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浩擺出一個自認為滿意的諂媚笑容,沖著張洪義和秦先鋒一個勁地笑。見對方?jīng)]有任何反應(yīng),連忙提醒道:“怎么?您已經(jīng)不記得我了嗎?我是江浩啊。我們上午才見過面,就在刑警大隊。”
張洪義又怎會不記得這張奸詐的嘴臉呢?只是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他?!澳阍趺磿谶@里?”他問。
“哦,我也是剛才無意中透過窗戶看見這里來了不少警察,猜想應(yīng)該是你們,所以才過來看看有什么可以幫忙的。畢竟我是報案人又是目擊者嘛?!苯苹卮?。
“透過窗戶?對了,是你旅館房間的窗戶嗎?”張洪義這才想起筆錄上確實寫著,江浩這兩天就住在距離案發(fā)現(xiàn)場不遠的一家旅館內(nèi)。
“嗯。就是楚龍旅館。離這大概五六百米。我剛才做完筆錄回去打了個盹,醒來就看到你們了?!苯婆ゎ^看向街對面案發(fā)的小巷,關(guān)切地問:“張副隊長,你們有發(fā)現(xiàn)了嗎?這個兇手不會真的那么厲害,連你們刑警隊也拿他沒辦法吧?”話到最后,謙卑的口氣忽然變了味道。他的嘴角揚起一個不易察覺的狡詐的弧度。臉上擺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
秦先鋒強壓下心頭的怒火,沉聲說道:“別囂張!告訴你我們已經(jīng)找到證據(jù)了,你就等著接受制裁吧?!?br/>
“哦?證據(jù)?”江浩露出一個夸張的吃驚表情,誰都看得出是他裝出來的。果然,他旋即又笑了起來,“你們該不會也像派出所的那群人一樣,找不到兇手就想污蔑我這個報案人吧?那樣的話,對于本市警察的能力我真是太失望了?!?br/>
“你……”
“先鋒,別說了,你先去里面等我。”張洪義打斷了秦先鋒的話。后者氣憤地白了江浩一眼,心有不甘地走了。
江浩非但沒被秦先鋒兇狠的眼神嚇住,臉上的笑意反而更濃了,“張副隊長,刑警隊的人都這么沖動嗎?這可不利于查案吶?!?br/>
“你說的沒錯,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只不過你看起來比我們還著急啊。對于一個局外人來說,有時過分關(guān)注案情并非一件好事,太心急反而會讓人覺得他做賊心虛?!睆埡榱x同樣回以一個自信的微笑,沒等對方開口又說:“我們確實找到了一些線索。等今天搜證結(jié)束會派人請你來隊里協(xié)助調(diào)查,到時你別跑了就行。”
張洪義始終保持著不急不躁的冷靜態(tài)度,這讓江浩有點失落。他無法看透面前的男人,更猜不透對方葫蘆里究竟賣的什么藥?按理說失蹤案發(fā)生至今,警方無論如何都不會再把他當成一個普通的報案者或目擊者來看待??稍趶埡榱x眼里他卻無足輕重,絲毫沒有緊盯不放的意思。
“瞧你說的,我怎么會跑呢?由始至終我都在盡全力協(xié)助警方破案。只要有用得著的地方,我是很樂意效勞的。哦對了,楚龍旅館的房間我又加租了一星期,希望你們不會像之前三個派出所那樣讓我失望?!苯频男θ葑兊糜行擂?。
“這你不必擔心,沒有一個罪犯可以逃脫制裁。無論他有多么狡猾?!睆埡榱x邊說邊向信用社里走去。剛走到大門口時,他忽然扭頭說道:“江浩,你膽子不小啊。難道現(xiàn)在你就不怕兇手報復(fù)了?說不定他此刻就在附近看著你呢?!闭f完,留下滿臉訝異的江浩,走進信用社去了。
他并不擔心江浩會逃跑。對方費盡心機一路布局才走到今天,絕不會因為這點小小的挫折而退縮?,F(xiàn)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突破口。百密終有一疏。無論江浩行事多么小心謹慎都會留下痕跡。一旦這個缺口被打開,他那看似固若金湯的防線也會隨之土崩瓦解。
一進信用社,張洪義就被工作人員帶進監(jiān)控室。秦先鋒正和兩個同事站在由九個顯示器拼接而成的巨大屏幕前,見隊長進來,他馬上迎了過去,“張隊,那家伙實在太囂張了。我們不會真拿他沒辦法吧?那樣我會被氣死的?!?br/>
