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姬之死

    民國三十五年深秋的一個晚上，樂水市黃金大劇院正在上演《霸王別姬》。戲院里觀眾如堵，座無虛席。大多數(shù)人都是慕名而來，很想一睹芳華戲班的臺柱子、已經(jīng)走紅鄰近數(shù)省的掛牌花旦柳香香的風(fēng)采。

    盡管芳華戲班在此間連演了一個禮拜，但觀眾似乎百看不厭，每場都是人滿為患，場場戲票告罄。據(jù)說黃金大劇院已與芳華戲班簽約100場，今晚才是第20場。許多觀眾都是提前兩天才買到戲票，就連警察局的年輕警探帥包正也是好不容易托關(guān)系才弄到兩張戲票，和自己的戀人曹美虹進入了劇場。

    此刻，《霸王別姬》正演到高潮處，只見“力拔山兮氣蓋世”的楚霸王端坐帳中上首沮喪地大碗喝酒，虞姬強壓悲痛在下首舞劍驅(qū)愁。扮演虞姬的女演員正是名旦柳香香，只見她目光流轉(zhuǎn)，顧盼有神，千嬌百媚，卻又剛正不阿。樂曲起處，銀質(zhì)的嗓音字正腔圓，仿佛大珠小珠落玉盤，一顰一笑，一坐一起，韻味十足。銀劍起舞，好似那銀蛇旋轉(zhuǎn)，幾乎將身影都遮住了，劍光牽引著全場觀眾的目光。一曲悲歌撼人心弦，傳說在鄉(xiāng)間月夜演出可傳出10里路遠。

    “漢兵已略地，四方楚歌聲，大王意氣盡，殘妾何聊生！”臺上的虞姬悲痛地唱完這段唱詞后，突然收劍在手，然后雙手緊握劍柄狠命地朝脖子處一抹。頓時，只見一陣血光迸射，隨著“哇”地一聲慘烈的驚嚎，這位女演員便直挺挺地倒在舞臺上。

    剛開始，全神貫注的觀眾沒來得及反應(yīng)過來，還在為臺上的虞姬殺身成仁，舍生取義的表演熱烈鼓掌?？墒菐洶齾s敏銳地覺察到舞臺上出問題了。因為倒下去的虞姬那聲驚嚎是那樣的恐怖，完全不像在演戲，而倒下后的身子卻還在索索發(fā)抖，像一只挨了刀的鴨子在拼命掙扎著，身下的血漬越流越多。職業(yè)習(xí)慣使他陡然呼出“啊”的一聲，迅速起身離座直奔舞臺上去，連坐在旁邊的戀人曹美虹都來不及招呼一聲。這時，舞臺上的其他演員似乎也發(fā)現(xiàn)了這異?，F(xiàn)象，紛紛朝躺在地上的虞姬奔去，頓時又發(fā)出了一陣驚呼聲，很快，臺上臺下一片混亂……

    虞姬死了，就死在她那用來自刎的寶劍上。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這把用來做道具的寶劍應(yīng)當(dāng)是木質(zhì)的，怎么會傷人致命呢？

    帥包正上前彎腰拾起兇器，才覺得掂在手中沉甸甸的，劍身略薄，是柄銀光閃爍鋒利無比的真寶劍，與做道具的木劍放在一起，還真難以分辨。

    扮虞姬的柳香香掂在手中難道就分不清輕重，辨不出真假了么？是的，大凡名演員一旦完全進入了戲中，就找不到自我了，也許這種忘我境界以至走火入魔誤傷了自己。

    帥包正便詢問戲班班主，是誰負責(zé)分管道具的。班主很快便喚來了一位叫媚媚的漂亮女孩。媚媚回答說，她負責(zé)分管的道具都是提前擺放在每一位演員的位置上，散戲后再逐一收妥。至于這段時間內(nèi)是否有人調(diào)換了道具，她自然不得而知。

