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國都城,皇宮內(nèi)。
清涼的秋意在清爽黎明溜來,秋霜在陽光的照射下布滿天地之間,金黃的初秋溫柔地撫慰大地,輕微的櫻香氣息彌漫在空中,還有金菊的芬芳氣味,霧氣翻騰,被九月的秋色沖破,露出一片蔚藍色的天空。
月鳳宮內(nèi),一名女子身著一襲繡著金色祥云的鳳袍款款走到窗前,輕吸了一口微涼的氣息,一抹溫柔的笑意悄然綻放,窗邊的大理石壁光滑明亮,清晰地倒映出一張嬌媚的容顏,言行舉止間都可以透出大家閨秀的教養(yǎng)。
彼時,她站在這云國的皇族之巔,助他登上了這至尊的位置,與他攜手共賞這萬里河山,并肩同行在這九重宮闕,俯視天下。
清風刮過臉頰,帶起發(fā)絲飛舞,空氣中隱約生出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伸手將窗戶小心翼翼地拉上,女子呢喃了幾句,他已經(jīng)在剿滅叛軍的路上了,這天卻是變得越來越厲害,不知為何,心里突然涌上一種不安。
也許是她太多疑了……想到這里,女子淺笑著坐回床邊,拿起方才沒有繡完的鴛鴦戲水圖案,唇邊輕揚起一個柔和的笑容,使人如沐春風。
就在幾月前,舊皇駕崩,民心所向,新皇司徒瑞登基為帝,次日舉行封后大典,她沈芊凰,帶著屬于沈家嫡女的榮耀和沈家的責任,登上了這至尊的后位。
“凰兒,等朕回來,朕一定會給你旁人不及的榮寵?!彼就饺鹋R行前的溫柔在女子耳邊縈繞,她也一直在等待,等待著二人的重逢。
他們相伴十載,那時司徒瑞只是個宮女所出的皇子,身份低微又極不受寵,自己卻是以沈家嫡長女的身份嫁給了他,自此一心佐君,為他除去奸臣,南征北戰(zhàn)。
她建議司徒瑞多微服私訪,體察民心;她在一次又一次的大小戰(zhàn)爭中為他出謀劃策,收復失地;她的一個個錦囊妙計使司徒瑞平步青云,成為炙手可熱的瑞王;瘟疫下江南,她親自配置解藥,拉攏民心;偷襲敵營,她將一切功勞都歸功于司徒瑞……
她付出了太多,卻也得到了相應的回報……新皇登基,她的兒子也被封為太子,賜封地,榮寵加身。
“秋雨——”
空蕩的殿中似乎沒有任何回應,只剩下女子的聲音輕輕回蕩。
女子心里突然生出一種強烈的不安,將手中的繡品順勢放到了一邊,嘴角的笑容還未來得及展開就僵在了那里。
只見月鳳宮的大門赫然敞開,數(shù)十名黑衣人手握長劍蜂擁而至,將女子團團圍住,殺氣騰騰,氣勢洶洶,看來來者不善。
“你們是何人?!”女子猛的向后退了一步,眼神驟然轉(zhuǎn)冷,眼底帶著難以看透的冰寒,右手下意識的揣進懷里,怒喝:“膽敢擅闖月鳳宮!你們可知犯了重罪!”
三名黑衣人毫不理會她的表情,走上前來死死地鉗住了她的雙手,令她無法動彈。
“皇后娘娘,請您跟我們走一趟吧?!币粋€徹寒不帶有一絲溫度的聲音從側(cè)面響起,緊接著后頸一痛,繡品滑落,女子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
睿月二十八年,當今皇帝的胞弟定王舉兵謀反,并在皇宮中擄走當朝皇后。瑞皇率兵在都城之外數(shù)千里的云蒼與其交戰(zhàn),雙方均死傷慘重,后瑞皇親自上陣督兵,最后將其圍困至云蒼邊境的月淮山,剿滅了叛軍。
舉國上下都在慶賀歡騰,然而在一邊境小城的一間寒冷的草屋中——
女子緩緩睜開了朦朧的眼睛,眼前的景象微微清晰了幾分,最先映入眼簾的,是那張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
“……柔兒,這是哪兒……”女子的聲音有幾分虛弱,她努力撐起自己軟綿綿的身子,“叛軍……剿滅了嗎?”不會是出了什么意外吧?為什么自己的妹妹此刻臉上會帶著如此讓她感到陌生的笑容……
“姐姐,有皇上親征,叛軍當然會輕而易舉的剿滅了。”沈芊柔的唇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意,語氣依舊是柔和深沉,手指緩緩劃過女子那張嬌艷嫵媚的臉蛋,一抹狠光在眼底閃過。
已經(jīng)剿滅了?那她為什么會在這里?女子緩緩直起身子,目光打量著周圍,最后落在了沈芊柔還在她臉龐移動的玉指上。
只那眼角一抹輕狂不屑之氣輕輕晃過,卻沒有瞞過女子的眼睛:“柔兒,你這是……”
“呵呵,姐姐,現(xiàn)在外面可是到處都在傳,你被定王擄到了云蒼,現(xiàn)在是生是死還不清楚呢……”沈芊柔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和無奈,但更多的還是嘲諷和得意,下一秒,她的手指狠狠地捏住了女子的臉頰,將她重新甩倒在地。
鳳冠滑落,珍珠琉璃簾摔在地上,晶瑩的珠子到處亂滾,精致的琉璃被摔得破碎不堪,鳳袍上也沾上了點點灰塵。
什么?!“沈芊柔,你竟敢!”女子掙扎著重新?lián)纹鹕碜樱抗舛ǘǖ目粗矍暗拿妹?,她實在不敢相信,眼前這個面露陰狠、目光毒辣的女人是她那個一直待人和善、溫情似水的親妹妹。
“哦?姐姐,我為什么不敢?你以為你現(xiàn)在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后嗎?別妄想了,今天你不可能活著回去了!”沈芊柔似乎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她的笑容猖狂又帶著得意,沈芊凰的紅唇微微顫動著,但理智很快告訴了她答案,這是一個騙局,一個精心設(shè)計好的騙局!
