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云似是說不出話來,只聽“砰”一聲,唐云猛地跪在了唐坤的眼前,腦門滲著汗,大汗淋漓。
唐云嘶吼道:“師父!不是我!我的本事怎么殺的了蕭有情?”
唐坤冷酷的說道:“你的確不能,你就連螞蟻也捏不死!”
聽到這里唐云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可是唐坤繼續(xù)說道:“那是以前,現(xiàn)在的你,莫說是螞蟻,就是老虎你也會殺幾只,更何況是人!”
唐云又變得無比恐懼,唐坤的話就像是一把錐子刺著唐云的天靈穴,只要唐云有一步差池,他必死無疑,唐云跪著搖頭,他根本不敢說話,就連他自己都覺得現(xiàn)在爭辯只是徒勞之功!”
唐坤將袖子挽了挽,手里丟出一封信,欣賞的確沾了一大片墨跡,墨跡分為兩行,上面寫著擁擠的兩行小字。
唐云當然知道唐坤是沒有辦法讀信的,因為他根本看不見,所以一直以來念給他聽的人只有唐泰,這些年來他只相信一個人,那就是唐泰。
小字擁擠的就連常人都沒有辦法看清,唐坤喝道:“這上面可是你的字跡?”
唐云看過去,上面的字跡分明就是字跡的,他一撇一捺,一橫一豎,每一點每一勾都是自己的。
唐坤又問了一遍:“是不是你的字跡!”
唐云看過之后反而輕松了許多,他居然展開輕松的笑容笑道:“師父,這當然是我的字跡,因為······”
風起,火光似地獄的小鬼煞氣沖天,月光無銀,黑夜如罩。
風是冷的,月是冷的,刀也是冷的,最后唐云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血竟然也是冷的。
手起!
刀落!
唐坤的刀揮起!
唐云的人頭滾下,落到一邊,滾到火堆里,火苗燒的更旺了,唐云的最后一句話始終沒有說出口。
刀起頭落下的時候,那封信也離開了倒下的唐云手中,隨著輕風飄到唐峰的眼前。
“當歸三錢、枸杞五錢、野人參八錢、龜苓三錢······”這分明是一個藥方。
唐峰愣住了,他只是看了一眼,一眼已經(jīng)足夠,如果說一直為唐坤讀信的人是唐泰,那么難道唐泰不認識字?
不,他認識,只不過是他故意將這封信讀出來了。
唐云最后說的話應(yīng)該就是關(guān)于這份藥方的,可是他沒有來得及說,因為他的嘴沒有刀快。
唐峰的四肢已經(jīng)開始打顫、發(fā)抖,他深深的害怕著,可是他卻不能說出口,因為他知道唐坤寧愿相信唐泰也絕對不會相信自己,所以即使他看見了那封信只是藥方,他也絕對要保密,可是天下間能夠永遠保密的只有死人,難道自己馬上也要死?
可是究竟為什么?唐峰想不到,他實在想不到為什么唐泰要這樣做。
月已中天,黑色的云遮住了星輝,只留下了半邊月牙,也遮住了唐峰的雙眼。
唐坤的刀落下遞還給了唐泰,唐泰的臉一陣木訥,準確來說他的臉沒有一絲表情,鎮(zhèn)定、嚴肅,可是唐峰看著,他還是看出了那張不茍言笑的臉皮下躲著一張張狂廝笑的臉。
唐峰快要崩潰了,有史以來他第一次感到害怕,他曾經(jīng)面對過極其兇惡的敵人,敵人的刀冷,敵人的毒辣,可是他從來沒有嘗試過恐懼真正的滋味。
雙腿已經(jīng)開始顫栗。
刀已經(jīng)不在唐坤的手里,唐坤殺完唐云之后,他突然大哭道:“為什么要背叛我?我視你為己出啊!”
唐坤陰沉的悲戚,哭喊,那種就像是陰風的哭聲更像是野貓臨死前的嘶吼,唐坤不會知道那張紙上究竟寫了什么東西,他一輩子也不會知道那封信只是為了給他補氣的藥方。
唐坤大哭后抹了一把臉,像是要擦去眼角的眼淚,但是臉頰根本沒有濕潤,然后他又說道:“唐峰!”
兩個字,一個名字,唐峰本來神經(jīng)已經(jīng)繃緊,唐坤正在叫他,當他聽見這兩個字時,他已經(jīng)控制不住內(nèi)心的痙攣,心中的恐懼已經(jīng)達到鼎峰,無邊無際黑壓壓的云,烏云密布。
唐峰的雙腿已經(jīng)不能向前踏出一步。
唐坤說道:“你可知道這又是什么?”
唐峰用已經(jīng)膽寒的雙眼看過去,那是一枚紅寶石,寶石在紅光下更顯得耀眼,看成色至少值一千兩紋銀。
而唐峰當然認得這枚寶石,因為他本來就屬于唐峰。
唐峰顯得格外害怕了,他沒有回答,因為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唐坤說道:“你似乎并沒有這么多錢買這顆紅寶石,我說的對嗎?”
唐峰一聽這話,猛地跪下來,他央求道:“這······這本是·····”
唐峰根本沒有辦法告訴唐坤,這枚寶石正是上個月唐泰在酒醉中送給他的,他深知現(xiàn)在自己現(xiàn)在絕對不能說出來,如果他說出來唐泰卻一口否認了,那么他只能死路一條,可是如果不說的話又應(yīng)該怎么辦?
