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高空墜傷和碰撞摔跌傷的鑒定很難區(qū)分。”
“大家先來看,如果死者真的是摔跌傷致死,那么尸表應該有不同程度的擦傷、挫傷、挫裂創(chuàng)乃開創(chuàng)骨折,可現(xiàn)在尸表體表損傷較輕、內部損傷重,這是典型高墜亡的特點,這是其一?!?br/>
“再假設死者是摔跌傷,最嚴重的無非是被撞?!?br/>
霍以珺的專注目光落在裝尸體的捕快身上,檢查他身上的外傷。
“相比馬車高度、行人高度,碰撞部位多為臀部及以上的軀干,常見髖骨骨折、骨盆骨折、非壓縮性脊柱骨折、肋骨骨折、肺挫傷等外傷?!?br/>
“現(xiàn)在可以看到小捕快的受傷程度還是較輕,并不會造成顱骨骨折以及內臟破裂,這是其二。”
相休點點頭。
這番言論同時又吸引到殮房外正在行走的的海青司直和陳長生長史。
他們靠在門框上專注的也在聽著。
“因致傷物不同,所以人體形成不同形狀的皮膚擦傷、皮下出血、骨折以四肢長骨多見。從死者顱腦受傷程度來看,他應該是頭部著地,墜落者形成對沖性損傷,這是其三?!?br/>
“另外,從致傷程度上看,摔跌傷由人與地面或地上的物體碰撞而形成,因馬車高度,人體站立位置多與碰撞位置處于同一平面,所以只能是水平拋出,而不是下墜,這是其四?!?br/>
眾人安靜思考。
小捕快豎起大拇指:“大人神了,說得好像很厲害的樣子,我真的是被水平拋出的?!?br/>
最后,霍以珺進行總結。
“高空墜傷的表現(xiàn),第一,內傷較重,外傷較輕。”
“第二,多由一次巨大暴力連貫致傷。無論是直接暴力致傷,還是力量傳導致傷,都是在墜落的一瞬間完成,這是區(qū)別車輛碰撞、摔跌傷中間存在時間間隔的地方?!?br/>
“第三,損傷多按照墜落自下向上分布,由于碰撞沖擊力的傳導作用,會致使自下向上沿途內臟破壞。如足位墜落時,沖擊力沿下肢骨傳導至脊柱,不僅會導致足部的骨折,還會導致脊柱壓縮性骨折,與本案傷情極其吻合?!?br/>
“墜落高度更高時,甚至沖擊力經(jīng)脊椎傳導至枕骨大孔,使脊椎“突出”顱內而形成枕骨大孔周圍的骨折。”
海青和陳長生聽得目瞪口呆,上一次聽到這么神乎言論的還是聽老提刑官宋正。
這霍家小公子說起推斷道理來,語調和氣質還真像。
不過,好像更像大理寺已經(jīng)不再了的那位女少卿。
姜榭聽得神色專注,是唯一一個聽懂霍以珺在說什么的人。
隨后,他在霍以珺一系列的講解中,得出結論:“驗尸單中,仵作曾提過駱萊的骨裂方向確實都是在下往上,且具有高空下墜的具有沖擊力和傳導性,所以導致脊椎突出,枕骨大孔周圍骨折。由此可見霍大人所言屬實?!?br/>
“姜大人英明!”
霍以珺鼓掌。
“另外通過這件事,還能推出另一個事?!?br/>
在場全都好奇起來:“什么事?!?br/>
“死者都是頭著地,要么是死者生前和人發(fā)生爭執(zhí)被推下去,要么是死者已經(jīng)被迷暈然后拋尸下來,要么是死者墜下來之前就已經(jīng)死了?!?br/>
相休淡淡地說:“的確,這件案子似乎沒我們想象中那么簡單?!?br/>
姜榭看到門口的海青和陳長生,于是提議道:“霍大人收拾一下,半個時辰后,去議事大廳。”
“好!”
受傷的小捕快被繼續(xù)抬走,霍以珺在殮房繼續(xù)收拾。
門外走廊上,海青和陳長生一起攔住姜榭,表情神秘兮兮。
“姜榭,你是使了什么手段將這樣的人物挖到清正司,看他剛剛那侃侃而談,從容不迫的模樣,你就沒覺得很反常,很懷疑嗎?”
海青盯著他,再次提醒:“知道你想重用人才,可霍以珺畢竟是霍家人,你就當真不懷疑他來這的目的,覺得他真的是來替你破案的?”
姜榭不以為然:“海青,你到底在別扭什么?是在嫉妒有人比你優(yōu)秀?”
“我先聲明,霍以珺不是主動來清正司,他先后拒絕了我三次,是我最后請了安王才將人挖到清正司,另外他的其他心思,這都不歸我們打聽。”
“就算霍凌想將霍以珺當做棋子一樣插在清正司,那又怎么樣,他又不是沒做過?!?br/>
海青瞪大眼睛,搖著頭,難以置信:“你還真是……因為沈知意的死我還以為你會對霍家恨之入骨,會時刻想著怎么對付霍家,可沒想到你現(xiàn)在竟然引狼入室?!?br/>
“霍以珺展現(xiàn)出來的完全不像他這個年紀該有的閱歷,此人身上存在太多秘密,不得不防,若是晚了,將來必定會后悔莫及!”
“夠了!”
姜榭黑著臉打斷他的話:“海司直,有些事不該你管就不要管,當初本官成立清正司時才十七歲,你當初也是像現(xiàn)在這樣對皇帝諫言,在你眼里,是不是年輕就不值得信任?”
“你這番話怎么不敢去安王面前說,誰慣你的臭毛病?”
海青立即行禮賠罪。
“大人,是我錯了?!?br/>
“準備一下,去議事大廳,以后不許再議論霍推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