塔耶。
只有將塔耶放在身邊才能更好的保護他,如果塔耶在他的庇護和養(yǎng)育下的話,少年的一切成長,一切的點點滴滴他都不會錯過。
他將會見證少年的所有。
想到這里帕默爾不禁心潮澎湃,立刻開始聯(lián)系教堂,準備禮物。精心打理自己,他像是頭一次即將約會的毛頭小伙子。
事實上,好像也確實是這樣,因為從未有人這么牽動過他的內(nèi)心,他的靈魂。
而他馬上就會接他的Angel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