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片的銀杏樹將這個世界染做了黃色,飄飄落落,洋洋灑灑,人就像這些樹葉一樣,生而自由,卻無處不在枷鎖之中。
樹葉的枷鎖便是風,向西吹,你便向西飄蕩。向東吹,你便向東飄蕩?;蛘哂袝r候吹起沙塵暴,于是你便在沙塵中消亡。
人的枷鎖有人說是苦難,有人說是錢權女色,有人說是貪嗔癡,有人說是愛恨苦,總之人的說辭是不一樣的。
那么,我們自己的枷鎖是什么呢,想想自己整天奔波所為何,是為我們的人生理想而奮斗奔波嗎?可能是,可能也不是,當你癡迷到一定程度時,理想即是枷鎖,囚禁眾生的牢籠。
我們最大的枷鎖便是自己,始終無形的將自己囚錮,只要有所執(zhí)念,便是枷鎖。
銀杏樹葉紛紛下落,兩個身影穿梭在樹林中,此時他們遠離了青牛城中心,來到城外的銀杏樹林。
相逢又是血衣刀劍,你為你的黑,我為我的白,各自堅守著自己的原則。我拼出了全力,只為我們曾經(jīng)相交,我用盡了所有力氣,只因我心中有道,有原則。
你的劍穿過了下落的樹葉遞到我眉心,我的劍透過阻礙到了你喉間,然后彼此抽身,躍到樹巔,凜冽的劍氣激蕩起千層葉浪,仿佛狂沙席卷,又如海上狂瀾。
老板身形再變,劍吐靈光,萬千靈氣集于一劍,誓與那天上日月一爭高低。
斬天月。
身若深海游龍,激射而出,手中長劍綻放耀眼光芒,那一瞬間仿佛世界因手中長劍而明亮,這一劍,天上之月將墜落,那么人呢。
黃泉不歸客手中黃泉劍一勾,一挑,一刺,看似很慢的劍招實則變幻無常,由簡入繁,由慢則快,無數(shù)的劍影頓時鋪天蓋地的籠罩在銀杏樹林上方,那一刻天地之間劍影旋轉,劍氣凜然。
這就是強者的一劍之力嗎?
阮青云如今才算是看到了修煉者真正的強大,毀天滅地,開山裂石。
俗世凡塵之人和他們相比,簡直是螞蟻比之于老鷹,老鼠比之于大象。
密密麻麻的劍就像地獄追魂的使者,分不清哪個是主劍,那些是虛劍。
老板斬天月勢若山河傾斜,無匹劍氣噴涌而出沖擊著巨大黃泉劍虛影。
銀杏樹林中一時之間風云變色,無數(shù)巨大樹干被劍氣摧殘,紛紛倒地,林中鳥雀驚飛,四野走獸奔逃。
轟,無數(shù)劍影在斬天月絕招之下寸寸崩毀,黃泉主劍現(xiàn)身。黃泉,黃泉,死亡之地,魂歸之處。
黃泉劍劍身通體濁黃,劍體里面隱隱有紅色血液流淌,黃泉添新鬼,鮮血經(jīng)三途,三途河里日日夜夜咆哮的那紅色血液可是從昔日豪俠身上滴落的,昨日風采,今日成鬼,手中黃泉執(zhí)掌天下眾生命運。
霍然之間,黃泉劍欺身,步步緊逼,斬天月沖破黃泉劍虛影勢力不減,依舊夾雜著毀天滅地的力量前進。
勇往直前,一劍隔陰陽可曾怕過,沒有。
當天和地重合,日與月碰撞,這個世界將會怎樣?毀滅?或者重生?
其實到后來才發(fā)現(xiàn)我們都只是這世界的一粒塵埃,當世界毀滅時,我們與世界同時毀滅。當世界重生時,我們與世界同時重生。
我們不是世界的主宰,我們連自己的命運都主宰不了。
當時的妄言只是一個笑話罷了,一切都是那么幼稚不成熟。
你的劍敗盡了天下英雄,你的刀贏得了功和名,你受世人矚目,你一時風光無二,那又如何,有的東西還不是離你而去嗎?
退讓與爭斗,輸與贏都將不重要,因為有的人,有的東西確實是離你而去了。
雙劍再一次撞擊,兩人飄然分散,誰也沒有傷誰分毫,人依舊,劍依舊。
樹巔上的人,飄散的落葉,一切都顯得那么寧靜。
風吹起了最后一絲戰(zhàn)意,兩人同時攻向對方,劍招接連不斷,阮青云在下方早已看的眼花繚亂,進退之間都分不清哪個是老板,哪個魚圖恩。今日的戰(zhàn)斗早已超出了他的想象范圍,平時見的最多的就是街頭少年打架,曾經(jīng)最為神往的一次就是見過父親出手,那時年少的自己早已把父親當做神明一般,如今見這兩人比斗更是驚為天人。
多年前的知交好友,現(xiàn)在的生死仇敵。當年又是怎么一回事?
