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什么都不懂就不要亂插嘴!”
坐在后面的利威爾不高興的皺眉打斷了她,揚起下巴指了指她手下的報告書命令道。
“快點把報告寫完就滾去譯書,我們馬上就要去開會了別在這兒礙手礙腳的?!?br/>
“什么嘛,別人在幫你忙你還那么兇……”奧拉不高興的鼓起臉嘟噥了一句,見利威爾一臉殺氣,便也不敢再多說什么,只好埋下頭去繼續(xù)碼字。
倒是艾爾文意外的接過了她之前的話題,放柔聲線向她解釋:“就是因為死亡率太高,所以大多數(shù)新兵才不想加入我們?!?br/>
“新兵?”
奧拉抬起眼睛仔細回想了一下偶爾會在路邊遇到的年輕士兵,制服的胸口繡著訓練兵團的雙劍徽章,滿臉青春陽光壯志酬酬的模樣,三三兩兩的結伴,在街邊大聲談論著訓練的心得、操縱立體機動的技巧以及畢業(yè)后想要加入哪個兵團之類的話題。
眨巴兩下眼睛,奧拉將視線重新放回艾爾文臉上,面無表情的問道:“也就是說,因為你們不會打廣告,所以招不到員工嗎?”
秘書君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舉手吐槽:“不……奧拉小姐,請你不要用這種大賣場招臨時實習生的語氣來形容……”
“既然情況都這么麻煩了,那伯伯你所說的招新工作怎么能只在訓練兵結業(yè)分配儀式上進行呢!”
“奧拉小姐都說了不要再用這種……”
“不,讓她說說看?!卑瑺栁拇驍嗔俗约倚∶貢脑?,稍微有點感興趣的看向奧拉,“你的意思是,要我們在平時就對受訓期間的訓練兵進行動員嗎?”
“真不愧是禿頂?shù)拇蟛?!跟聰明人就是好講話!”
艾爾文皮笑肉不笑的送給了她兩個字:“呵呵?!?br/>
“因為那種16、7歲的年輕新兵都是最容易熱血沖動的嘛,只要稍微制造話題撩撥(?)一下的話,他們立刻就會燃起來傻啦吧唧的加入了!——然后然后!這個話題制造也是有講究的哦!”
在秘書君驚恐的黑線下,奧拉卻忽然興趣大發(fā)。她七手八腳的爬到椅子上站著,興致勃勃的沖艾爾文說道。
“奶媽以前教過我一招叫‘先黑后挺’的手段,伯伯你聽得懂嗎?就像這一次伊麗莎白被駐屯兵殺害的事情那樣!——這個案件看起來好像是個天大的丑聞,但是反過來看其實又是一個絕佳的提升軍團形象的機會!
“首先要抓住兇手,毫不徇私情的將其處置,同時大張旗鼓的宣傳對該兇手的審判處置措施,在各地舉辦大型正規(guī)的公眾道歉會,并且故意在民間散播那個人窮兇極惡的形象——越夸張、越不真實、越多bug越好!然后在他即將行刑之前,再由他的長官上司站出來,激動的發(fā)言稱‘你們不要再胡說八道冤枉他了,他活得也不容易,他其實是個好人?。 ?,然后再傳出該人故事的‘真實版本’,他其實是一個為了幫軍隊承擔某些巨大壓力而被迫走上這條路的大公無私的戰(zhàn)士什么的——當然這些都是駐屯兵團的事我們就不詳細談了。直接說咱們的吧!
“這個在調查兵團也是一樣的使用方法哦!比如先制造一起‘逃兵’的案件,把那個企圖逃跑的士兵關押送審,在民間制造輿論引得大家一起去罵他,然后等大家罵得正爽的時候讓那個逃兵的妻或者老父母什么的出場,向民眾哭訴說他其實是為了在出墻戰(zhàn)斗前最后回家看他們一眼才冒險非法離隊的,他為了向國王和人民奉獻自己的力量已經(jīng)好多年都沒有回過家,妻子父母哭泣著在他即將被軍法處置之前趕到,他抱著他年幼的兒子哭道‘兒子你不要傷心,不要怨恨,因為這些全都是爸爸自己的錯,是爸爸沒有盡到一個軍人的責任,但是你長大之后一定也要將你的生命和心臟獻給這個國家,繼續(xù)為了人類的自由與勝利而奮斗??!’
“最后三七分伯伯你再閃亮登場做一番發(fā)言,并且為軍隊里節(jié)假日太少沒有考慮到有家庭的士兵的情況而道歉,當場決定增加士兵的回鄉(xiāng)探親的假期并免除他的死罪,再補上一段‘然我們一起繼續(xù)為人類的自由而奮斗吧!’‘調查兵團,你,值得擁有!’之類的話就OK了保證跌宕起伏深入淺出吊足觀眾胃口賺足群眾眼淚呀!這樣來年申請加入的新兵絕對會增多了吧”
結束長長的一段個人陳述,奧拉閃著一對星星眼信心十足的沖艾爾文豎起了大拇指!