    帥包正于是陷入了一陣迷惘之中。究竟是誰調(diào)換了道具？兇手究竟與扮演虞姬的柳香香有著什么樣的深仇大恨而下此毒手呢？

    這時，警察局沈局長聞訊帶來了好幾位警員，一起勘察了現(xiàn)場，得出了共同的結(jié)論：這是一起手段殘忍而又高明，蓄謀殺人的大案。沈局長當(dāng)即宣布，由警探帥包正負責(zé)偵破此案，限期緝拿兇手。

    帥包正聳聳雙肩，攤開雙手，皺眉苦笑：“我的天！一點線索都沒有啊！”

    狡猾的兇手究竟藏匿在何處呢？

    嫉妒之嫌

    連日來，帥包正忙得焦頭爛額。這個年輕的警探盡管在警界資格不算老，但由于近些年連著偵破了好幾起大案要案，因而博得了上司的賞識和同仁的欽慕，有人便根據(jù)他名字的諧音給他取名為“賽包拯”。

    帥包正仔細推敲了這案子，初步認定戲班內(nèi)部作案的可能性最大。因為這戲班初來乍到，人生地疏，名旦柳香香在短時間內(nèi)不可能與外界接觸而與人結(jié)怨的。更何況觀眾都是沖著她的名聲來捧場的，怎么會暗害她呢？要么就是她們同仁之間產(chǎn)生了矛盾，而導(dǎo)致自相殘殺。也就是說，兇手必定隱藏在戲班內(nèi)部。

    可他究竟是誰呢？帥包正開始對芳華戲班的所有人員逐一進行了排查。最后將疑點集中在一位叫文秋梅的花旦演員身上。

    文秋梅與柳香香一樣，正值青春煥發(fā)朝氣蓬勃的芳齡，而且無論是容貌、身段、扮相都不相上下，演的都是花旦。只不過柳香香不管是唱念做打都略勝一籌，所以柳香香便在戲班里掛了頭牌，而文秋梅次之。戲班每排練一出古裝戲凡有重要旦角都是柳香香演a角，文秋梅演b角，也就是說只有當(dāng)柳香香演累了或者身體不適，才由文秋梅頂替上場。這樣一來無形之中便讓這對姐妹產(chǎn)生了隔膜。隨著日長月久，尤其是做b角的文秋梅便潛滋暗長了一種妒忌心理，總覺得委屈了自己。她柳香香又不是十全十美的角色，為啥處處要占先？于是，她除了暗中妒忌柳香香外，還怨恨師傅，嗔怪他不該偏心眼。同時滋生了一種對抗心理，好幾次柳香香演累了需要她頂替上場時，她總是借故推托，一會兒說身體不舒服，一會兒說來“例假”上不了臺，存心給師傅和班主難堪，弄得他們下不了臺。柳香香又不是傻妞，將這一切全瞧在眼里，什么都明白。為了顧全大局，她盡量做到寬宏大量，處處讓著文秋梅，有時排演新戲，她總是提出讓文秋梅演主角，自己做配角，可師傅又不答應(yīng)，因為柳香香畢竟是掛牌名旦，觀眾都認她的賬啊。這樣一來文秋梅更加醋意大發(fā)，認為柳香香是故意讓她下不了臺，心中的妒火更加熾烈。除了背后冷言冷語發(fā)泄對柳香香的不滿外，有時甚至柳香香叫她時，她總是板著副冷面孔不搭理。戲班的人都將這一切瞧在眼里，無不搖頭嘆息，還真是一山難藏二虎??！

    而今，柳香香一命歸陰，永別了舞臺，芳華戲劇的臺柱子就該屬她文秋梅了，如果說日后分配旦角演員還需要a角、b角的話，那她文秋梅就該永遠是a角了，舍我其誰呢？

    對于柳香香的突然死亡，文秋梅雖然也感到遺憾和婉惜，便畢竟“眼中釘”已除，未免又產(chǎn)生了一種說不出的愜意感。盡管這種愜意感夾雜著某種犯罪的成分，她還是在內(nèi)心里有點幸災(zāi)樂禍。

