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時候,王杰洗漱好,下樓去吃早餐,看著蕭葉的氣色還不錯——住進這棟別墅里這么多天以來,他還是第一次有自己動手做東西吃的興趣。
王杰盡量讓自己忘了蕭葉昨天說的那些事,走到蕭葉旁邊伸手在他額頭貼了一下,拿開手后,翻著眼睛自言自語地說:“沒發(fā)燒啊。怎么啦?懶夠了,覺得別人做的東西不好吃,終于肯自己動手啦?”
蕭葉用筷子夾了一片涂上了番茄醬的生菜,塞到了她嘴里,微笑著說:“對啊,我就是覺得別人做的東西沒我做的好吃。怎么了,你不喜歡吃嗎?不喜歡的話,就還給我吧?!?br/>
王杰把生菜吃進去,使勁地嚼了兩口,很快地就咽了下去,張嘴吐了吐舌頭:“不還?!?br/>
早餐做好之后,王杰和蕭葉一人占了一邊桌子,吃到最后,兩個人同時去夾放在餐桌中間的最后一個煎蛋,蕭葉先夾到的,王杰很不服氣地也把筷子夾在了上面,夾來夾去,就變成了搶來搶去。
兩個人搶了幾下,蕭葉一松筷子,飛快地把筷子在手里一轉,一下就扎在了煎蛋的中間,再用另一只手拿住一支筷子,一劃,煎蛋就從中間裂成了兩半。
王杰悶悶不樂地吃著她的那一半煎蛋,嘴里叼著煎蛋,含糊不清地說:“你松手怎么也不說一聲,要不是我反應快,都掉地上了?!?br/>
蕭葉已經吃完了,在她對面靜靜地坐了一會兒,認真地說:“我想過了,你說的事雖然不可能發(fā)生,但我爸現在還沒有出現任何情況,我會不讓自己去多想,不讓任何人擔心。”
下午,葉茗打電話,再三強調要蕭葉到薔薇來一趟,聽著他在電話里的聲音火藥味十足,一直找不到機會開口的蕭葉,剛找到了開口的機會,想問是不是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一個“您”字剛出口,葉茗披頭蓋臉地就威脅過來了:“你今天下午要是不來,以后也不用來了!”就把電話掛了。
蕭葉下午三點趕去了薔薇,葉茗坐在辦公桌后面,冷笑著看他:“我看他這回還有什么話說。”
不用說,葉茗說的那個“他”肯定就是蕭寒。兩個人出了董事長辦公室,往葉泉的辦公室走,在電梯里,蕭葉問葉茗是不是葉泉出了什么事,葉茗沒好氣地說:“你們兩個怎么回事?兩個人看一個人都看不好嗎?出了什么事?你說出了什么事。你爸最近老是一個人發(fā)呆,你沒發(fā)現嗎?到了中午也不知道去吃飯,我碰上了叫他去他才去,我要是沒碰上呢?蕭葉,你跟我說實話,蕭寒是不是和你爸吵架了?”
電梯“?!钡囊宦暣蜷_了門,葉茗氣呼呼地一步跨了出去,蕭葉追在他身后,解釋說:“我老爸這么多年連跟我爸大聲一點說話都沒有過,他怎么可能和我爸吵架?!?br/>
葉茗一轉身,手對著他指了指:“你少跟我來這套。”轉回身就朝著葉泉辦公室走過去。
中午下班了,辦公區(qū)只有周助理和一個蕭葉不認識的年輕女員工,大概還沒看見葉茗和蕭葉走進來,兩個人還在嘻嘻笑著聊天,那個年輕的女員工興奮地對周助理說:“你聞到了嗎?好像是玫瑰花的味道……”葉茗走到了她們倆眼前,她們就立刻收拾了臉上的神色,問候道:“董事長?!?br/>
葉泉辦公室的門沒有關,葉茗在外面向門里看了看,沒看見葉泉在里面,就問她們:“你們葉總呢?”
