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旭怔了怔,忽的斂下眉睫,“我的臉……是我自己劃的……”
“什么,你自己劃的?”蘇瑾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她知道肖旭心性堅韌,但對自己的臉下手也太狠了點吧。
都說美人最愛惜自己的臉,她怎么就沒有一絲一毫身為美人的覺悟呢。
“對,是我自己劃的,我逃婚后,父親派人追捕我,為了甩開他們那群人,我只好毀了這張臉。”肖旭摸著臉上的傷疤,嗤笑道,“左右這張臉我也早就不想要了。”
世人皆說,四國之美,當如肖旭,殊不知,她早就對這個稱呼深惡痛絕了,看著那一張張?zhí)搨蔚淖炷槪龑幵笟Я诉@一張臉。
她現(xiàn)在雖然身處在這小村莊里,但她的心卻無比安定,免了家族之爭,亦免了虛與委蛇。
只是蘇瑾的到來讓她或多或少有些意外。
“你怎么會落水被沖到這里來?”肖旭清亮通透的眸看向蘇瑾。
“這個……”蘇瑾干笑了兩聲,抓了抓頭發(fā),“說來話長,我在軒轅遇到了暗殺,因內(nèi)力虧空,無奈之下跳入了山澗,結果醒來就被沖到這里來了?!?br/>
蘇瑾揉了揉鼻子,有些尷尬,想她一世英名就這樣被毀了,回頭看了一眼仍在昏迷中的楚逸軒,心又平衡了,連大名鼎鼎的異夢閣閣主都隨她一起落水了,這次跳的不虧。
肖旭默然,微微錯開了視線,她怎么感覺一別之后,眼前之人變得更猥瑣了呢……
“對了,溫雨怎么樣了?”過了這么長時間,也不知道那個小丫頭怎么樣了。
她在離淵醒來后沒有任何記憶,無法聯(lián)系上任何人,輾轉到軒轅后更是忙的不可開交,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會被蔣寄柔摘了腦袋。
異夢閣更是頻頻遭到影門的襲擊,她與楚逸軒見面的次數(shù)用一只手都能數(shù)過來,每次見面都是匆匆而別,一時間也忘記了問起溫雨的事情。
“溫雨她……”肖旭有些猶豫,頓了頓,忽的抬眸道,“溫雨嫁人了。”
“啥,嫁人了?”蘇瑾猛的站起身,目不轉睛的看著肖旭,“她什么時候嫁人的?”
“在你失蹤不久之后……”肖旭斂下眉睫,“聽到你失蹤的消息后,溫雨萬念俱灰,時隔三日,溫有德就為她安排了婚事?!?br/>
蘇瑾的拳頭緊了緊,眼底泛著凌厲的流光,啟唇問道,“溫雨嫁了什么人?”
“太傅嫡子?!?br/>
“呵,好他個溫有德!”蘇瑾瞇起眼睛,拳頭重重的砸在桌子上,她知道溫有德是什么人,卻沒想到他為了自己的利益,連自己的女兒都能賣!
太傅嫡子是什么東西,她自然聽說過一二,其人心性殘暴,手段陰毒,年過二六仍未有正妻,除妻外,妾有一堆,不過至今為止沒有一個能活過一年的,但凡是豎著抬進去的,無一不是橫著出來的,溫有德那個老不死的,竟親手把溫雨推進了火坑。
肖旭并未說話,但指尖卻深陷進手心里,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諷的笑意。
這就是大家族,表面看似風光,實則每一個人都是實現(xiàn)利益的棋子,之于她,之于溫雨,只不過相對溫雨來說她幸運些,逃了出來。
只是不知她的弟弟怎么樣了,罷了,左右她都不是過去那個肖旭了,過去的一切,都與現(xiàn)在的她無關了。
“嗯哼……”床上的楚逸軒悶哼了一聲,幽幽睜開了眼睛,眼中有片刻的茫然,轉瞬后又恢復了清明,精準無誤的向蘇瑾看去。
肖旭回頭看了一眼,起身道,“剩下的話我們有時間再說,他醒了,我就先出去了?!?br/>
外面的雨漸漸停了,蘇瑾看了一眼肖旭的背影,抿唇收回了視線,抬手摸上楚逸軒的額頭,“說吧,你醒來多久了?!?br/>
“也沒多久,”楚逸軒星眸閃爍,輕笑出聲,“你醒后不久我就醒了?!?br/>
蘇瑾嘴角一抽,這廝裝的夠深,連她都沒發(fā)現(xiàn)他什么時候醒的。
白了他一眼,剛想捏起他的手腕,探查脈搏的時候,忽的身子一沉,只覺得天旋地轉,下一秒就被某個無良之人壓在了身下。
“你!”