    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人都在議論紛紛，柳香香的死因十分奇怪，是被人謀殺的。文秋梅也感到十分驚訝，柳香香確實是死得不明不白，可謀害她的人究竟是誰呢？她究竟平日與誰有過宿仇呢？還沒等文秋梅理出這團亂麻，她便陷入了一種無端的惶恐之中。因為她發(fā)現(xiàn)戲班中的人連日來三個一堆，五個一伙都在悄悄地議論什么，發(fā)現(xiàn)她走近了便立即住了口，似乎有什么秘密瞞著她。她便感到奇怪了，琢磨了許久，終于意識到人們都在議論猜測謀害柳香香的兇手，而且文秋梅很快又讀懂了他們臉上的表情，大伙議論的焦點無疑她就是這個兇手！

    b角之刎

    眾怒難平，文秋梅這下還真栽了！她開始陷入了一種莫名其妙的惶恐之中。人言可畏，聚蚊成雷。大伙有理由懷疑她啊，因為她曾經(jīng)妒忌過柳香香，因為她與柳香香鬧過矛盾，因為她使過小家子氣，因為……戲班的人可以提供許許多多的例子，認定她文秋梅是謀殺柳香香的嫌疑犯，讓她有口難辯。一夜之間，文秋梅便消沉下去了，夜間盡做噩夢。第二天起床時頭暈眼花，仿佛大病了一場。戲班的人瞧在眼里疑心更重了，他們紛紛向前來調(diào)查的警探帥包正提供自己發(fā)現(xiàn)的線索，當(dāng)然也包括過去平日對文秋梅的種種印象。文秋梅一下子竟成了芳華戲班的眾矢之的，惶惶不可終日！

    盡管掛牌花旦柳香香已經(jīng)香消玉殞，但這戲還必須演下去。因為芳華戲班與黃金大劇院已經(jīng)簽約在先，無論哪一方率先毀約就得承受沉重的經(jīng)濟損失。所以，在安葬柳香香的第三天，芳華戲班只好又貼出了演出海報。不過，這次演出的劇目是《大登殿》。誰知票房剛要開始賣票時卻有位大老板要包場，不過演出的劇目要改為《霸王別姬》。班主便解釋說，這戲太不吉利了，才演出幾場便倒了戲班的臺柱子，還是演大吉大利的《大登殿》為佳?？纱罄习暹B連搖頭，壓根兒不答應(yīng)：“老子出錢點戲，是好是歹得由我說了算！”沒辦法，劇院只好臨時改戲——《霸王別姬》。

    扮演虞姬的旦角柳香香沒了，該由誰接手呢？當(dāng)然非文秋梅莫屬。當(dāng)班主和師傅商量這事時還恐怕b角會趁機拿架子要挾。不承想，他倆找到文秋梅一提出要她頂替a角時文秋梅竟二話沒說，滿口答應(yīng)：“箍散不能架倒。沒了張屠夫，不吃渾毛豬。這地球總得要轉(zhuǎn)下去！”

    其實，這一著棋還真將文秋梅從惶恐和困惑中解脫出來了。因為只要自己一登場亮相，就無疑會公開宣布自己將接替柳香香的位置，從而成為戲班的臺柱子，更重要的是此舉能夠為自己洗冤正名，謀殺柳香香的嫌疑犯，決不會是我文秋梅！

    正是懷著這種激動心情，文秋梅扮演的虞姬高高興興地登上了舞臺，使出了渾身的功夫很快進入了戲中。今天她發(fā)揮得特別好，有的地方甚至賽過了前幾場的柳香香，贏得了臺下如雷般的掌聲，不少觀眾看走了眼，還以為這個虞姬是柳香香復(fù)活扮演的。

