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真與假上

    我想我果然不適合演戲，這一場戲弄巧成拙，又是大敗虧輸，不但不會幫上溫雅的忙，還可能暴『露』自己的偽裝

    我害怕被人認(rèn)出來，害怕溫雅知道我曾經(jīng)來過，那樣所有努力都變得毫無意義，且會再一次傷害溫雅。因此手一觸及門板，我就停下來，稍作猶豫，回頭對溫雅說：“叔叔應(yīng)該怕打擾吧？要不我就不進去了，你把東西帶給叔叔，替我問個好吧?！?br/>
    我能看到她眼底閃過一絲疑『惑』，但她并沒表示反對，默默從我手中接過鮮花和水果，輕輕說了一句：“那好吧?！?br/>
    我因一時考慮不周而退縮，因臨時退縮而尷尬，因?qū)擂味杏X手足無措。我向她投去歉意的目光，正想著說點什么來結(jié)束今天這場揪心的戲，卻聽病房內(nèi)傳出一個聲音：“小雅，外面是誰呀？請人家進來！”

    這是帶點綿竹口音的普通話，聲音沙啞，略顯中氣不足。溫雅匆忙間應(yīng)了一聲：“哎！”然后有點幽怨地看了我一眼，伸手拉了拉我的胳膊，低聲說：“進去吧，我爸叫你?！?br/>
    極度無奈。這種情況下哪還有退縮的余地？除了祈禱昨天那位女士十分健忘，已認(rèn)不出我的長相，我別無辦法，只好硬著頭皮跟在溫雅背后，推門進了病房。

    急速的心跳和窘迫的臉『色』差點出賣了我。正當(dāng)我戰(zhàn)戰(zhàn)兢兢擔(dān)心不已，卻恍然發(fā)現(xiàn)，房間里根本沒有那位女士的影子。我注意到，靠窗的一張床鋪已經(jīng)空了。我不禁在心里長舒了一口氣，不得不慶幸自己真是走了狗屎運。

    溫雅的父親正半倚著枕頭坐在床上，臉『色』蠟黃，稀疏的頭發(fā)枯萎如茅草，毫無光澤，一見我和溫雅進門，便抬起頭在我身上上上下下打量。

    我心里再度升起一股悲傷，為溫雅，也為眼前病重的老人。我微笑著叫了一聲：“溫叔您好。”

    “好，好?！彼c了點頭，黯淡的眼睛里忽然燃起幾分神采，指了指床邊的椅子，招呼我坐下。待我坐定之后，他開口便問出了一句令我感到十分意外的話：“你，是不是叫姜云？”

    我整個人頓時僵住，側(cè)過頭看向溫雅，溫雅也看向我，目光里同樣充滿不解。沒人知道溫父怎么會一下叫出我的名字。雖然我們曾在學(xué)校里見過面，但那畢竟已隔了很久，何況匆匆一面未曾說話未報姓名，即便記得長相，他又如何得知我叫姜云？倉促間我只好應(yīng)了一聲：“對，我是叫姜云，您認(rèn)識我？”

    “不認(rèn)識，呵呵，不過我一猜就是你?！睖馗肝⑿χ?，聲音很是和藹，“小雅很早就提到過你，在她出事以前?！?br/>
    可以想見我心底的驚訝。跟父母提到同學(xué)并不意外，意外的是能讓父母在許多年后依然記得同學(xué)的名字，并在見面時開口叫出。我很想知道溫雅到底跟他父親說了些什么。

    我再一次向溫雅投去詫異的目光，卻見她滿臉羞窘，欲言又止地叫了一聲：“爸……”