“是,是你把我?guī)У竭@里來的……”她的聲音已經(jīng)帶著幾分顫抖和難以置信,理智已經(jīng)完全認可了這個唯一的解釋,但感情上全是無論如何都無法相信,這是她從小最疼愛的妹妹,現(xiàn)在居然高高在上地站在她面前向她示威,這不得不讓她相信,這二十幾年來,沈芊柔一直都是一匹藏在她身邊的狼……
“姐姐還是那么聰明呢,沒錯,是我把你弄到這里來的,那姐姐不妨猜猜,我是如何讓我的人進入月鳳宮那般戒備森嚴的地方的呢?”
沈芊凰心弦微微一顫,按在地上的指尖泛白,能夠進入后宮最森嚴的地方,只有靠可以自由出入皇宮大內(nèi)的令牌,只是那令牌只有兩塊,一塊由她保管,一直沒有人動過,那就只有……她的身形微微一晃,險些支撐不住倒在地上,她始終告訴自己不要畏懼,都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這也是一個騙局……
“姐姐這般聰明,一定已經(jīng)猜到了吧,那塊令牌,可是皇上親手交到妹妹手里的,皇上還說啊,一定不能浪費了這次機會呢?!鄙蜍啡彷p輕地揚起嘴角,勾出一抹不算太深卻很是得意的笑容。
“就算是這樣又怎么樣?我和皇上從小就是青梅竹馬,感情深厚,我還誕下了太子,在宮里的地位豈是你能隨隨便便就撼動的!”沈芊凰聲嘶力竭地吼道,她為他付出了所有可以付出的一切,她愛他入骨,愛他勝過一切,甚至為了幫他奪得皇位不惜將整個沈家拖入了這場奪嫡的渾水之中,這一切,都是為了幫他成就霸業(yè)。
“就算這樣又如何呢?姐姐,你太自負了,皇上他只是拿你當一個幫他穩(wěn)定江山的道具而已,而妹妹我,才是真正的和皇上兩情相悅哦?!鄙蜍啡彷p輕伸手撫摸著自己的肚子,語氣慢慢轉(zhuǎn)柔。
“你……”這一個小小的動作,牽動了沈芊凰腦內(nèi)最敏感的那一根神經(jīng),眼神,慢慢變得死沉。
“姐姐,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嗎?我們明明都是沈家的女兒,都是嫡女,就因為你比我早出生兩個月,父親和母親就把希望全都放在了你的身上,讓你從小習武,教你琴棋書畫,教你舞蹈刺繡,將你培養(yǎng)成名躁都城的大家閨秀,讓你將來繼續(xù)延續(xù)沈家的榮耀,而我呢?他們從來沒有正眼看過我,就連學醫(yī)都是我偷偷潛進書房里研讀醫(yī)術(shù),被父親發(fā)現(xiàn)后差點打廢了我的雙手!我們都是她的女兒啊,為什么你犯了錯他連罵都舍不得罵你一句!你進宮當了皇后,還說什么顧及姐妹情誼把我?guī)нM宮去做什么沈妃,你不過就是想把我繼續(xù)踩在腳下罷了!”沈芊柔的指尖狠狠地掐進手掌里,仿佛要刺出血來都毫不在意,雙眸迸發(fā)出惡毒的光芒,恍若一條毒蛇散發(fā)出的致命毒液般危險而瘋狂。
“從小我就要一直跟在你的身后,看著你的背影生活,憑什么!我厭倦了,我厭倦了一直跟在你的后面!從現(xiàn)在開始,我才是這個國家最尊貴的女人!我才是!”沈芊柔面色猙獰猖獗,臉上的妝容都擰在了一起,仰天狂笑。
沈芊凰已經(jīng)震驚得說不出話來,手臂微微顫抖:“你,你瘋了……”
“瘋了?”沈芊柔似乎打量了她片刻,又很快狂笑起來,刺耳的笑聲打破了寧靜,“對,我是瘋了,可這都是因為你!若不是你,我才是父母最疼愛的女兒,我才是皇上第一個遇到的女人,我才是這現(xiàn)如今能夠坐上后位的人!不過這現(xiàn)在都沒有關(guān)系了,一切都結(jié)束了,你很快就會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沈芊凰這個名字會永遠成為歷史!哈哈哈哈”沈芊柔面色猙獰,仰天大笑,尖利的笑聲劃破了寧靜的長空,在小屋上方回響著。
沈芊凰攥緊了撐在地面上的手,眼底爆出憎恨的光芒,強裝鎮(zhèn)定道:“我要見皇上。”她的語氣已經(jīng)帶上了一分顫抖猶豫,但潛意識里還是選擇了相信他,相信那個一直對她關(guān)懷備至的男人。
“皇上?呵呵,我的好姐姐,皇上他一直都在門外啊?!?br/>
門外?怎么可能,他一直都默默地在門外聽著沈芊柔對她的折辱嗎……沈芊凰的心一下子沉入了最深的深淵,她的靈魂還在做著最無助的掙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