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魏靜萱猜測的那樣，弘歷雖然對明玉大為失望，但多年的夫妻情份，令他始終不舍廢明玉后位。

    弘歷冒著風(fēng)雪一路來到慈寧宮，未讓人通傳就徑直走了進(jìn)去，到了暖閣之中，只見凌若閉目坐在椅中，佛珠在其手中一顆顆捻過，瑕月與齊寬一起跪在地上。

    弘歷有些忐忑地道：“兒臣給皇額娘請安。”

    凌若緩緩睜開眼，道：“皇帝，嫻妃剛才與哀家說了皇后的事，是不是真的？”

    弘歷勉強(qiáng)擠出一絲笑容，道：“皇額娘，這件不能全怪皇后，兒臣也有責(zé)任，兒臣……”

    凌若打斷他的話，沉聲道：“哀家不要聽這些，只問你到底是真是假？”

    弘歷無奈地垂目道：“是，阿羅被強(qiáng)bao一事，確是皇后指使人所為?！?br/>
    凌若冷冷一笑，扶著水秀的手起身道：“好啊，堂堂大清皇后，居然指使人強(qiáng)bao無辜女子，真是讓哀家長了見識。先帝廢后，那拉氏，雖然毒辣，手上沾染了無數(shù)人的鮮血，卻也不曾做過這樣荒唐的事情?；实?，你真是娶了一位好皇后?！?br/>
    面對凌若的諷刺，弘歷無言以對，好一會兒方才道：“皇額娘，皇后已經(jīng)知錯了，求您再給她一次機(jī)會?！?br/>
    凌若冷聲道：“嫻妃要哀家為阿羅主持公道，皇帝要哀家給皇后一個機(jī)會，哀家該聽誰的話才好？”

    弘歷有些尷尬地道：“兒臣知道皇后此次犯下大錯，但皇后并非十惡不赦，相反，她本性善良，只是……”

    凌若撥動著佛珠的手一頓，道：“善良？若皇后心中有一絲善良的話，就不會做出這種事！強(qiáng)bao一個女子，令她失去清白，比殺了她更痛苦，更不要說還是兩個人?！绷枞艟徚丝跉猓溃骸八退悴活櫹О⒘_，也要顧惜一下傅恒，那可是她的親弟弟！”

    弘歷躬身道：“皇后知錯了，求皇額娘再給她一次機(jī)會，從輕發(fā)落。兒臣如此請求，不僅僅為了皇后，也是為了皇家的顏面?！?br/>
    凌若嘆了口氣，道：“哀家給皇后的機(jī)會還少嗎？但有哪一次，她是真的知錯了？”在弘歷的無言之中，她續(xù)道：“至于皇家的顏面自然也得顧，但如果富察明玉真的不配為皇后，就算傷及顏面，也當(dāng)有所決斷！”

    弘歷聽出她話中的冷意，連忙屈膝跪下道：“不要，求皇額娘開恩，不要廢明玉后位?！?br/>
    凌若盯著他道：“事到如今，你還如此維護(hù)她？”

    弘歷澀聲道：“明玉……畢竟是兒臣親自選的皇后，兒臣實(shí)在不想與她走到那一步！”

    凌若微一點(diǎn)頭道：“因?yàn)檫@樣，所以皇帝就要一味包庇皇后犯下的罪行？甚至為了她，跪在這里跟哀家求情？”

    弘歷瞥了一眼跪在旁邊的瑕月，咬牙道：“這是兒臣最后一次為皇后求情，若是她將來再執(zhí)迷不悟，做下錯事，兒臣必定依律處置，絕不姑息?！?br/>
    凌若阻止張嘴欲言的瑕月，道：“若哀家還是不答應(yīng)呢？皇上是不是打算將哀家囚禁在這慈寧宮中，以免傷了你那位好皇后？”

    弘歷惶恐地道：“兒臣萬萬不敢，若是皇額娘不同意，兒臣只有長跪不起！”

    凌若聞言，將目光轉(zhuǎn)向瑕月，“嫻妃，皇帝是一定要?；屎蟮模悄隳?，可肯讓步！”

    瑕月垂目道：“兒臣說過，其它事情，兒臣都能讓，唯獨(dú)這一件不行，兒臣一定要替阿羅討回公道?！?br/>
    凌若微微點(diǎn)頭，道：“皇帝，你先出去，哀家想與嫻妃單獨(dú)說幾句話?！?br/>
    待得弘歷依言退下后，凌若命楊海扶起瑕月，隨即道：“嫻妃，你還想與皇上繼續(xù)走下去嗎？”

    瑕月沉默片刻，出聲道：“若兒臣回答是，皇額娘是否就會勸兒臣放棄所求，就此了結(jié)這件事？”

    凌若頷首道：“不錯，哀家確是此意?！?br/>
    瑕月唇角徐徐彎起，露出一絲諷刺的笑容，“想不到連皇額娘也一心幫著皇后，虧得兒臣還以為皇額娘能夠還阿羅一個公道。”

    面對瑕月的言語，凌若并未生氣，搖頭道：“你錯了，哀家并非幫著皇后，恰恰相反，哀家是在幫你?！?br/>
    凌若這句話令瑕月疑惑萬分，“兒臣不明白”

    凌若輕嘆了一口氣，起身道：“剛才皇帝的態(tài)度你也看到了，他不愿廢后。”

    瑕月急切地道：“但以皇后所犯的錯，廢后并不為過；再者，若是一味姑息，只怕皇后行事會越來越過。”

    凌若點(diǎn)頭道：“你說的哀家都知道，但哀家不能不顧及皇帝的意愿。另外，若是事情鬧得太僵，哀家倒也罷了；但你呢，你準(zhǔn)備以后怎么與皇帝走下去？還是說，你打算就這么老死宮中，與皇上不相往來？”

    瑕月用力咬著下唇，待得咬出幾個深得嚇人的牙印后，方才道：“若只有這么一個方法可以為阿羅討回公道，兒臣……愿意！”

    凌若憐惜地?fù)u頭道：“為了一個宮女，連自身的前程都甘愿放棄，哀家該說你什么好？”

    瑕月澀然笑道：“皇額娘一定覺得兒臣很傻，但阿羅值得兒臣這么做，這也是兒臣欠她的?！?br/>
    “善待身邊之人，不將他們當(dāng)成草芥或是棋子，這一點(diǎn)很好；可是你有沒有想過，阿羅希望你為她做到這個地步嗎？她是你最重要的人，你何嘗不是，因?yàn)樽约?，而讓你半世孤苦，哪怕她得到了公道，心中也不會安寧。?br/>
    “可是……”瑕月剛說了兩個字，便被凌若打斷道：“你先聽哀家把話說完?！蓖ｎD片刻，她續(xù)道：“不顧一切去做一件根本不可能的事，這是蠢人的行為，而你，并不是那樣的人；否則以你的出身與過往，根本不可能在宮中待到今日。至于皇后那邊，雖不能廢，但哀家會懲處她，盡可能還阿羅一些公道。不過哀家也可以在此許諾，若是皇后再犯這般嚴(yán)重的錯，就算皇上反對，哀家也必廢她后位！”

    瑕月緊緊攥著雙手，止了很久的眼淚再一次涌上眼眶，而這一次，更多的是無力，她啞聲道：“若真有下一次，太后真會廢了皇后嗎？還是說，再重復(fù)一遍現(xiàn)在所說的話？無休止的重復(fù)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