    “我也見過你送的花?！睖馗笩o視女兒嗔怪的意思，繼續(xù)一臉慈祥地看著我：“小雅出事以后，我瞧見你兩次把花放在家門口，想進門探望又不敢進。那時候我已經(jīng)猜到你就是姜云?！?br/>
    我的身子不禁一震。長期以來我都以為自己送花探病的事十分隱秘，哪知這位老人家知道得一清二楚。我張嘴想說什么，卻不明白老人說這些要表達什么意思，看看溫雅，她微低著頭，輕咬嘴唇，干脆不發(fā)一語。一愣神的功夫，便聽溫父嘆了一口氣，接著說道：“那時候我心情很不好，也沒成想小雅能很快醒過來，原諒我沒請你進門?！?br/>
    我一聽趕緊說道：“叔叔，看您說的這是什么話，那是我害羞，不敢進門。”

    “呵呵，你這孩子確實有點羞答答的?！崩先撕芩实匦ζ饋?，看得出很是開心，“小雅考大學(xué)填志愿的事，我也得請你原諒啊。她本來一心想考到北京，但我怕她留下了什么后遺癥，沒敢讓她考過來?！?br/>
    聽到這我又是一怔。溫雅填報志愿，為什么要關(guān)系到我身上？這句話隱約透出的信息讓我剛恢復(fù)平靜的心又開始涌動，而老人接下來的一句話，則像一個不起眼的引信，徹底點燃了我心底綿延千里的火焰：“我真是沒有想到，你對小雅一直不離不棄，你們倆能堅持到現(xiàn)在?！?br/>
    我無法形容那一瞬間的錯愕。老人竟然認(rèn)為我跟溫雅在交往，而且是從中學(xué)開始，一直持續(xù)到現(xiàn)在！中間闖過了溫雅車禍后一年昏『迷』，歷經(jīng)了南北兩地四年相思，這真是陰差陽錯卻再美麗不過的一場誤會！

    怎么會有這樣的事！就算我曾設(shè)想過做溫雅的冒牌男友，也不敢想象事情會發(fā)展成這個樣子。我不明白老人憑什么做出這樣的結(jié)論，溫雅到底對她父親說過什么？

    我轉(zhuǎn)臉去看溫雅，卻發(fā)現(xiàn)她也是同樣的滿臉驚訝，那模樣那神情絕不像是偽裝而來。她也實在沒有偽裝的必要。同一時間她也把詢問的目光投向了我，那略顯慌『亂』的眼神明顯是在問我，是不是做過什么手腳。

    可是，兩個人的心里都沒有答案。對望一眼，我們已心照不宣。

    或許是捕捉到了我們神『色』間的詫異，溫父不無得意地一笑，像個孩子一樣：“很奇怪我怎么會知道對不對？”

    接著，他神『色』一轉(zhuǎn)變得凝重，輕輕地嘆息一聲：“她媽媽四年前就去世了，我這個爸爸做得很失敗，但女兒心里喜歡誰我還是很清楚的，畢竟在這幾年相依為命，小雅在想什么我都知道?！?br/>
    聽到這，又一波震驚沖刷著我的心。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溫雅的媽媽已經(jīng)過世了。難怪她會為爸爸做出這么大的犧牲。這是她唯一的親人，她已經(jīng)失去了媽媽，絕不愿意再失去爸爸。她別無選擇。

    又想起五年多前的那場遭遇，我覺得渾身上下都浸泡在悲傷和愛憐的情緒之中。這些年來，她都獨自承受了些什么？

    她喜歡我，我又一次在她父親這里得到了印證，盡管尚未清楚這深沉的愛意從何而來。我真是痛恨自己未曾為她分擔(dān)點什么，同時也因他父親的誤會而愧疚不已。情緒洶涌，一沖動我便準(zhǔn)備說出真相，只是剛要開口，便感覺溫雅輕輕拉了一下我的衣襟。我一怔，看到了她眼神中的殷切請求。

    這時，溫父似乎想起了什么，從貼身的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樣?xùn)|西，微笑著攤開手掌拿給我們看。

    我發(fā)現(xiàn)，那是一塊白『色』的觀音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