兩人再一次相交,劍氣縱橫交錯,銀杏樹葉紛紛落下,兩人修為伯仲之間,一時之間倒是分不出勝負。
“魚兄,如果繼續(xù)打下去三天三夜也分不出勝負,不如我們就此作罷。如何?”
“不行,只有仇人的心血才能讓我心愛的人復活,我一定要復活她?!濒~圖恩斷然拒絕。
心愛的人已經(jīng)沉睡了二十年,他沒日沒夜的痛苦不堪,一個是自己的妻子,一個是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他該做怎樣的抉擇?他當時沒有選擇報仇,而是攜妻子隱居在了北極冰洞中,為了保持妻子尸身不腐,他找到了傳說中的冰魄石封于妻子口中,原本打算每天陪在妻子左右了此余生,但是直到五年前他遇到了一位江湖奇人,說他有辦法復活其妻,只是在此之前需要找到四樣東西,第一樣就是仇人的心血,然后是女媧腸,鳳凰血,龍內丹。除了仇人的心血好找一些,其他三樣更本就是傳說中的東西。不管怎樣難找,總歸是有了希望和方向,用了五年的時間找女媧腸,鳳凰血,龍內丹,時至今日一樣都沒有找到,所以他今日來尋仇人心血。
魚圖恩緩緩地講述著往事,陷入深沉的痛苦之中。
莫顏白聽了他這些年的痛苦之后也是唏噓不已,如果自己的心血能夠救回這位好友摯愛的人,那么他寧愿血灑當場,:“魚兄,當你湊齊女媧腸,鳳凰血,龍內丹之后在取我心血也不遲,或許我可以幫你打聽這三樣藥物的下落?!?br/>
阮青云完全沉醉于魚圖恩的故事中,沒想到這個滿頭白發(fā)英俊瀟灑的男人竟是如此癡情。
魚圖恩眼睛瞬間出現(xiàn)了些許光彩:“此話當真?”但是隨即有改口道:“不行,今日非取你心血不可?!?br/>
“魚兄為何如此固執(zhí)?我莫顏白一言九鼎,當你找齊女媧腸,鳳凰血,龍內丹之后,吾之心血自當奉上。”
魚圖恩陷入沉默,今日過后,他很難在向昔日的兄弟下手,今日前來也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氣,他此刻也是很難抉擇,良久之后:“好,最后一招,如果你能接住我最后一招,那么今日之事暫且擱置,如何?”
莫顏白略微沉吟:“請?!?br/>
魚圖恩也不再廢話,手托黃泉劍,猛然劃出一個圓形弧度,黃色光芒大盛,有風雷涌動,有鬼哭狼嚎,這一劍比之之前都要威猛千倍萬倍:“看好了,這一劍名叫黃泉不歸?!?br/>
莫顏白眼神中多了一份凝重,雙手握劍舉過頭頂向魚圖恩飛去,那一瞬間莫顏白被一團白色光芒包裹,就像天神降臨威嚴不可侵犯,那劍仿佛是死神的召喚,:“劍名一劍隔陰陽?!?br/>
天地頓時風云失色,一片末日之象,如果是毀滅的前兆,那么天空上的神仙你將去何方?
白色光芒和黃色光芒相互交織,叮叮,兩劍交擊,天空之上仿佛一道閃電滑落,然后兩人分別倒飛而出,落在了不遠處的銀杏樹巔,兩人似乎都受了傷,只見他們嘴角掛著鮮血。
魚圖恩眼神復雜的看著莫顏白:“今日之事暫且擱置,不要忘記你的承諾,告辭?!?br/>
魚圖恩幾個起落已經(jīng)消失在這片銀杏樹海之中。
莫顏白看著遠去的好友,心中充滿了惆悵。
良久,阮青云才從剛才的戰(zhàn)斗中回過神來,:“師父,你受傷了。”
莫顏白擺了擺手:“不打緊的,今日你觀我二人戰(zhàn)可有啟發(fā)?”
阮青云心中默想了一會道:“高手之戰(zhàn),心中無我,與天地同在,與天地同滅?!?br/>
莫顏白左手捋著胡子,贊賞地說道:“很好,你小子能有這樣的領悟,以后出去至少不會丟我的臉?!?br/>
阮青云尷尬笑笑,沒有接話。
銀杏樹林恢復了平時的寧靜,只是那些殘枝敗葉還存在,他們是這場斗法的受害者,見證了兩大高手之間剛才的戰(zhàn)斗。
風吹過樹林卷起了無數(shù)金黃色的葉子,看似自由卻身不由己。
漂泊,繼續(xù)漂泊,哪里是歸途,到哪里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