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贊發(fā)現(xiàn),談天不再時時刻刻圍繞自己轉(zhuǎn)了,他開始有自己的朋友了,還不是班上的同學。他經(jīng)常在課余時間跑出去打球,然后在上課前幾分鐘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頭發(fā)跑進教室。
剛開始,談天拉著陳贊去打過幾回球,陳贊看談天的那些玩伴,居然全都是高年級的體育生。陳贊委婉跟談天說過,別和那些人打球了,咱和自己班上的同學一起玩吧。但是談天說,人家技術好,愿意教他,為什么不去啊,先去學了技術再說。
事實上,陳贊去的那幾次,發(fā)現(xiàn)談天坐場下?lián)烨虻臅r間比較多,只有那些人缺人手了,談天才有機會上場。陳贊自己坐冷板凳無所謂,受人冷遇也無所謂,但是他看不得自己身邊的人受這種待遇,這讓他覺得更尷尬更難受。所以去了幾次就不去了。
倒是談天每次回來喜滋滋地跟自己說,學會投三分球了,學會三步上籃了等等,搞得陳贊也不好潑他冷水。算了,就當那冷板凳是學費吧。
幸而除了打球,談天倒是不跟著那些人一起出去混。這讓陳贊稍稍放心了一些。
十二月份,老虞和老鄭如約開著大卡車來到了陳家岙。那天正好是周末,陳贊也在家。全家人高高興興地接待了遠道而來的客人,殺雞烹鴨,盛情款待。
飯后,陳贊領著老虞去參觀了他家的后山。老虞對后山表示出了極大的興致:“陳贊,再過幾年,你家的茶油就會有好幾千斤的產(chǎn)量啊,那可是不得了啊?!?br/>
陳贊笑著說:“我家現(xiàn)在快三百畝茶園,過兩年就是豐產(chǎn)期了,倒時候每畝地就算產(chǎn)五十斤茶油,那也有一萬五千斤呢。這還只是初步的,等我們的茶園完全步入正軌,我爸媽還準備將周圍的那些山坡全都承包下來,全都種上油茶樹,以后我們這里就專產(chǎn)茶油了。虞叔叔,您要不要和我們長期合作???”
老虞看著這個剛到自己肩頭的孩子勾畫著宏偉的藍圖,不由得暗自驚詫,這小孩真是個不得了的人吶。“你們這里要是真能夠成規(guī)模,到時候我們長期合作肯定不成問題?!彼麖倪@邊采購茶油回去,五塊五一斤,回去能賣到七八塊,一斤能賺上兩三塊,若是加工包裝一下,價錢還要往上,倒是穩(wěn)賺不賠的買賣。
不過老虞離開的時候出了點小意外,利麻子扛著鋤頭攔在村口的大路上不讓走。他說這馬路是他辦沙場修起來的,大頭都是他出的,老虞這外來的大卡車將他的路壓壞了,得數(shù)過路費。
村里許多人都圍過來看熱鬧。陳昌隆兄弟兩個連忙遞煙賠笑臉跟利麻子說情去了。
陳贊皺著眉頭,這利麻子真不要臉,這路明明就是全村人湊份子修的,修路的沙石還是從他沙洲上買的呢。自己家第一次和老虞合作,他就搞這么一出,純粹是想給他們下馬威是吧。
陳贊對老虞說:“虞叔叔,您在車上別下去,我們會處理好這事的。這純粹就是個無賴,要訛我們呢?!?br/>
老虞和老鄭是走南闖北見慣了世面的,這樣的事情碰上沒有十次也有八次了,所以倒也顯得很淡定,只是對陳贊說:“給他點錢,然后請你們村里的支書和村長調(diào)停一下,堵上他的嘴,以后應該就不會鬧了?!?br/>
陳贊點點頭:“虞叔叔你放心,下次來再也不會有這種事了?!毙睦飬s暗暗搖頭,有些人是給點好處就算了,有些人卻是貪得無厭永不饜足的那種,像利麻子這樣的,從來只認錢不認人,就算是他自己家里的親戚,也未必會買賬的。
等了一支煙的功夫,連村支書和村長都出動了,勸說了好一會兒,利麻子才拿著劉雙雙買的兩包過濾嘴香煙揚長而去。
陳贊一家將老虞的車送到國道上,看著他們的車呼嘯而去,這才回轉(zhuǎn)去。談天一臉憤懣地迎住陳贊:“小贊,這利麻子真他媽橫,我們想個法子整他一頓吧。”
陳贊嘆了口氣:“愣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整一頓沒用,得想個一勞永逸的法子才行。只怕這事才開了頭呢?!?br/>
談天說:“要不我們從街上找一些人來,把他搞一頓?”
陳贊睜大了眼看著談天,沖他吼道:“你胡說八道什么呢?誰教你這樣的?你怎么做事不動腦子呢,這以暴制暴能夠把問題解決掉?你不怕事情越鬧越大,到時候沒法收場?你以后少跟潘力那群人混一起,就知道用打架解決問題,做事不用腦子!”
