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在公司里碰到,??郭青和封承誰都不搭理誰。
哪怕當眾,大家都向老板問好的時候,郭青也挺直胸膛視而不見。
非常有骨氣。
封承也同樣。
不過和之前的裝作不認識有所不同,??他用自己的每一個氣場,向郭青傳達“我看見你了,??但是我不想理你”的意思。
大多數(shù)時間,兩個人之間的關(guān)系都像冰。
偶爾也會有火『藥』味。
比如某天在電梯里碰到。
郭青跟趙小俏幾人一起吃午飯回來,封承帶著嚴原,??剛剛從外面回來。
大家挨個乖乖跟封承打招呼,??郭青理都不理。
打完招呼,趙小俏繼續(xù)說銷量的事:“哥,??這回的銷量基本跟你預(yù)測的一模一樣。前三都準了,還有那條植絨燈芯裙,??剛開始比刺繡波點傘裙賣得好,??是因為有個up主推薦了。后來自然流量比例增大,??傘裙的銷量就慢慢上去了,??跟你預(yù)計的差不多。你真的絕了!”
“那當然,??青姐的眼光有多毒,還用說嗎?”另一人道。
郭青低調(diào)地擺擺手,??剛要凡爾賽兩句。
只聽旁邊傳來一聲嘲弄的輕嗤。
封承涼涼道:“郭小姐眼光再好,??也有看走眼的時候?!?br/>
又來這套。
郭青疏于練習,一時間扯不出來邪魅一笑。
瞥他一眼,??說:“是挺走眼。”
封承當然聽出她在暗諷自己。
磨了磨后槽牙。
-
再比如某天又在電梯碰到。
封承則跟楊總監(jiān)同行,??楊總監(jiān)一看到郭青,便熱情親切地道:“郭小姐,你可真是太不夠意思了?!?br/>
郭青趕緊回想一番,自己做過什么傷害楊總監(jiān)感情的事情。
“你已經(jīng)結(jié)婚生育這事兒,??怎么沒聽你提過。要不是前幾天吃飯聽你們青予的人說到,我到現(xiàn)在還不知道呢?!睏羁偙O(jiān)一臉嗔怪,“之前我誤會你跟季老弟的時候,你就應(yīng)該直說嘛,害我鬧那么大笑話。這要是被你家那位知道,我可是要被怪罪離間你們的感情了?!?br/>
“放心,他不會怪罪你的。”郭青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他已經(jīng)死了?!?br/>
跟封承吵完那天晚上的架,現(xiàn)在再“詛咒”他,郭青完全沒有負罪感。
而且覺得自己贏了一個回合。
神清氣爽。
聽到這句,旁邊一臉高傲的封承嘴角輕輕一扯,從鼻孔里哼了一聲。
極致的嘲諷。
“真是短命?!彼曊{(diào)很淡,不容易讓人聽出他的陰陽怪氣。
郭青也輕輕扯起嘴角,從鼻孔里哼一聲。
經(jīng)過不懈的練習,如今她已經(jīng)學有所成,嘲諷的功力比封承也就低那么一點點。
“那可不是?!?br/>
封承:“……”
你附和我干什么?
“喲!對不住,你看我,又提不該提的。”楊總監(jiān)詫異地道歉,“不過,你先生年輕,怎么就?”
“你想問他是怎么死的?”郭青看著楊總監(jiān),一本正經(jīng)地說,“可能是作孽太多,遭天譴了?!?br/>
楊總監(jiān):“……”
這是多大仇啊。
看來又是一個好聚不好散的故事。
楊總監(jiān)『露』出一個“我懂了”的眼神,點點頭,安慰郭青:“沒事兒,郭小姐這樣優(yōu)秀的女人,值得更好的男人。”
接著熱心腸地做起媒婆,“咱們公司的青年才俊可是不少。郭小姐要是有這方面的想法,我可以留意留意?”
“成?!惫囫R上道。
以前也有人好心給她介紹過,畢竟她一個女人帶著倆崽,大媽大姨們怎么可能不好奇。
一打聽她老公“去世”了,紛紛熱情給她介紹優(yōu)質(zhì)二婚男。
不過郭青可能天生缺根這方面的筋,也可能是那些男的都長得不夠好看,條件還不錯的對象見過幾個,但都沒什么波動。
她實話實說,對那些男的不感興趣,季淮東還欠兒登地問要不要給她介紹個女的,他資源很多。
郭青跟楊總監(jiān)一拍即合,開始溝通擇偶標準。
“郭小姐喜歡什么樣的?”