“是不好對付,所以更要打起精神來。先看錄像吧,現(xiàn)在開始的所有調(diào)查都必須細致,決不能放過任何蛛絲馬跡?!睆埡榱x說著看向巨大屏幕的右上角。
那里的顯示器連接的正是信用社門前的攝像頭。秦先鋒已經(jīng)調(diào)出了昨天晚上18點至第二天早上6點的錄像,此刻錄像正好放到昨天夜里22點15分,距離案發(fā)還有五分鐘。屏幕中空無一人,除了信用社寬大鐵門的一角以及鐵門前清冷的街道外,再無其他。
“之前的錄像有什么發(fā)現(xiàn)嗎?”張洪義問。
“沒有。從信用社六點整停止營業(yè)后,這里就很少有人經(jīng)過了。九點之后更是一個人也沒有。”秦先鋒失望地搖著頭,“這個攝像頭的監(jiān)控范圍非常有限,根本看不見街道對面。其實不光是這個攝像頭,之前三起綁架案的監(jiān)控也都一樣。它們看似是記錄罪行的利器,最后卻都成了江浩用來作秀的工具。所以只要一想到他還逍遙法外,我就氣不打一處來?!?br/>
張洪義把手插進褲袋里沉默不語,好像在思考什么,“其實這場秀對我們也未必全無收獲,至少可以確定江浩昨晚出現(xiàn)的某個時間點。22點20分作案,22點35分出現(xiàn)在監(jiān)控下,短短15分鐘他是無法將受害者轉(zhuǎn)移去很遠的地方又重新返回監(jiān)視器下的。所以他只能將受害者弄暈留在原地,在監(jiān)控下作秀后再行處理。如此一來后面的那段時間,江浩就不可能在旅館出現(xiàn)?!?br/>
新的分析讓秦先鋒的眼睛亮了起來,“對啊,把一個昏迷的女孩帶進人來人往的旅館是有極大風險的。只要追查他離開監(jiān)控后去了哪里,就能找到那些失蹤的女孩了?!?br/>
張洪義沒再說下去,事情并沒秦先鋒想得那么樂觀,不過這也確實為刑警隊找到了一個新的重要的調(diào)查方向。
之后的監(jiān)控錄像正如兩人預(yù)料的那樣,和前三起失蹤案的監(jiān)控視頻里看到的如出一轍。江浩在監(jiān)控下抽了五六分鐘煙,始終面對著攝像頭,像是害怕別人看不清他的臉。除了穿著打扮外就連動作神態(tài)也都和前幾次一模一樣。他真的把這里當成了自己的秀場,肆無忌憚地表演著。他離開的時間是夜里22點40分。之后張洪義又看了十來分鐘錄像,然后留下一名刑警,自己則帶著秦先鋒直奔楚龍旅館而去。
此時已近下午15點。時間過得遠比想象中快的多。搜證的隊伍在接到張洪義的命令后又奔赴第三起綁架案的案發(fā)現(xiàn)場。他們要在兩天內(nèi)完成四起綁架案的現(xiàn)場搜證。爭分奪秒,任務(wù)艱巨。
走出信用社,江浩已經(jīng)不見了。張洪義和秦先鋒穿過馬路右轉(zhuǎn),沿街道直行五六百米后,轉(zhuǎn)彎來到與明泉路相交的另一條大道上。楚龍旅館就位于兩道接壤的十字路口附近,是一家裝修破舊、設(shè)施簡陋的便宜旅館。被夾在兩幢高樓中間,整個旅館乍看之下像被擠扁了似的狹窄細長。看來作案前江浩一定仔細研究過這里。像這種小旅館幾乎沒有任何社會責任可言,混亂的管理很容易幫助兇手蒙混過關(guān)。這不禁讓張洪義心生憂慮。
推開晃動的玻璃大門,旅館內(nèi)沒有開燈,整個大堂都沉浸在昏暗之中。借著從門外透進來的光線,張洪義瞥見前臺趴著一個男人正在睡覺,鼾聲隆隆,絲毫沒有察覺店里來了客人。秦先鋒拍了拍前臺的桌子。男人沒有抬頭,而是如夢囈般念叨起來,“住宿兩百一天,押金一百,自己登記身份……”
話還沒說完,秦先鋒又重重地在他耳邊的桌面上拍了幾下。男人渾身一顫,吧唧著嘴醒了過來,然后像個年邁的老人遲緩地直起身體,努力睜開眼看著面前兩個男人,“這么快就填好了?等等,我給你們拿鑰匙?!?br/>
他剛要伸手去拉抽屜,手腕被秦先鋒一把抓住,在他耳邊急切地呵道:“快醒醒!我們是警察。來這里向你了解點情況?!闭f著,秦先鋒從上衣口袋里掏出了警官證舉到對方眼前。
一聽是警察,剛才還睡得迷迷糊糊的男人徹底醒了。他瞪著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面前的警官證看了好一會,才心虛地問:“警……警官,找我有什么事嗎?”