弱受秘書君目瞪口呆,無意識的喃喃自語道:“雖、雖然聽不懂但是總覺得好像很厲害……”
獲得了肯定,奧拉很是開心的沖秘書君齜牙一笑:“對吧!”
“呃……”——說起來,她這是在拐彎抹角的要求給利威爾兵長增加假期嗎?
“凱西。”這時,一直都默不作聲的團長大人忽然叫了自家秘書一聲,面無表情的回頭命令道,“把她帶到圖書館去工作?!?br/>
“是、是!”
“誒誒——為什么!伯伯你不覺得這個計劃很棒嗎!”
在奧拉被秘書凱西拖出辦公室之前,艾爾文抬起頭,微笑著沖她吐出兩個字:“呵呵?!?br/>
“呵你個芝士面包啊呵!你以為你是女神嗎——”嘭!
不等奧拉憤怒的咆哮結尾,辦公室的大門就轟然將其關在了外面。
“呼……”
艾爾文揉了揉被她嘰嘰喳喳吵得生疼的太陽穴,低下頭去將桌上的文件又翻了一頁。
辦公室內的沉默不過兩秒,一直都坐在沙發(fā)邊上冷眼旁觀的利威爾這才忽然開口了。
“那個小鬼,對巨人和墻外的死亡還一點概念都沒有。”
他側頭看著窗外的藍天,像是在自言自語。
“但是她近距離接觸到死亡和尸體的年齡又太小了,這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你擔心她會失去對死者應有的尊重?”
“那倒不是,只不過總不能讓她一直那么幼稚下去。九歲……allMaria陷落時幸存的那些孩子,當年也是九歲左右,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成長成勉強像樣的士兵了。”
“呵,說什么傻話,她和那些接觸過巨人的人是沒有可比性的吧。”艾爾文垂下睫毛抿唇微笑,然后輕聲說道,“而且,我們現(xiàn)在戰(zhàn)斗的目的,不正是為了讓將來的孩子們再也不用面對巨人的恐懼嗎?”
“嘁。拜托你不要在我面前也拽這套演講腔,肉麻死了?!?br/>
利威爾白了他一眼,站起身,一邊嘟噥著“韓吉他們怎么還沒到想遲到到什么時候啊”,一邊推開辦公室的大門走了出去。
艾爾文了然微笑,低下頭去沒有理會他。
利威爾走出門后便轉身前往了總部的圖書館。
雖說是圖書館,但由于使用率實在太低,所以充其量也只不過是個收集了些基本詞典和普及刊物的大房間而已。藏書量還沒資料室多。回到總部后,奧拉就一直在這里和駐屯兵團派來的技師進行翻譯工作。
利威爾走到圖書館對面的走廊里,隔著玻璃窗看到奧拉小小的身子坐在木桌上,指著一堆資料上的字句,像模像樣的跟身旁兩個駐屯兵解釋著那些詞句的意思。緊皺的眉頭顯示出她極其不耐煩的心情。
這種枯燥的工作對一個孩子來說,的確有些太早了。
但是說實話,身為一個軍人,利威爾實在是看不慣奧拉剛才的態(tài)度。
雖然只是一個小姑娘的童言無忌,但是當她說出那句“既然死得多那就多征一點新兵嘛”時臉上滿不在乎的表情,還是重重刺痛了利威爾的耳膜和心臟。
在她說出這句話的瞬間,一股火氣猛地涌上頭,如果不是艾爾文用眼神嚴厲阻止,他當時恐怕早就沖上去揍她一腦袋了。
——現(xiàn)在的奧拉對巨人、對墻外的死亡一點概念都沒有。對于他們所說的士兵損失,還抱著一種“商行里辭職員工太多所以要加緊招工”的概念。
利威爾無法忍受這種輕率的想法。
但是現(xiàn)在,墻內每一個沒有經(jīng)歷過845年騷亂的普通人,不都是這種想法嗎?
如果想要她對這些事情重視起來、理解起來,唯一的辦法就是讓她也去經(jīng)歷一次充斥巨人與斷肢鮮血的地獄。
——這樣做有意義嗎?
站在走廊的玻璃窗旁,利威爾微微瞇起了眼睛,在玻璃的反光下,看不清他的表情。
——算了。
他微微嘆了口氣,扭過頭去,轉身離開了那里。
——就像艾爾文剛才說的。
——她對這種概念的缺失,不正是我們戰(zhàn)斗的目的所在嗎?
(泊星石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