“我想找一個人長得好看的,脾氣好的。嗯……最好成熟一點,不要太幼稚,動不動就鬧脾氣,還要我哄他?!?br/>
“這不是應(yīng)該的么!”楊總監(jiān)說,“男人就應(yīng)該頂天立地,心胸寬廣,哪能動不動就鬧脾氣,還要人哄,那豈不是跟個小姑娘似的?!?br/>
一旁的封承臉『色』越來越冷。
封承轉(zhuǎn)過面無表情的臉,涼颼颼地掃向楊總監(jiān):“你很閑?beaute什么時候變成婚姻介紹所了,我怎么不知道?你這個市場總監(jiān)做膩了,想改行拉皮條?”
靈魂三連問,一個比一個冒寒氣。
楊總監(jiān)忙咳了聲:“只是隨便聊聊?!?br/>
-
周五上午開會。
郭青和季淮東到的時間很巧,封承與嚴原剛好從走廊對側(cè)迎面走來。
封承今天穿得很正式,西裝筆挺,領(lǐng)帶端正,一眼瞧過去好一個風流倜儻玉樹臨風。
可惜郭青今天柳下惠俯身,對他的美貌根本不為所動,甚至沒控制住,對他翻了一個十分真情實感的大白眼。
長得再帥有沒什么用。
白癡。
封承冷冷乜她的眼神顯然也在表達同樣的意思。
季淮東照例開啟社交達人模式,嚴原作為助理訓練有素地幫封承應(yīng)付。
兩人彬彬有禮有來有往,郭青和封承則各自擺著冷酷的臉,彼此愛答不理地進了會議室。
克拉拉許久未在公司『露』面,這次穿了條小黑裙,做了公主編發(fā)的造型,只可惜眼神不善,看起來似乎不太高興。
等會議結(jié)束,郭青正想起身離開,克拉拉忽然叫住她:“郭青,你們等一下?!?br/>
然后面向前方的封承以及各位總監(jiān):“耽誤封總跟各位總監(jiān)一點時間,我有事想說。關(guān)于青予和哥士尼這次的聯(lián)名。”
郭青跟季淮東對視了一下。
彼此都是一臉問號。
理論上,一個小品牌的主理人,并沒有資格對大老板和領(lǐng)導們指手畫腳。
封承坐在主位上,掃了克拉拉一眼,坐著沒動,神『色』淡淡道:“其他人先出去。”
無關(guān)人員離開后,會議室門被重新關(guān)上。
楊總監(jiān)和氣地問:“咱們公司做事一向推崇開誠布公,克小姐有什么想說的,不妨直說?!?br/>
克拉拉也沒打算委婉,抱著手臂責問:“我想問問各位,當初說讓我們和青予公平競爭,公司現(xiàn)在這么明目張膽地偏向青予,不合適吧?!?br/>
“這話怎么說?公司在對待旗下品牌的問題上,絕對公平、公正、不偏不倚。對待你們和青予,也是一樣的,不會偏護任何一方,更不會薄待任何一方?!?br/>
楊總監(jiān)義正辭嚴地表態(tài)完,又笑了笑,問道:“是不是前幾天封總請客犒勞青予,你們的員工心里不舒服了?不瞞你說,對待咱們beaute自己的品牌,封總一向是很大方的,只要是做得出『色』,都會受到表彰。去年年終,咱們的lady??lady是高端女裝領(lǐng)域的銷售冠軍,你知道公司給她們的獎勵是什么嗎?”
他賣了個關(guān)子:“四個米蘭時裝周的名額。這可是連有些明星都爭破頭想要的喲?!?br/>
“我哪有這么小心眼,青予這次聯(lián)名做得好,封總獎勵她們,很正常啊?!?br/>
“對嘛?!睏羁偙O(jiān)笑呵呵。
“我說的不是這個。”克拉拉道,“公司幫青予拿到哥士尼的合作,對我們很不公平。我對此很有意見。”
楊總監(jiān)搖頭,堅決否認:“沒有這回事。這次的競爭既然是對你們兩家的考察,公司絕對不會『插』手干預(yù)。哥士尼的版權(quán),是青予自己爭取到的?!?br/>
“可是我聽說,青予之所以能拿到哥士尼的版權(quán),是封總幫了忙?!笨死羝鸷每吹拿?,“封總跟迪總的關(guān)系好,我們都知道,季淮東本來都談不下來,如果不是封總幫忙,青予怎么可能拿得到。如果不是和哥士尼的聯(lián)名,青予這次的銷量也不可能這么好。怎么說我們也是在競爭,封總這么偏幫她們,讓我們怎么想啊。”
最近青予的氣氛有多歡暢,同為競爭者的克拉拉就有多沉郁。
以往克拉拉在銷量上一直占優(yōu)勢,主理人的人脈和渠道多,營銷推廣自然得心應(yīng)手。
但這次青予新品大熱,直接蓋過了她們的風頭。說到底,是依靠哥士尼本身超高的名氣與普及『性』,極大幅度地帶動、提高了青予的品牌知名度。
至于青予為什么能拿下哥士尼的聯(lián)名合作,克拉拉內(nèi)部少不了風言風語。
郭青在對面忍不住『插』嘴道:“版權(quán)是我自己去找迪總談的?!?br/>
雖然她確實借了封承的一點“東風”,但也是靠自己的能力拿到的。
而且,跟封承吵架歸吵架,克拉拉把這件事怪到封承或公司身上,她是不會坐視不管的。
“你信嗎?反正我不信?!笨死粗t唇,卻不是笑,而是一種輕蔑的篤定的懷疑,“你有這么大面子,見迪總一面就能拿到版權(quán)?”
