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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六點，染廠院子里已經(jīng)站滿了人，除了一百多今天要隨秦川去參加校閱的護廠隊的人，還有來得早的上白班的工人，就連李明方、徐熙芳、徐子川、楚云濤和吳嫂還有領(lǐng)著秦震南、秦震北兩個孩子的秦氏，都興高采烈地站在人群中，觀看著穿戴整齊的護廠隊隊伍。

    護廠隊的人，今天一律身穿使用震旦染廠自染的顏色鮮亮的細布藍灰色軍裝，襯著雪白的襯衫衣領(lǐng)，腰扎寬寬的帶著銅扣的的棕色牛皮武裝帶，武裝帶的兩側(cè)插著兩排精致的牛皮彈盒，人人腳上一雙擦得黑亮黑亮的高腰馬靴。挺括的大檐帽，銅帽徽、銅紐扣和他們手中擦拭的亮閃閃的步槍在朝陽下閃著晶瑩的光芒。

    隊伍中最引人注目的，還是這些年輕人人手一副剪裁緊湊的雪白的細布手套。石峰、楚云飛、徐桐、周大經(jīng)、李儒名、王西平、劉維法、張靖規(guī)、張靖方、賀汝懷、方維峻、丘清河十二人腰間還都掛著長長的軍刀。

    在石峰手中，還握著一桿卷起的看不清旗面的紅綢大旗。

    雖然秦川的皮革廠半個月前就開張了，又有從德國和直隸高薪雇來的土、洋制革、制鞋師傅，可要他們在短時間內(nèi)做出制作精良的馬靴和牛皮武裝帶，這對于他們來說還是很有難度的，秦川只好從洋行買來二百雙德式馬靴和二百根武裝帶，白手套沒得買，秦川只好請最好的裁縫精心制作了這批手套。

    院子里還有一匹黑馬也很扎眼，這是一匹純種德國退役軍馬，也是秦川讓小威廉從京城德國使館的衛(wèi)隊那里找來的。倒不是天津城沒有馬可買，而是天津城里的馬都是蒙古馬，個頭都過于矮小。

    雖然蒙古馬很有耐力，尤其在山區(qū)更覺優(yōu)勢，可秦川還是感覺著不威風(fēng)，今天是他第一次在李鴻章，甚至也可以說是在萬眾矚目中亮相，這顏值務(wù)必要高高的。

    秦川六點一刻準時走出他的小洋樓，秦川一出現(xiàn)，原本看著這群精神抖擻威氣十足的小伙子們熱烈地議論紛紛的工人們，頓時都不由屏住了呼吸。

    秦川一身戎裝，不僅左側(cè)武裝帶上掛著他那把鯊魚皮鞘長刀，右側(cè)腰間武裝帶上還掛著帶皮套的左輪手槍，兩胯略顯肥大的的馬褲把本就身高不矮的秦川襯托得更加高大。由于秦川的銅帽徽和銅制衣扣都特意做了鍍金，朝陽映照下更是閃閃發(fā)著金光，威風(fēng)凜凜煞氣十足，他的出現(xiàn)甚至讓院子里的人隱隱感覺到一股殺氣，壓迫的人們都有些喘不過氣來。

    秦川在眾人驚詫肅然的目光注視下，大步來到列隊整齊的護廠隊面前，在石峰一聲“立正，敬禮！”的口令聲中，三個排一百零八人以及石峰、楚云飛等十一人馬靴齊整地“咔”地一聲碰在一起，右手也整齊劃一地舉在右側(cè)行軍禮。

    秦川對著護廠隊的隊列回禮后，默默掃視了眾人一陣，突然大聲喝問：“弟兄們，你們隨我秦川摸爬滾打月余，今天你們就要隨我，去武備學(xué)堂，去接受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李中堂的校閱；隨我，去在那些沙場征戰(zhàn)多年的淮軍將領(lǐng)面前樹立我們鹽團的威名；隨我，去在世人面前、在萬眾矚目中展示你們的風(fēng)采。告訴我，你們有沒有信心？”

    “有！有！有！”

    在秦川振聾發(fā)聵、極具感染力的厲聲喝問下，三陣整齊有力的呼聲從隊列里那些緊張激動亢奮之情溢于言表的小伙子們的喉嚨中怒吼出來。

    “好！”

    秦川一扳馬鞍，姿態(tài)極為漂亮地飛身跨上高高的馬背，這匹黑色軍馬也好似受到到院子里亢奮情緒的感染，仰起長長的頭頸響亮地嘶鳴起來，有力的四蹄上的馬蹄鐵踏得青石地面“咔咔”作響。

    “出發(fā)?！?br/>
    秦川一揮手，馬靴上的馬刺輕磕馬腹，胯下軍馬再次嘶鳴一聲，踏著碎步直奔已經(jīng)大開的廠門。

    身后的石峰將手中卷起的軍旗松開，雙手握住長長的旗桿使勁一抖，那面紅綢大旗刷地展開，紅綢軍旗上的圖案頓時顯露出來。

    紅色軍旗的左上角，是交叉的金色步槍和軍刀托舉著的一顆大大的五角金星，步槍軍刀和五角金星在隨風(fēng)獵獵飛揚的軍旗上也好似鮮活靈動起來。

    這面軍旗是秦川親手設(shè)計的，按照這時的習(xí)慣，鹽團的軍旗上應(yīng)該繡有秦字或者鹽字，可秦川十分討厭這種做法。秦川設(shè)計的這面鹽團軍旗，一改清軍各部都在軍旗上繡上部隊名稱番號的慣例，僅僅設(shè)置了步槍、軍刀和五角金星，這是他記憶中永遠難忘的心結(jié)。

    大門外，李明方、楚大柱領(lǐng)著吳明仁、郭安和他們的幾個徒弟，早已用竹竿挑起兩掛長長的紅彤彤顏色的鞭炮，在秦川騎著那匹毛色光亮黑得如黑緞子一般的德國軍馬邁出染廠大門的那一刻，“噼噼啪啪”燃放起來。

    秦川和他的鹽團今天去武備學(xué)堂，那是去和武備學(xué)堂的洋教習(xí)漢納根比武，并和淮軍各部一道接受直隸總督兼北洋通商大臣李鴻章的校閱，這件事情在天津衛(wèi)早就傳的沸沸洋洋，因為這個緣故，東街一大早就從各處趕來很多人，等著圍觀秦川和他的鹽團。

    在這些天津人看來，秦川這個長蘆鹽運副使以及掛著長蘆鹽運使衙門牌子的鹽團，才是真正天津衛(wèi)的本土武裝，而那些有著正宗身份的北洋各系人馬，那都是外部武裝。因此，他們都希望自己的隊伍能在校閱中拔得頭彩。即便秦川這個長蘆鹽運副使是個后補的。

    東街上的商家們也早有準備，不僅大街兩側(cè)早早都站滿了人等著看秦川和鹽團，許多商家還都自發(fā)買來鞭炮等著給秦川壯行。

    看到街上上千情緒熱烈的圍觀百姓，護廠隊的小伙子們情緒更加高漲，腳步放得更重，踏在秦川半月前出錢剛剛鋪就的石板街道上，咔咔作響，這整齊的聲音頓時又惹來一片叫好聲。

    在李玉田家的飯館前，滿臉喜氣的李玉田的父親首先指揮著兩個小伙計放起了鞭炮，緊接著李家的鞭炮聲，東街上整條街到處都炸響“噼噼啪啪”的爆仗聲，顏色鮮艷的鞭炮紙屑漫天飛揚起來，明亮的陽光照耀下，整條東街彌漫在一片紫紅色光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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