蘇瑾瞪,某閣主無動于衷。
蘇瑾再瞪,某閣主依舊無動于衷。
就當蘇瑾想要反唇相譏的時候,突然聽到頭上之人道,“小瑾兒放心,溫雨那里我已經(jīng)派人暗中保護了,至今為止那人都沒有動過她,在外人看來,她雖不受寵,但可保她性命無憂?!?br/>
蘇瑾呼了口氣,呲牙一笑,“只要性命無憂,我就有把握能將她救出來?!?br/>
“小瑾兒想要插手這件事?”楚逸軒挑了挑好看的眉梢。
“不!”蘇瑾斬釘截鐵,眸中流光溢彩,“我只是想拉她一把,最后怎么選還要看她自己,她若愿意,我會盡全力助她,若她不愿意,我不會主動插手?!?br/>
她不會做那些沒有意義的事情,把自認為的善,在未經(jīng)別人同意的情況下擅自出手,強加到別人身上,這不是善,而是最大的惡。
“是嗎……”楚逸軒微勾起唇角,眸中升起絲絲霧氣,忽的俯身壓了下去,將蘇瑾接下來想說的話吞進了腹中。
他已經(jīng)在溫雨那里安插了人,若她愿意的話,他現(xiàn)在就可以讓人將溫雨救出來,既然她有其它打算,那他就讓那些人繼續(xù)蟄伏吧。
她的決定,他都愿去尊重,不過溫有德那個老東西是時候該處理了,沒了軒王府的制衡,那老東西變得越來越囂張了。
單手鉗住蘇瑾的手腕,舉至她的頭頂,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頜,加深了這個吻,唇齒交纏,靈舌你來我往之間,帶起一縷銀絲。
蘇瑾紅著臉,胸口劇烈的起伏著,小口也無意識的微張著,任由身上之人侵略。
“小瑾兒……”男子的眸光愈發(fā)深邃,眼底的光也愈發(fā)黑沉,似是不滿足這個吻般,大掌也緩緩下移,握上了女子胸前的圓潤,恍若珍寶般,愛憐的撫摸著,惹的女子嚶嚀一聲,驟然弓起了腰身。
蘇瑾領口微敞,露出了白皙的肩頭,雙眼迷離讓男子忽的亂了呼吸,從小腹傳來的灼熱也不斷考驗著他的耐心,剛想進行下一步動作時,窗外突然傳來“撲啦啦”一聲。
楚逸軒身子一頓,閉眼調(diào)整了一下呼吸,再睜眼時,眼底已恢復一片清明,眸光流轉,氣度雍容,儼然還是那個萬事掌握于心的異夢閣閣主。
隨著楚逸軒的起身,蘇瑾也一個鯉魚打挺,左一把,右一抓的合攏好衣衫,待看到那只短隼禿毛鷹時,忽的嘴角一抽,“這是……”
“這是異夢閣的傳信鷹?!背蒈幧熘缸寕餍批椔湓谒氖种干?,視線下移,果然在鷹腿上看到了一個信筒。
“我知道它是傳信鷹,只是……它為什么長的……這么……別致……”蘇瑾斟酌了一下,最終還是沒忍心說出那個丑字。
聽說異夢閣連鷹都是有靈性的,一只值千金,萬一她這一個丑字傷了它的心,豈不是罪過了。
楚逸軒自然聽出了蘇瑾的意思,取出竹筒里的信,點了點鷹頭,那鷹歪頭看了蘇瑾一眼,張開翅膀,又“撲啦啦”的飛走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那一瞬間,蘇瑾竟在那禿毛鷹的綠豆小眼兒中看到了鄙夷。
對,就是赤裸裸的鄙夷……
這次她就放過它了,若再有下次,她就拔了這禿毛鷹的毛,讓它變成無毛鷹。
楚逸軒看了一眼如同小獸般炸毛的蘇瑾,輕笑了一聲,“這只短隼鷹是小德子的,亦是他偶然一次救回來的,鷹隼雖短,毛雖少,但飛起來的速度卻足以超出尋常之鷹。”
蘇瑾點點頭,表示了解,但心里卻有些不是滋味,異夢閣中信鷹無不是萬一挑一,想要挑出一只適合自己的并不難,小德子留下這只短隼鷹,大抵是覺得他們同病相憐。
楚逸軒將手中的信紙大致看了一遍,遞給蘇瑾。
蘇瑾接過來一看,瞳孔驟然放大,只見信紙上霍然寫著:蔣寄柔將翎羽交到別人手上,現(xiàn)那人失蹤,翎羽亦不知去向,蔣寄柔與傅云霄當場斃命,軒轅寒自愿讓位于軒轅星,離淵干政。
蘇瑾將這短短的白紙黑字反復看了好幾遍,眸色越沉越黑,細看下去,眼底還翻涌著波濤洶光。
蔣寄柔與傅云霄斃命在她意料之中,但瑾言自愿讓位卻是讓她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的。
“軒轅星是何人?”蘇瑾盯著紙上這個陌生的名字,瞇眸問道。
“軒轅星是軒轅最小的皇子,因是個癡兒逃過了一劫,雖活著,但也被蔣寄柔架空了所有權利,關在了后宮中,世上鮮少有人還記得軒轅的皇子中還有軒轅星這個名字?!?br/>
沒想到,這場皇位之爭中最大的贏家,竟會是被人遺忘了的軒轅星,那個孩子的膽識心性皆不俗,只可惜,他暴露的太早了。
現(xiàn)在留給他的只有兩條路,一是甘愿做離淵的傀儡皇帝,以保全性命,二是養(yǎng)精蓄銳,暗地蟄伏,待時機成熟時反撲。
但蕭墨淵又怎么可能會放任一個不定因素在身邊,怕是他還沒等到時機成熟就被蕭墨淵解決了。
更何況,蕭墨淵身邊還有一個那樣的人物。
蘇瑾冷笑,手掌開合間,信紙也湮滅成塵埃,順著微張的指縫飄了下去。
“挾天子以令諸侯,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