周助理回答說:“葉總剛剛從那邊出去了,應該是去餐廳用餐了?!?br/>
那個年輕的女員工看了蕭葉一眼,發(fā)現蕭葉也在看她,眼睛里閃爍了一下,把頭低了下去,臉很快就紅了起來。
葉茗進去走到葉泉的辦公桌后面,蕭葉跟在他身后,剛剛走到辦公室門口,那個年輕的女員工大概以為他和葉茗走遠了,用小女孩一樣黏糊糊的聲音和周助理說:“剛才葉總從我身邊過去的時候,我聞到他身上的味道,特別好聞。周姐,你說葉總用的是哪一款的香水啊,我也想買?!?br/>
蕭葉就在這個時候,猛地一回頭,死死地盯著那個女員工的背影。周助理側對著蕭葉的一半臉很難為情地扭曲著,對那個女員工說:“小雅,你才剛剛升到這里,可能、還不知道,葉總……他對香水過敏,所以,我們這里整個辦公區(qū)都是不能用香水的?!?br/>
那個年輕的女員工氣餒地“啊”了一聲,周助理眼睛一瞥,看見了蕭葉,趕緊噤了聲,同時伸手拽了一下那個年輕的女員工。
葉泉一開始只是對一種品牌的某一款香水過敏,醫(yī)生說他是對香水里的一種香精過敏,可是后來,他的過敏越來越嚴重,發(fā)展到對很多的香水都過敏,并且有時候還會對一些花的花粉過敏。所以,家里從來不會有人用香水,就連沐浴露都是選定了的品牌和固定的香型款式。
蕭葉看著那個年輕的女員工緊張地轉過身看他,就對她很輕柔地笑了一下。進去后,蕭葉慢慢地關上了門,在門關好之前,果然聽到了自己預想中的對話。
那個年輕的女員工虛心地問周助理:“他是誰啊?我好像沒有見過他,感覺他和董事長走得好近啊,會不會是董事長的……”
周助理打斷了她,嚴肅地說:“他是海薇集團的蕭總裁,和我們公司只有業(yè)務往來,和董事長沒有任何關系。小雅,我提醒你,不要隨便打聽上級的事情……”
蕭葉“嚓”地關上了門。葉茗靠在辦公桌邊上,拿了支筆在辦公桌上顛過來倒過去地敲著桌子,一邊敲一邊說:“你爸這樣的情況真的已經持續(xù)很久了,我算了下時間,從你們兩個度蜜月回來的那天,到現在一直是這樣。蕭葉,你能不能讓你爸少操點兒心?”
葉茗的筆在桌子上重重點了點:“以后的事,你還有什么不會做的,要么你來問我,要么你就去問那個姓溫的,都可以,別再讓你爸操心了。好了,你回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我一會兒去看看你爸?!?br/>
蕭葉木愣愣地在葉茗面前站著,眼眸低垂著,腦子里一遍遍地在回放那天下午他在薔薇監(jiān)控室里看到的那段視頻,一次次地定格在了那個撞傷葉泉的女人模糊的臉的那一刻。
“噢,對了。”葉茗拿著筆在手里轉了轉,看到蕭葉明顯心不在焉的樣子,伸手敲了他一筆,一字一句地說:“你今天下午回去,問問你那個爸,他到底知不知道這件事情?你問問他能不能處理好?我走了,你自己看著辦?!?br/>
葉茗離開葉泉的辦公室后,蕭葉一個人在辦公室里呆呆地站了很久,他的眼神逐漸變得冰冷。
出了辦公室后,蕭葉看見那個年輕的女員工還在電腦前發(fā)呆,電腦屏幕上是中南地區(qū)分公司一個項目的策劃案,看樣子還沒有完成。她雙手握在一起撐在下巴下面,微微嘟著嘴巴,頭一會兒歪向右邊,一會兒又歪向左邊,有點兒傻傻的,很可愛的樣子。
蕭葉走到她身后,一眼就看見了策劃案上的署名,江雅。他俯下身伸手像把她圈住了那樣,拿過鼠標,點了幾下,而江雅被他嚇了一跳,緊張地轉過頭看他,聲音很小地叫著他:“蕭總?!?br/>