陳贊氣壞了,上輩子談天會走上那條道路,現(xiàn)在看來,不僅僅是環(huán)境影響,性格也是一大因素吧,他天生逞勇好斗,骨子里不安分,環(huán)境一逼,便理所當然地走上那條不歸路。
談天被陳贊搶白了一通,立刻耷拉下腦袋,不再做聲了。潘力那群人雖然學習不好,但是十分講義氣,從來不讓他們自己人吃虧,談天被罩著,跟著他們學了不少江湖道義的事來。尤其是劉景程,真是個厲害人物,雖然還只是上高二,但是街上的混混沒有不怕他的。
陳贊又再次重申了一遍:“壇子,以后不許跟潘力混在一起,要打球找自己班上的同學?!?br/>
談天摸摸鼻子,不置可否??吹藐愘澥窒肴テ髞硐胂胍菜懔?,自己就這么盯著吧,再鬧騰應該也出不了格去。陳贊篤信,不可能換了一條路,結(jié)局還會是一樣的。
陳贊說的沒錯,利麻子這是才剛開頭呢。沙洲是典型的不可再生資源,利麻子就是坐吃山空,這沙洲挖了兩年,最佳的黃金時段已經(jīng)過去了,越挖越貧。眼看著這后山卻越來越富,自然是眼紅嫉恨,巴不得那后山現(xiàn)在就成了自己的。但是人家簽的是三十年的合同,他就算是有村長這個堂叔,也是無能為力的。
很快到了寒假,陳贊和談天回到家里,又開始了挖冬筍賺錢的生涯。兩個人上了一學期中學,個子都拔高了一截,談天長得更快一些,都快一米七了,不過因為營養(yǎng)跟不上,整個人瘦得跟竹竿一樣,每頓都能吃上三碗米飯。
個子大了,力氣也就足了,挖起冬筍來自然不在話下,他倆頭天挖了去賣,當天下午回來就能挖好第二天賣的。賺錢的速度自然也就快了。
但是談天已經(jīng)不滿足賣冬筍這點小錢,他琢磨著找個來錢更快的法子。陳贊聽了直翻白眼:“你去搶吧,這樣就快了?!?br/>
碰上雨雪天氣不能上山,談天就往鎮(zhèn)上跑。陳贊知道他肯定不是去找他爸的,而是去找潘力的。陳贊不喜歡那個潘力,渾身一股子戾氣,但是談天卻說他是個講義氣的人。
陳贊有種兒大不由娘的感覺,談天大了,翅膀漸漸硬了,不再是那個一切以自己為軸心的談天了,他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失落感。萬幸,談天還算聽陳贊的,陳贊讓他打架惹事千萬別跟著去,玩耍就算了。
談天跟著潘力玩什么呢?打球、打電玩、打臺球、看錄像,這樣的生活比在家豐富多彩多了。
潘力家是棲鳳鎮(zhèn)郊的,很小就沒了爹,他媽改嫁過一次,但是嫁得很不如意,就離了,依然回來帶兒子。早兩年去外頭打工,賺了些錢,又學了門手藝,便回來盤個店子,開了個理發(fā)店。只有這個一個兒子,自然是寵著的,管束得少,所以潘力跟鎮(zhèn)上那些不怎么長進的小孩一樣混著,小問題不斷,大事情不犯。
談天每次上了街,先去他爸店里報個到,然后去隔壁找潘力。談衛(wèi)民對兒子找潘力玩居然毫無異議。也是,他對談天操的心還不如陳贊對談天操的心多。
學校的通知書是寄到家里,全班的成績按照名次排序,印在一張紙上。陳贊這次還是第一,鄭伯齊依然是以幾分之差落在他后面,談天的成績有些退步,雖然退得不多,是第十名。
陳贊拉住談天,將成績單給談天看。談天心里有些不自在,但是還是面不改色地說:“不就落后了三個名次,我會想辦法趕上去的?!?br/>
陳贊看著談天,許久不說話,把談天盯得心里發(fā)毛。末了陳贊嘆了口氣:“我看你的心思也野了,沒精力放在學習上了。以后你想怎么辦就怎么辦吧,我也懶得管了。還有,你和談陽放在我這里的那些錢,賬都記得好好的,什么時候想要,你就來拿,都拿去好了。”談天提到錢的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談天突然覺得心里難受起來,陳贊對他失望了,他眼圈有點熱:“小贊,我,我沒有想要把錢拿走。我就是想去找個來錢更快的法子?!?br/>
陳贊垮下肩:“我們現(xiàn)在只是賺點零花錢,目前最要緊的是好好讀書,等你讀了書出來,想怎么賺錢就怎么賺?!?br/>
“好,我知道了?!闭勌斓拖骂^說。
經(jīng)過這么一次,談天果然收斂了一段時間,也不往街上跑了。開學后,認真學習了半個學期,期中考試終于考了個第五名,而鄭伯齊終于如愿以償考了第一名,陳贊屈居第二。
陳贊自己倒覺得沒什么,他對第一名看得沒那么重要。但是談天憤憤不平了許久,鄭伯齊怎么能夠超過陳贊呢,一定是陳贊失誤了,才沒有考過鄭伯齊。他仔細觀察了兩天,發(fā)現(xiàn)陳贊并沒有任何異樣,每天早起跑步,上課,去廣播室,吃飯,睡覺,一切正常。
直到陳贊發(fā)現(xiàn)談天有些異樣,問他:“你老盯著我看干嘛?”
“小贊你沒事吧?”談天關心地問。
陳贊莫名其妙:“沒事啊,怎么了?”
談天說:“沒關系小贊,這次沒考第一,咱們下次考第一。”
陳贊笑起來:“你說的是這事啊。沒事,第一第二在我看來都差不多。”
談天伸手摸摸陳贊的腦袋:“我相信你是最棒的,加油,小贊!”他現(xiàn)在有身高優(yōu)勢,一抬手,就能摸到陳贊的頭頂。
陳贊囧了,這也變化得太快了吧,什么時候,自己需要談天來勸慰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阿七的地雷。
還記得那張飄著油墨香,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數(shù)字和人名的成績單嗎?每到假期的時候,都要為這糾結(jié)萬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