    “漢兵已略地，四方楚歌聲，大王意氣盡，賤妾何聊生?！庇挚煲莸接菁ё载亓?。只見文秋梅唱完這句唱詞，猛然雙手握劍朝脖子處一抹，又是血光迸射，慘號聲起，虞姬便怦然倒下了……

    正混跡在舞臺上的帥包正親眼目睹此情此景，不由心中大駭。天啦，這究竟是怎么回事？文秋梅扮演的虞姬在自刎時怎么也使的是一把鋒利的真寶劍！是冥冥之中的巧合，還是另生枝節(jié)！

    當(dāng)帥包正當(dāng)場為文秋梅驗明正身后，終于得出結(jié)論：文秋梅的死與柳香香的死因一模一樣，均是被人調(diào)換了道具，以真劍代替了木劍，從而使進入了戲中的虞姬一時毫無察覺，忘了自我，又落得一縷香魂葬舞臺。這真是太可怕了！

    道具之謎

    芳華戲班不明不白地連喪兩位花旦名角，自然鬧得人心惶惶，元氣大傷，無疑是再也演不下去了，戲班面臨著作鳥獸散的困境。就因為謀殺的兇手尚未查獲，案子沒結(jié)，戲班也就只好滯留此間了。

    兩名旦角女演員同是命喪舞臺，且死因都是一模一樣，被人暗中調(diào)換了演出道具，即用真劍代替了木劍，使扮演虞姬的女演員假自刎變成了真自刎，在舞臺上當(dāng)著觀眾的面死于非命，這在古今中外的戲劇舞臺上恐怕是十分罕見的??！這新聞自然引起了輿論大嘩。國內(nèi)幾家頗有影響的大報紛紛派出記者前來采訪，一時竟成了熱點新聞。

    由于新聞媒體的介入，樂水市警察局的沈局長就更顯得狼狽不堪。面對記者們七嘴八舌的提問，他總是吭哧，結(jié)結(jié)巴巴地回應(yīng)著：“……這個……這個……我們……已……抽出……大批……警力……全力以赴……偵破……偵破……這個……大案……大案……”當(dāng)場窘得汗出如漿，那張胖臉漲成了豬肝色，十分尷尬。

    頂頭上司都給急成了這副模樣，負責(zé)偵破此案的警探帥包正自然也更急了，每天晚上都要受到沈局長惡狠狠地訓(xùn)誡：“帥包正啊帥包正，這個案子破不了，你就給我滾蛋吧！什么‘賽包拯’，都是徒有虛名！疾風(fēng)識勁草，烈火見真金。是驢子是馬，關(guān)鍵時刻拉出來遛遛，這才能顯示出貨真價實啊！”

    官大一員壓死牛。面對局長的責(zé)罵，帥包正只能逆來順受，忍辱含羞。挨完罵以后，繼續(xù)全力以赴投入到案子中去。

    雖然是同樣手法的謀殺案，但兩者的性質(zhì)卻不一樣。按照取證的材料來看，柳香香的死是屬于被人謀殺，而文秋梅的死是屬于自殺。這個結(jié)論是芳華戲班所有人員達成的共識。因為柳香香是走紅花旦且又是a角演員，所以經(jīng)常遭到b角演員文秋梅的妒忌。雙方矛盾愈演愈烈，終于導(dǎo)致文秋梅殺心頓起，幾經(jīng)思謀后便想出了調(diào)換道具這條毒計，在舞臺上巧妙地除掉了自己的“眼中釘”?？烧l知案發(fā)后，眾人眼睛雪亮，明察秋毫，迅速將尋找兇手的目光盯牢了她。文秋梅終于亂了方寸，眾目睽睽之下良心受到譴責(zé)，終于以同樣的手法在舞臺上當(dāng)著觀眾的面制裁了自己，向天下人謝罪！

    戲班同仁們的分析得頭頭是道，合情合理，嚴(yán)絲合縫，簡直無懈可擊。按理可以結(jié)案，具情上報，一旦讓新聞媒體公布后，一切便可風(fēng)消云散，警局也就可以緩解壓力了，負責(zé)承辦此案的帥包正自然也就隨之得到解脫，甚至還可以獲得一筆獎金。