蕭葉對她笑了笑,翻開了她正在做的那個策劃案,前面的大部分,在各方面都很適應中南地區(qū)公司的發(fā)展,應該是葉泉做的,后面只有一小段是新添的,尾端的一句話還被刪掉了一點兒,內容也和中南地區(qū)的實際不符合。
江雅低著頭,手里拿著襯衫領上的系帶在手指上纏著。蕭葉看見她咬著嘴唇,后背不知道在什么時候貼近了自己,他靠近了江雅的耳后,在她耳邊低低地、沉沉地說道:“你很有能力?!彼舫龅臍庀⒋蛟诹私诺亩?,他很明顯地感覺到江雅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在她耳后低笑著說:“你覺得,你會不會喜歡我身上的味道?!?br/>
江雅轉過頭看著他,慢慢地,一抹羞怯卻明艷的微笑出現在了她的臉上。
王杰一直不知道,蕭葉白天不在公司的時候,還有下午下班后到回家的那段時間,都去了哪里,直到今天下午,蕭葉把車開到了那條她熟悉了快半年的路上,她終于知道了。
其實,她也早該想到了,蕭葉除了回到這里,基本上不會在閑下來的時候去別的地方。
兩個人下了車后,慢慢地向別墅那邊走,遠遠的就看見客廳里坐著三個人。蕭葉停下來,伸手攔了下王杰,眼睛看著前面的客廳:“等等?!?br/>
王杰“噢”了一聲,就和他一起去旁邊草坪上的秋千吊椅上坐著。在這個位置正好可以看見客廳里的人,如果視力夠好的話,就能看得很清楚,而王杰就屬于后者。
客廳里坐著三個人,溫先生坐在葉泉身后,拿了一根細長的銀針在葉泉脖子后面慢慢地捻著,蕭寒就坐在他們對面,一直看著他們,但更有可能是在看著葉泉。
溫先生用緩慢的語調說著話:“少思寡欲,戒驕戒躁?!鞭D身又拿了一根銀針,“你就不能讓自己休息休息,他們的那些事兒,他們自己解決就行了?!?br/>
葉泉一直閉著的眼睛睜開來,稍微仰了一下頭,溫先生剛要下的那一針急忙就收了回去,伸著兩根手指推著葉泉的頭往下低了一點:“你能不能別動,回頭哪兒再不合適了,你家老蕭不生吞了我?!?br/>
葉泉嘴角微動,說:“我就是覺得小葉老是回家里來不好,都結婚了,他不應該多陪陪小杰嗎?……他一回來,我就老覺得他是跟小杰吵架了……”
溫先生慢慢捻著針,眉頭卻皺起來了:“打住啊。你應該相信,蕭葉在這一點上絕對是遺傳自你家老蕭的,他跟誰吵,都不可能和自己家里人吵啊。再說了,吵了架,就往娘家跑的,那是女人,再怎么著,也輪不到你家蕭葉?!?br/>
葉泉又突然抬了一下頭,這次溫先生是真的把針扎歪了,瞪大了眼睛,“嘶”地吸了一口氣:“我的祖宗,你能不能別動了。老蕭,你管不管!”
蕭寒看著他,說:“不管?!比~泉一下子就笑起來了。
草坪上,王杰一句一句地向蕭葉轉達客廳里那三個人的對話,轉達到這里,就忍不住前仰后合地笑了起來。
王杰和蕭葉最后還是沒有進去,兩個人悄悄地像沒來過一樣的走了?;厝サ穆飞?,蕭葉問王杰怎么能讀懂那些話的,王杰坐在副駕駛座上,搔了搔后腦勺,說:“之前我上大學的時候,宿舍里有個女孩聽力不好,就每周要去上唇語課,她膽子小,每次都是我陪她一起去,然后,去的次數多了,就學會了……一點點?!?br/>
蕭葉嘴角一彎,打著方向盤,駛向了另一條路,而這條路,就是他們要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