郭青點頭:“是真的?!?br/>
仿佛一拳打到棉花上,克拉拉抿了抿唇,重新把戰(zhàn)火轉(zhuǎn)向楊總監(jiān)。
“怎么,公司這是打算內(nèi)定青予了?”
楊總監(jiān)脾氣好,其他總監(jiān)就未必了。
女裝部的姚總監(jiān)聽不下去,皺眉打斷兩人的對話:“克拉拉,事實楊總監(jiān)已經(jīng)向你解釋清楚了。你如果堅持認為公司偏幫她們,要拿出證據(jù)來。”
“證據(jù)不證據(jù)的,大家心里清楚就行了。都是成年人,自己會判斷?!笨死Σ恍Φ卣f。
主位上,封承閑適地靠著椅子。整個過程中,對面前正在發(fā)生的爭吵毫無反應(yīng)。
靠,她憑自己本事拿到的版權(quán),憑什么說是公司偏心給的?
郭青正想跟克拉拉據(jù)理力爭,半天沒出聲的封承抬了抬眼,掃過她。
郭青在他的眼神里看到兩個字:閉嘴。
郭青:?
憑什么!
以她和封承目前敵對的狀態(tài),封承肯定不會幫著她的。
郭青甚至暗暗擔憂,他不會偏向克拉拉吧?
封承看向克拉拉:“你的目的。說吧?!?br/>
言簡意賅,直擊重點。
克拉拉大張旗鼓留下這么多人來對峙,顯然不是為了爭論他到底有沒有偏幫青予這么簡單。
“合作已經(jīng)合作了,也沒辦法撤銷?!笨死f,“我的要求很簡單,請公司給克拉拉提供同樣的版權(quán)合作,以示公平?!?br/>
“克小姐!我們能理解你的心情,不過,希望你能知道,beaute從來沒有任何一個品牌,這樣向封總要版權(quán)的。公司沒有這樣的規(guī)矩!”姚總監(jiān)的話已經(jīng)稱得上嚴厲。
克拉拉微笑:“說要就難聽了,姚總監(jiān)。我只是希望封總能夠真的做到一視同仁,給青予什么樣的待遇,就給我們同樣的。”
“你這是在無中生有你知道嗎?”姚總監(jiān)臉一沉,正要發(fā)作,被一道聲音截斷。
“哥士尼的版權(quán)我可以給你。”
主位上,封承看著克拉拉,冷眉、冷眸,分辨不出情緒的嗓音也不含溫度。
空氣因為他的話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他。
封承的右手搭在桌上,筆握在指間轉(zhuǎn)了半圈,神『色』淡而冷。
“你拿出讓哥士尼滿意的設(shè)計,拿出讓我滿意的設(shè)計。做得到嗎?”
也許是沒想到他會如此痛快地應(yīng)承。
也許是清楚自己達不到他的要求。
克拉拉沒說話,紅唇緊抿。
時尚界權(quán)威雜志visez的創(chuàng)始人、擁有全世界一半奢侈品牌代理權(quán)的時裝公司總裁,封承在設(shè)計上的審美和要求,恐怕比哥士尼還要更高。
手下每天過那么多的品牌、那么多的稿件,拿出讓他滿意的設(shè)計,恐怕就連國內(nèi)最頂尖的時裝設(shè)計師,都不敢如此自信地打包票。
克拉拉又怎么敢。
封承只給了她三秒鐘的沉默時間。
“既然做不到,下次不要再拿這種事浪費大家的時間?!?br/>
他撂下筆,在滿室寂靜中起身離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