    然而，帥包正偏偏是頭最講究實事求是的犟牛，他決不會輕易讓人牽著鼻子走。盡管戲班的人解釋得天衣無縫，似乎證據(jù)確鑿，但他卻很輕易地從中提出了幾個讓戲班的人瞠目結(jié)舌無從解答的難題。他扳著手指頭一個個地從頭道來：

    既然文秋梅是謀殺柳香香的殺手，為何早不動手，晚不動手，偏偏要來到這人生地不熟的樂水市的舞臺上來動手，難道城里比鄉(xiāng)間還隱蔽么？難道真以為城里的警察是吃干飯的么？

    就算文秋梅真要蓄意謀殺柳香香，為何非要選擇這種手段不可？而且就連自己最后也選擇了這種死法，這不成了自欺欺人？如果她真是兇手完全可以采取另外的死法，或者出逃，可她沒有這樣做。

    還有最關(guān)鍵的疑難之處就是兇器問題。她倆雖然都是死在利刃之下，但并不是同一把寶劍。如果說，謀殺柳香香的那把劍是文秋梅調(diào)換的，那么文秋梅用來自刎的那把劍又是誰調(diào)換的呢？總不能是文秋梅自備的吧？因為在柳香香被謀殺后，帥包正與幾位警探在戲班內(nèi)進行了大搜查，沒有發(fā)現(xiàn)過第二把真寶劍。由此可以得出結(jié)論，這把殺人之劍是在文秋梅舞臺演出之前就已經(jīng)暗渡陳倉，讓人給送進戲班來了?？蛇@個神秘的送劍人到底是誰呢？他到底與這個戲班，與柳香香、文秋梅有何深仇大恨，非痛下殺手不可呢？

    面對帥包正的質(zhì)疑，眾人終于恍然大悟，看來要偵破此案，必須首先破解道具之謎。于是，眾人齊刷刷的目光一齊“定格”在保管道具的媚媚身上，這個漂亮的小女孩頓時如芒刺在背，渾身不自在了。尤其是當(dāng)她的眼神一接觸到帥包正那雙鷹隼似的犀利目光時，瘦弱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抖動起來，終于抗不住，“哇”地一聲號啕開了……

    恐怖之憂

    黃昏，當(dāng)帥包正拖著疲困的身子回到警局時，正好在大門口撞上了身子肥胖得像頭大母豬似的沈局長，還沒等帥包正敬禮問好，沈局長卻搶先握住了他的手，爆發(fā)出一陣夜貓子似的嚎笑：“帥包正，你這小子還真有種，聽說這案子已經(jīng)給破了，本局馬上給你請功！”

    帥包正頓時驚訝極了：“局長，你聽誰說這案子給破了？”

    沈局長隨即一愣：“怎么，難道還有假？你的助手沙平才兩個小時前剛剛向我匯報過。你是不是擔(dān)心他搶功？”

    帥包正搖了搖頭，正色道：“局座，實話給你說，沙平才向你匯報的是道聽途說經(jīng)不起考驗的東西。真正的線索在我掌握之中，下屬正在放長線吊大魚，估計很快就要結(jié)案了?！?br/>
    沈局長疑問道：“能不能將你掌握的線索說給我聽聽，是不是確有把握？”

    帥包正沉思稍頃“嘿嘿”笑了：“局座莫催，心急吃不得熱粥，等條件成熟后，自然會讓你掀開紅蓋頭！”

    沈局長便哈哈大笑：“你這鬼包正，心思還挺細，連本局都給瞞住了。不過，再給你三天時間，到時結(jié)不了案可就要軍法從處?。　?br/>
    帥包正雙腿一并，“啪”地一個立正，聲音洪亮地吐出一聲：“是，局座?！?br/>
    就在這時，斜刺里闖出一位西裝革履、油頭粉面的公子哥兒攔在帥包正的跟前，嬉皮笑臉，拿腔捏調(diào)地調(diào)侃道：“我的包拯大人，聽說你負責(zé)偵破戲班的那兩個花旦之死，眼下掌握了不少線索，幾時才能破案？大伙都挺關(guān)注著哩！嘖嘖，可惜了兩個如花似貌的好花旦！”他，就是沈局長的公子，人稱“沈衙內(nèi)”。