混亂的大腦已經(jīng)不給唐峰思考的機會。
“有弟子曾經(jīng)看見秋鳳梧與唐峰在唐門客棧出現(xiàn)過!”唐泰說的話,冷而徹骨的話。
唐峰瀕臨崩潰的心臟現(xiàn)在再也承受不住這樣的負荷,坍塌,如同決堤一般他的心臟突然猛地灌進了恐懼的河流。
唐峰用力的磕頭,他只有磕頭,而他決不能多說話。
唐坤的刀,雪白的刀,刀鋒刺骨,血液噴涌,唐峰倒下,那顆紅寶石也隨之丟入火海,火燒的更旺。
唐坤猛地倒坐在寬大的椅子上,嘴角不停的抽搐,他本來對他的弟子深信不已,可是越是關(guān)鍵的時候,越是危機重重的時候他越是小心翼翼,所以他無法容忍身邊的人有一絲的背叛,即使是一個念頭也絕不可以。
唐坤的雙手糾葛在一起,雙拳緊握,拇指將皮肉撕下,紅色的血從手掌心緩緩流下。
他的心在滴血。
唐坤對著桌前的酒壇,然后他大吼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我們兩兄弟就在今日和他個痛快,然后拿起我們的刀,來一雙我們就殺一雙,來兩對我們就殺四個,我們干了他!”
唐坤說完將酒壇舉起來遞給了唐泰,唐泰放下刀接過酒壇,猛地灌了一口,唐坤聽見喉嚨的聲音后又道:“喝!喝了它!”
唐泰猛地又灌了三口,三口下肚,他的臉已經(jīng)通紅。
唐坤又接過酒壇,然后長嘆一聲問道:“你跟著我已經(jīng)多少年了?”
唐泰干脆的說道:“十八年!”
唐坤又嘆了一口長氣,隨后又道:“十八年,十八年來我們歷盡千幸萬苦,學會冷血,學會斷情,學會陰險毒辣,總算讓我們二人坐上了唐門之位!”
唐泰似乎有些暈了,他坐下說道:“不錯,十八年了,這十八年我們什么都敢做,什么都做過,也不枉今生了!”
唐坤突然冷冷說道:“本該坐在這里的人是你,可是······”唐坤的話沒有說完,因為唐泰聽了這話已經(jīng)開始哽咽,粗壯魁梧的漢子居然慢慢落下淚來。
唐泰說道:“不錯,當日我們的確商定我做老大,你做老二,不過我沒有你的犧牲大,你為了我們的榮華富貴不惜毀容斷腳,挖眼割喉,這是我遠遠比不上的!”
唐坤突然話鋒一轉(zhuǎn)說道:“天已經(jīng)開始變了,人心也會變!”
唐泰道:“有時候人最大的敵人就是時間,我們都敵不過時間的摧殘?!?br/>
唐坤道:“所以你也變了!”
唐泰道:“不錯,我的確變了,變得更加自我,我早已不是當年的唐泰!”
唐坤道:“你可知道我一個秘密?”
唐泰道:“你的秘密太多,我反而什么都不知道!”
唐坤突然打斷了唐泰的話說道:“當歸三錢、枸杞五錢、野人參八錢、龜苓三錢······”
這分明就是唐云抓藥的方子。
唐泰猛地吃了一驚,他顫栗的聲音說道:“難道你依舊看的見?”
唐坤淡淡說道:“我至少還看的見你臉上的吃驚的表情!”
唐泰道:“所以這十八年來你一直在我面前演戲?”
唐坤道:“人生如戲,我們本來就在互相演戲,所以只是分戲的好壞罷了!”
唐泰道:“你就是從我讀藥方開始懷疑我的?”
唐坤搖頭道:“當然不是,我一直很信任你,所以你那天讀藥方的時候我并沒有看見藥方!”
唐泰道:“那你是何時發(fā)現(xiàn)的?”
唐坤說道:“從八天前你拿出你的刀開始!”
唐泰聽完嘆道:“我本不該拿刀!”
唐坤道:“不錯,你本來就是用刀人,死在你刀下的亡魂不計其數(shù),人只有最恐懼最沒有安全感的時候才會拿起自己擅長的武器,我懷疑你也是因為我太了解你!”
唐泰聽完大笑:“看來有時候互相了解并不是好事情!”
唐坤道:“唐云與唐峰本不該死的!”
唐泰道:“不錯,你用他們的死換取了我的信任,因為你并沒有十足的把握贏我!”
唐坤點頭道:“所以他們死的很值!”
唐泰大笑道:“這些話你應(yīng)該說給唐云唐峰聽聽,因為他們到死也沒有想到你會殺他們!”
唐坤道:“就因為他們不知道所以才不會痛苦!”
唐泰道:“不錯,只有人毫無準備的去死,才不會太痛苦!所以我現(xiàn)在也該死了!”
唐泰的嘴角已經(jīng)滲出一口黑血,然后他吐出了更大一口黑血,顯然酒里有毒,而且是世間最毒的毒藥,就連唐坤也沒有解藥。
唐泰倒在椅子上,然后慢慢用最后一口氣說道:“小心你的劍······來殺你的······人用的劍······沒有劍!”
唐泰倒下,依舊倒在他本來該坐的位置。
唐坤揚天長嘆,風依舊吹,可是眼淚卻慢慢留下來,落到手背,落到心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