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內(nèi)光線有些昏暗，除了被銬住的崔成海外，就沒有其他人了。

    砰！

    厚重的鐵門關(guān)上，陳牧還是第一次到這樣的場所，影視作品里倒是看過不少類似的場景，帶著幾分好奇，幾分緊張，他走到崔成海對面的一張椅子上坐下，“聽說，你想見我?！?br/>
    崔成海坐直了身體，手上的鐵鏈發(fā)出叮呤當啷的聲音。

    他開口道，“我是個孤兒，小的時候，所有親人，都被六扇門的人殺光了。若不是師父收留了我，我早已經(jīng)餓死街頭?！?br/>
    崔成海的聲音有些低沉，在審訊室中回蕩著。

    隔壁的監(jiān)聽室內(nèi)，除了秦若素和楊捕頭外，還有幾名工作人員，能清晰地聽到審訊室那邊的談話聲。

    楊捕頭示意手下的人將談話的內(nèi)容記下來。

    只聽崔成海的聲音繼續(xù)響起，“你覺得，我應該向不共戴天的仇人提供線索，背叛對我有養(yǎng)育之恩的師父嗎？”

    秦若素坐在監(jiān)聽室內(nèi)，不由替陳牧捏一把汗，這個問題相當棘手。大晉向來以忠孝治天下，陳牧總不能教唆別人當一個不忠不孝之人。

    就聽陳牧平靜的聲音響起，“你會問出這樣的問題，證明你心里在動搖?！?br/>
    秦若素不由擊節(jié)贊嘆，這句話避重就輕，將選擇權(quán)交還給崔成海。

    審訊室那邊沉默了一會。

    崔成海才開口道，“我一個字都不會透露給六扇門，但是，我可以告訴你?！?br/>
    “我?guī)煾附朽嵲?，在西流街開了一家回春堂。我現(xiàn)在的身份，就是他給我安排的，整整十年時間的經(jīng)營，才將家世洗白，得以進入明德學院。”

    “直到上個月，師父給我安排了一個任務，讓我想辦法俘獲秦家大小姐的芳心。”

    “秦家大小姐向來眼高于頂，對任何男人都是不假辭色。我知道，若是正面追求，肯定沒有任何希望，這才從她的貼身侍女下手……”

    陳牧在一旁聽著，卻有些疑惑，他口中的秦若素，怎么跟自己了解的不太一樣？

    “……我?guī)煾附o了我一樣寶物，叫鴛鴦織夢，分為鴛鴦兩張綿帕。只需將對方一縷頭發(fā)放入鴦帕，置于她的枕頭底下，就能通過鴛帕控制她的夢境?！?br/>
    “本來計劃很順利，那天晚上，芳兒就會將鴛鴦織夢的鴦帕放到秦大小姐的枕頭底下。眼看就要大功告成，卻被你壞了事，連鴦帕也丟失了?！?br/>
    “任務失敗，又丟失了重寶，我被師父狠狠責罰了一頓，廣海城也不能再待了，師父讓我去南洋。都是因為你，我失去了一切，也失去了師父的信任，才會想著報復……”

    陳牧聽得有些心驚，沒想到，崔成海的背后，竟然有人指使，并不是簡單的勾搭人家妹子這么簡單。

    聯(lián)想到秦若素的背影，這里面，恐怕蘊含著極大的陰謀。說不定就是權(quán)力斗爭之類。

    就在這時，他的耳邊響起了楊捕頭的聲音，“問他師父在教中的職位。”

    這個突然響起的聲音，把他嚇了一跳，極力克制住轉(zhuǎn)頭的沖動。他注意到崔成海沒有任何反應，猜到這可能是一種傳音入秘的手段。

    他問道，“你師父在教中是什么職務？”

    崔成海一怔，道，“原來你都知道了，那也沒什么好隱瞞的，我?guī)煾甘菑V海的掌經(jīng)。我還有九個師兄弟，只是，我并不知道他們的身份。”

