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霍和云拿著紙巾,擦了擦桌子上的水,一邊擦還一邊咳嗽兩聲。自知失態(tài),他面上難得的帶了幾分不自在。
霍老爺子側(cè)著過身子,斜靠在椅子上,把玩著手上翡翠扳指。他含笑的看著霍和云,看了一會,又起身端過桌子上的茶盞喝了口茶,品了一會。
將茶盞放回去,霍老爺子問霍和云:“怎么了,這茶水很難喝?西湖龍井,按理說也不會差,怎么嗆了兩回了?”
霍老爺子也極少見自己這個孫兒如此不淡定的模樣。
就是小時候考試考了個59分,這個孫兒被他父親拿著柳條打,都是一副風(fēng)輕云淡的模樣,讓人覺得好似打的不是他自己。
所以霍老爺子,打趣外帶著好奇了一句。
“不是,和云只是在想,爺爺再說下去,是不是想說諾桐她…是我失散多年的妹妹…”
霍和云看似打趣的一句話,實則真的是在擔(dān)心著。
從他爺爺說出故人和相像之時,霍和云就想起了那些電視劇里爛大街的橋段…但凡所愛之人,皆是血緣一家人…
不由得心生恐懼,有些怕這盆狗血灑在自己腦袋上。
霍老爺子哈哈一笑,“不會的,你想多了。這個世界上相像之人何其之多,我只是感慨而已,桐桐有她的神韻,但是跟她比起來,還是差了些歲月的沉淀。”
有服務(wù)員推門進來上菜,霍何云把雜志收起放在一旁,他掃過這個雜志封面。想起第一眼看見陸諾桐的時候,她就是穿著這身旗袍,帶給他的驚艷。
一見鐘情,然,萬劫不復(fù)。
“服務(wù)員,上壺小酒?!?br/>
霍老爺子在服務(wù)員把菜放在桌子上的時候,開口。服務(wù)員點頭,沒有一會拿了個酒壺過來,通體透亮,是個玉壺。
“桐桐,喝酒嗎?”
霍老拿過酒壺,給自己斟了一小杯,屬于白酒的酒香氣在空氣中散開來。
“爺爺,我陪您喝吧,小酌幾杯。諾桐她,不喝酒的?!?br/>
霍和云拿過霍老放在桌子上的酒壺,給自己也斟了一杯。然后他把酒壺放在自己手邊,待會方便給老人家斟酒。
“陪霍爺爺喝兩杯的酒量還是有的?!?br/>
陸諾桐知道愛喝酒的老一輩,都喜歡小輩們陪著自己喝酒,所以她開口。
況且老人家剛才那一番話的確是暖了她的心。沒有權(quán)謀算計,只是像個長輩一般,希望她過的好。
陸諾桐從小生長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周圍奉承說好話的人很多,能像霍老爺子這樣,把話說進她心坎里的,真的不多。
這幾杯酒,她還是愿意陪的。
霍和云聞聲看了陸諾桐一眼,然后他拿起酒壺往陸諾桐的小酒杯里斟酒,七分滿。
“這一杯,我敬霍爺爺,謝謝您今天做東?!?br/>
陸諾桐說著,仰頭喝完一杯。
白酒入喉,辣度過去,醇厚的酒香在口舌間回蕩。
“桐桐客氣了。你倒是有幾分男兒的豪氣,將來要是入商場,也該有一番作為?!被衾蠞M意的點點頭,夸獎道。
這份夸獎,真心實意??吹某鰜?,霍老爺子是真的很喜歡陸諾桐這個小輩。也許正是因為喜歡,所以不論陸諾桐做什么,老人家都看的順眼。
霍和云又幫陸諾桐斟了一杯,然后勸道:“這酒度數(shù)高,少喝些好?!?br/>
“喝酒,講求一個盡興,你這話要是在酒桌上被人聽見了,那是要輪番灌你的?!被衾夏闷鹂曜樱瑢艉驮祁H為不屑了一句。
人越老就越小,這幾年霍和云深有體會,爺爺越老,越不負往日的威嚴,對小輩們越來越不嚴厲。
自從退休了以后,政場上的事一概不管不問,誰高升了低就了,好似跟他半點關(guān)系都沒有,每日盡是下棋遛鳥。
霍和云點頭,說爺爺教訓(xùn)的是。
霍老不在看霍和云,而是把視線轉(zhuǎn)向陸諾桐,隔了一會才開口。
“我那個故人也愛喝酒,她是我一位好友的妻子,當(dāng)年我那位好友官位不俗,逢年過節(jié)家中來人不少。酒桌上一頓喝,往往一桌人喝趴下去,我那故人還沒醉?!?br/>
霍老說到這里,端起酒杯喝了口酒,喝完后他嘆了口氣,才繼續(xù)往下說。
陸諾桐含笑的聽著,她對霍老口中的那位故人還是很好奇的。
“那時候我們兩家的關(guān)系很好,也是,我那位故人很會處事,鄰里街坊沒有一個跟她關(guān)系不好的。后來變故橫生,我好友年紀輕輕便故去了,她變賣了家產(chǎn),一個人帶著孩子投奔遠房的親戚,我就再也沒有見過她。