    帥包正神情肅穆地瞅著對方點了點頭，沉著地回應(yīng)：“別擔(dān)心，很快就會水落石出的！”

    “??！”沈衙內(nèi)脫口驚呼一聲，似乎心里有點發(fā)毛。

    沈局長狠狠地瞪了兒子一眼，嗔怪道：“誰讓你多嘴多舌！還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晚上，帥包正正在燈下整理調(diào)查的案卷，他的助手沙平才一頭撞了進來，帥包正便立即起身道：“你來得正好，我們這就再去一趟戲班，再核實一下有關(guān)線索便可以充分取證了！”

    沙平才搖了搖頭，沖著帥包正詭黠地一笑：“算了吧，還是按戲班人原來提供的線索結(jié)案吧！于你于我都有好處。”

    帥包正一聽，氣得雙眉皆豎，拍案而起：“沙平才，你怎么能說出這種混賬話哩！自古道人命關(guān)天。這樣做，我們對得起這兩位無辜屈死的冤魂么？”

    沙平才冷笑：“就算你有能耐查出了一個水落石出又能怎么樣呢？說不定案子未破，倒先讓自己栽了，甚至還有性命之憂，腦袋掉了都不知道怎么掉的！”

    帥包正聞言雙眼瞪得跟雞蛋似的氣沖牛斗地問道：“沙平才，你今晚怎么啦？為何說出了這些駭人聽聞的話語？是不是有人從中作梗？”

    沙平才揮揮手：“我只能點到為止，聽與不聽，你好自為之，我不便再饒舌了！”說完，扭頭便走了。帥包正氣得瞠目結(jié)舌，呆呆地坐在桌前，半晌喘不過氣來。也不知什么時候，他才回過神來，這時才發(fā)現(xiàn)戀人曹美虹出現(xiàn)在自己的面前。

    曹美虹瞧著帥包正氣成了這副樣子，便急忙問發(fā)生什么事了。帥包正嘆了口氣，將剛才沙平才說的那席話講給戀人聽了。曹美虹聽罷琢磨出了其中的意思便壓低嗓門問道：“看來這案子牽涉到你們警局來了，而且說不定還是你的頂頭上司?！?br/>
    帥包正點點頭：“目前我手頭掌握的僅僅是蛛絲馬跡，也許打草驚蛇，兇手做賊心虛，自己先行跳出來了！”

    曹美虹又沉思道：“這樣看來，如果不放棄調(diào)查取證，你的處境就危險了，說不定狐貍沒打著反倒惹了一身膻！”

    帥包正義憤填膺地吼道：“可惜我不是那些歪種，決不會仰人鼻息！”

    曹美虹便憂慮道：“要是這樣一來，你的人身安全怕就要受到威脅！”

    帥包正大義凜然，恨恨連聲：“古人云，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

    曹美虹雙手合掌，連聲祈禱：“蒼天保佑，但愿正義戰(zhàn)勝邪惡！”

    罪惡之源

    唯恐夜長夢多，帥包正迅速整理了案卷，帶著戀人曹美虹連夜趕赴戲班，突擊審問了管道具的女孩媚媚。

    案卷上已經(jīng)載明，柳香香遇害的那柄寶劍上清晰地留下了三個人的指紋，即柳香香、媚媚，還有一個至今尚無法鑒別的指紋。而文秋梅遇害那柄寶劍上同樣也留下了三個人的指紋，即文秋梅、媚媚，還有一個沒有鑒別對象的指紋。但這指紋卻與柳香香那柄劍上留下的那個指紋十分吻合，一模一樣。這就是說兩把寶劍上均系同一個人的指紋，也就是說作案工具均出自一個人手上。是這個人先后兩次將真劍送到了保管道具的媚媚手上，要她在演出時暗中調(diào)換了道具。在鐵的事實面前，媚媚只好抽泣著交待了前后兩次作案的過程。