“你是這里的老板?”張洪義問。
男人點了點頭,神情顯得有點緊張。他的眼珠滴溜溜地轉(zhuǎn)動著,不知在想些什么?
“干嘛這么緊張?做了什么虧心事?”張洪義隨口問道。
旅館老板尷尬地笑了笑,“瞧您說的,我做的都是正經(jīng)生意,能有什么虧心事啊?”
“我問你,這里是不是住著一個叫江浩的人?”
“江浩?江浩……”旅館老板伸手抓了抓后腦。從抽屜里拿出一本淺褐色封面的寬厚本子,快速翻找起來,“噢,是有個叫江浩的,就住在708房間?!?br/>
“知道昨天他是幾點離開旅館的,又是幾點回來的?”
“這……”旅館老板露出為難的表情。他翻著白眼想了半天搖頭道:“這旅館里人來人往的,我可記不得那么多?!?br/>
“你這小旅館也人來人往?我看是你偷懶吧?”秦先鋒不滿地瞪了他一眼。
旅館老板委屈地扁著嘴說:“警官,別看我這旅館小,生意還真的不錯??腿诉M出也不用登記,就算我一直守在前臺,也記不住每位客人的出入時間呀?!?br/>
“監(jiān)控呢?把昨晚的監(jiān)控找出來?!睆埡榱x用一種命令的口吻說道。
“還要找監(jiān)控?這人是不是犯了什么事?。恳悄菢游也荒茉僮屗^續(xù)住下去了?!?br/>
“我可是良好市民啊。張副隊長,上午才為刑警隊提供了破案線索,怎么下午就翻臉不認人了呢?”江浩的聲音忽然從漆黑的大堂深處傳來。數(shù)秒后,滾圓的身體頂著那張肥胖的油臉從黑暗中露了出來。他笑嘻嘻地走到張洪義面前,煞有介事地說:“張副隊長,您要是有什么問題可以直接問我。只要能配合警方辦案的,我向來都是知無不言?!?br/>
哼,看你還能撐多久!秦先鋒在心里冷笑了一聲,“昨天夜里10點40分也就是在信用社門口的監(jiān)控下抽完煙后,你去了哪里?”
“抽完煙后……我……”江浩好像從沒想過這個問題,竟然語塞了。不過他的兩個眼珠卻轉(zhuǎn)得飛快,還偷偷瞄了眼渾渾噩噩的旅館老板,趕忙回答,“我回旅館了?!?br/>
“有人可以證明嗎?”
“有。當時老板就在前臺坐著,我還跟他打了招呼。他可以為我作證?!?br/>
旅館老板茫然地看了一眼秦先鋒,又看看江浩,眉頭擰成了一股繩,“昨晚……你有跟我打過招呼嗎?我怎么不記得了?”
江浩雙眼一瞪,語氣焦急地說:“唉,老板,話可得想清楚再說啊。這可不是鬧著玩的?!?br/>
旅館老板又苦思冥想了好一陣,堅定地說:“我肯定沒有記錯。那種時間根本就不會有人進出旅館,不信你們可以看監(jiān)控錄像?!?br/>
“什么?監(jiān)控……錄像?”江浩肥胖的身軀劇烈抖動了一下,震驚地望向旅館老板,“你不是說這個旅館沒有監(jiān)控嗎?!”。
“對,你問我那時確實沒有。新裝的。就在你住進來的那天早上?!?br/>
江浩的表情結(jié)冰似的僵住了。胖臉上第一次流露出慌亂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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