我還記得那是一個大雪天的早晨,她回頭跟我說:霍大哥,就送到這里吧…那是…我見她的…最后一面。
后來,聽人說她沒去到,死在了路上,也不知道真假?!?br/>
霍老說到這里似在緬懷,酒喝了一杯又一杯,最后直到霍和云攔著不讓他再喝。
“您肝臟不好,不能再喝了,回去奶奶要罵的。”
霍和云見自己勸不住霍老爺子,連忙把霍老夫人搬出來,霍老爺子聞言,才沒在喝下去。
“的確是讓人惋惜?!?br/>
陸諾桐不知道為什么,聽了這個故事莫名覺得有些悲傷,可是明明,這個故事聽起來,跟她毫無關(guān)系。但是,她卻好似有感同身受的悲傷。
也許,是因為霍老爺子的不開心熏染到了她吧。
就在包間里沉默的檔口,有人推門而進。
笑著說:“老爺子,打擾了吧,我家奶奶有事找諾諾,找了半天聯(lián)系不到人,這不,叫我來尋了。”
陸諾桐聽聲音回頭,見陸靖安風(fēng)度翩翩的朝她走過來,伸手摸了下她的腦袋,儼然一副兄長的做派。
“手機又沒電了?奶奶找你好半天了?!标懢赴裁寄亢Φ?。
陸諾桐下意識的要去看手機,被陸靖安狠狠用力捏了一下肩膀,然后她才反應(yīng)過來,忙回答:“是,昨天晚上沒充電?!?br/>
陸諾桐心口猛的跳了一跳,剛才她要是把手機拿了出來,恐怕就要露餡了。她的手機下午出門的時候是滿電的,一下午又沒怎么玩,怎么可能會沒有電。
這一切,不過是陸靖安要把她帶走的借口罷了。
“既然都派人來找了,事定不小,行吧,桐桐你先回去看看你奶奶,代我跟你奶奶問個好。下回有機會,再聚?!?br/>
霍老爺子看了看陸靖安,又看了看陸諾桐,心下有了個定數(shù),但是卻沒有拆穿,只是淡淡開口。
“您看,真是不好意思。下次一定備上薄禮,登門拜訪?!?br/>
陸靖安進退有度的跟霍老爺子說完。將陸諾桐從椅子上拉起來,他眼神幽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拉著她出門。
陸諾桐走到門口,想了一會,還是回頭跟霍老做了個拜拜的手勢,乖巧道:“霍爺爺,再見?!?br/>
霍老爺子點點頭,看著陸諾桐消失在門口。
然后他轉(zhuǎn)身,跟霍和云開口:“那才是桐桐喜歡的人吧。陸家獨孫陸靖安,十六歲在商場上就小有名聲,前途不可限量。你該慶幸,你們不在一個局里,否則,這樣的對手最是難纏。”
“喜歡又如何,我不一定會輸。”
霍和云的眼中燃起斗志,然后他開口,擲地有聲。
“不是爺爺打擊你,你一定會輸?!?br/>
霍老爺子動了動手上的翡翠扳指,嗤笑一聲,毫不留情的打擊著霍和云。
霍和云:“……”
“桐桐在他出現(xiàn)的第一秒,就表現(xiàn)出了小女兒姿態(tài),而桐桐對你,不會。就這一點,你永遠贏不了。女人只有再喜歡的人面前,才會含羞,那種仿佛與生俱來的小姿態(tài),她們只送給自己愛的人?!?br/>
霍和云聽完后沉默了一會,并沒有發(fā)表看法。
“爺爺是喜歡那個故人的吧,不然別人的傷春悲秋,您怎么會在乎的那么多?!被艉驮频皖^,問了一句。
“嘿,你真是,連你爺爺你都報復(fù)起來了你!”
霍老爺子拿筷子狠狠的敲了一下霍和云的腦袋,霍和云看著自家爺爺,嘴上雖然在說著,“不敢不敢?!?br/>
實則就是故意的。
“你還有什么不敢的?!?br/>
霍老爺子又用力的敲了兩下霍和云,似乎是敲得累了,他倚靠在椅子上緩緩開口。
“的確,我那位故人,是我曾經(jīng)要相守一輩子的鄉(xiāng)下妻子,我本該娶她。但是后來我高攀了位高官的千金,就沒有應(yīng)召承諾回去娶她,她等了我兩年,孤身一人北上來找我。我避而不見,她淪落風(fēng)塵...后被我好友看中,娶回了家中。我好友那兩年光景好,很快攀升高過了我,許多人巴結(jié),其中也包括我…”
霍老爺子說到這里,沉默了一會。
霍和云開口:“攀升太快,遭人眼紅,爺爺那好友,是被人坑害了吧。”
霍老爺子點頭,“的確是?!?br/>
然后,霍老爺子又沉默了一會,眼中隱有悲傷,他似是不想再提,豪邁的大手一揮。開口:“罷了,前塵往事何必再提。”
“爺爺那故人,是不是姓沈?余有一子,叫沈念塵?”霍和云沉默了一會,突然張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