    媚媚是位性格柔弱的漂亮女孩，從小膽怯，連樹上掉片葉子都怕砸著腦袋。在戲班她分管道具兼跑龍?zhí)??？粗找孀呒t的柳香香和文秋梅兩位旦角姐姐，她打心眼里羨慕極了，總盼著有那么一天也能繼承她倆的衣缽，做一名躥紅的旦角。來到樂水市演出的第二天，她便被當(dāng)?shù)匾晃挥皖^滿面的公子哥兒纏上，在對方淫威逼迫下被迫失身了。第四天晚上，這公子哥兒又來了，而且色膽包天直奔化妝室，企圖強暴正在卸裝的柳香香。這色狼壓根兒沒想到這位旦角女演員竟然身手不凡，飛起一腳便踢在色狼的褲襠間，色狼隨即倒地嗷嗷嚎叫，痛苦萬狀。柳香香冷冷一笑跟著又是一腳將他踢出了門外……

    過了幾天，這色狼又出現(xiàn)在媚媚面前，將她誘進了一家大酒樓。在一間雅座內(nèi)他將兩樣?xùn)|西同時擺在媚媚面前，一樣是把雪亮的匕首，一樣是一堆白花花的銀洋。隨著他又開門見山地宣布，要媚媚任意選擇其中一樣。媚媚又驚又恐，嚇得手腳失措。色狼解釋道，他本是警察局長的公子，人稱“沈衙內(nèi)”。數(shù)天前被柳香香那一腳踢壞了自己的命根，此仇不報非好漢！他要求媚媚暗中協(xié)助他除掉柳香香。如果媚媚答應(yīng)，不僅可以收下這堆銀洋，而且事成之后還可以娶她為妻，也就是說從戲子的地位轉(zhuǎn)為太太的身份，這是何等的榮耀！不過，如果媚媚不愿配合那就只有死于這把匕首。在沈衙內(nèi)的威逼利誘之下，媚媚終于屈服了。于是，她借柳香香演出《霸王別姬》的機會，悄悄地將沈衙內(nèi)交給她的真劍暗中調(diào)換了，使得柳香香無端含恨九泉。誰知這樁人命大案驚動了警局，帥包正前來立案偵查。沈衙內(nèi)從媚媚口中獲得了柳香香與文秋梅之間的矛盾信息，于是又設(shè)下一條“借刀殺人”之計。通過某老板包場后臨時改戲，逼演《霸王別姬》，趁機又讓媚媚暗中調(diào)換道具故伎重演，除掉了文秋梅。這樣，就給人以謀殺者畏罪自殺的假象。企圖混水摸魚，就此結(jié)案，以掩蓋自己的這雙血手。誰知承辦此案的帥包正果然名不虛傳，一雙鷹眼穿透層層迷霧，激濁揚清，直逼真正的謀殺者……

    帥包正錄完了媚媚的這些口供并讓她和戲班所有的人都簽字畫押后，這才挽著戀人的胳膊離開了劇院。

    將曹美虹送回她家中往回走時，帥包正突然發(fā)現(xiàn)背后有個人影一晃很快便又消失了。他不由大吃一驚，一陣寒意迅速掠過全身，一種莫名的恐怖無端襲上腦際，使他不由自主地連著打了幾個哆嗦，似乎意識到一種潛在的危險。于是急忙扭轉(zhuǎn)身子又朝戀人家中疾步奔去。