    陳牧的耳邊又響起楊捕頭的聲音，“問他廣海的會首和傳頭是誰?！?br/>
    他問，“你見過會首和傳頭嗎？”

    “見過，但不知道他們的真實身份。教中自有規(guī)矩，嚴禁打探別人的身份。每次聚會，都是戴著面具。也只有三位首領(lǐng)，才知道所有人的身份吧?！?br/>
    組織這么嚴密，恐怕不是一般的勢力。

    陳牧覺得有點牙疼，本來想著順手幫一下妹子，免得她被渣男給騙了。誰知會惹出這樣大的麻煩，先是差點被人當街砍死，現(xiàn)在又冒出一個隱秘的勢力。

    這波真是虧大了。

    崔成海提醒道，“教中高手如云，知道你將我送進巡捕房，恐怕會報復于你，你要小心一些?！?br/>
    陳牧見他居然關(guān)心自己，感覺相當別扭。

    有沒有搞錯，他們是敵對狀態(tài)吧？

    先是壞了他的好事，昨天又廢了他一只手，將他送進了大牢。他不應該恨自己入骨嗎？

    現(xiàn)在，不但將這么大的秘密透露給自己，還有問必答，更是提醒自己小心報復。

    偏偏崔成海的神情和語氣都相當真誠，一點也不像是在說反話。

    難道他受的打擊太大，腦子秀逗了？

    陳牧忍不住問道，“你不恨我嗎？”

    “恨？當然不，相反，我要感謝你?！贝蕹珊５难壑型赋鰺肓业墓饷?。

    感謝？

    陳牧還以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聽錯了。

    “我過去做了太多的錯事，被仇恨蒙蔽了雙眼，認賊作父，差點害了秦大小姐，又差點傷了你。你的那翻話，有如當頭棒喝，讓我認識到過去犯下的錯誤。”

    崔成海越說越激動，“若是沒有你，我也不會幡然醒悟，決心脫離邪教。以后死了，到了九泉之下，怎么面對列祖列宗。陳牧，謝謝你?！?br/>
    說著，他站起身，對著陳牧深深躬身一禮。

    “……”

    陳牧都蒙了。

    我當時說了什么來著？怎么就當頭棒喝了？

    這小子，難道是在演戲？裝出一副誠心悔過的樣子，來搏取同情，跳反原來的組織，以此保命？

    陳牧心中產(chǎn)生了這樣的懷疑，不過，看著眼前誠心行禮的崔成海，又覺得他應該沒有那么聰明，不然的話，昨天也不會讓自己反殺了。

    “難道，是那個？”

    突然，他腦中靈光一閃，想起了那個快要遺忘的金手指，“感化光環(huán)的效果？”

    這個“感化光環(huán)”，是剛穿越時，在昏迷中聽到的。他也不知道是真實還是幻覺。這么長時間了，都沒有起過作用，他幾乎都要遺忘了。

    直到此刻，崔成海這種極為不正常的狀態(tài)，讓他產(chǎn)生了聯(lián)想。

    所謂感化，不就是用武力鎮(zhèn)懾，再曉以大義，讓別人改邪歸正嗎？

    陳牧越想越對，這么說來，之前感化光環(huán)沒有發(fā)揮過作用，是因為沒有找到正確的打開方式。

    他看著崔成海，問道，“當時，我說那翻話的時候，你有什么感覺？”

    崔成海站起身，臉上浮起虔誠的光芒，“震聾發(fā)聵，你的身上仿佛有一道光芒，洗滌我的心靈。”

    陳牧聽了他的描述，覺得多半是了。

    這個感化光環(huán)，威力居然這么強大，簡直就是強行給人洗腦啊。

    …………

    隔壁的監(jiān)聽室，幾個工作人員聽到審訊室那邊的對話，都有些面面相覷，就連見多識廣的楊捕頭，神情都有些怪異。

    唯有秦若素的眼睛越來越亮，連崔成海這樣出身邪教的惡徒，都被陳牧的正氣所折服，決心痛改前非，洗心革面。實是有上古大儒的風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