    正義之曲

    帥包正回到警局的宿舍時天已快亮，他正要脫衣上床，卻有人敲門了。

    “誰？”他警惕地從枕頭下掏出那支手槍迅速插進自己的褲袋里。

    “我！”回答他的是沈局長的聲音。

    帥包正隨著“啊”了一聲，上前打開了門。

    沈局長進屋后以一種怪怪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自己這位下屬，半晌才吭出一聲：“結(jié)案了？”

    帥包正點點頭。沈局長便將手一伸：“案卷呢？兇手是誰？證人是誰？給我過過目?！?br/>
    帥包正搖搖頭正色回應(yīng)道：“我想請局座避避嫌，因為這兇手不是別人，正是貴公子！”

    沈局長故作驚訝地“啊”了一聲，突然仰頭哈哈大笑：“這有啥關(guān)系！老子是老子，兒子是兒子，未必我還會包庇他么？笑話！”

    帥包正依然直搖腦殼：“不行，這案卷我只能越級上交省廳，你必須回避！”

    “胡說！”沈局長勃然大怒，沉下臉來厲聲呵叱。

    帥包正依然不卑不亢，吐字如鐵：“局座必須回避！”

    話音剛落，一條人影迅疾沖進房內(nèi)，不是別人，正是沈衙內(nèi)。他用一把裝了消音器的手槍直指帥包正的腦袋，嘿嘿冷笑：“今天交與不交就由不得你了！交了，留你活路一條；不交，馬上就倒在我們父子的腳下，罪名當(dāng)然是莫須有！”邊說邊逼上前來，一把奪過了桌上的案卷。

    沈局長順手接過來，連瞧也不瞧一眼，便劃了根火柴，迅速點燃了案卷，奸笑一聲：“可惜我們的小帥費盡心機，認真負責(zé)，換來的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啊！”

    帥包正嚴(yán)詞相對，冷冷譏諷：“案卷可以銷毀，但會說話的證據(jù)永遠存在！”

    沈衙內(nèi)便爆笑起來：“你還真是個大草包！芳華戲班在你離開之后就被我們轟走了，那個叫媚媚的小妞也被我的兄弟已經(jīng)暗中干掉。一切都死無對證了！這回你縱然真?zhèn)€是包拯再世，恐怕也無可奈何了！”

    帥包正聞言悲憤地吼了起來：“可憐這些優(yōu)伶無故受此荼毒，你們太殘忍了！不過別以為你們在樂水市可以一手遮天，省廳一旦來人你們就要原形畢露，徹底完蛋！”

    “省廳來人？”沈局長哈哈大笑了，隨著從自己的身邊掏出了又一本案卷舉在手中晃了晃，得意洋洋地反唇相譏道：“省廳來人又怎么樣？沙平才早就替我整理了一個結(jié)案材料，完全可以應(yīng)付上峰！”

    話音剛落，門外卻又有人接上了話茬：“只是可惜你手中的這個作假結(jié)案材料漏洞百出，經(jīng)不起推敲??！”

    沈局長聞言大吃一驚，急忙扭頭細瞧，只見熹微的晨光中門口挺立著三個高大的人影，禁不住好一陣惶惑：“你們……是……是……”

    打頭的一位年長者鼻孔里“哼”了一聲：“我們是省廳下來的警探，在此間微服私訪多日了。幸好今天凌晨帥包正托他的戀人曹美虹及時在旅店找到了我們，并轉(zhuǎn)給了我們結(jié)案材料?？紤]到情況的特殊性，所以我們提前要與帥先生取得聯(lián)系，以保護他的人身安全！”

    沈局長疑惑地瞪了帥包正一眼，有氣無力地哼出一聲：“你小子愚弄了我？”

    帥包正譏諷地回敬：“是的，面對你們這伙窮兇極惡的奸人，我不得不做好兩手準(zhǔn)備，真材料轉(zhuǎn)交了警廳，而你剛才焚毀的是一份假材料！”

    “?。　鄙蚓珠L驚呼一聲，就像被人迎頭敲了一棒，腦畔“嗡”的一響，身子就像陽光照射下的雪人，不由自主地開始朝下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