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死的人是誰
修真界其實有過規(guī)定,不是血海深仇,絕不許殺害凡人,否則有礙修行,至于修真者互相廝殺卻是允許的,畢竟弱肉強食、適者生存。
景玉上一世殺過人,但從未殺過凡人,如今重生回來,她為兒子和兄長破了例,已經(jīng)殺了兩個百姓,但她并不后悔。
將閭老四扔下懸崖后,景玉安靜地在崖邊坐了一會兒,才往回走。
因她的衣服上都是血,惹人注目,沿路村民認出她是“景秀才”,頓時上前噓寒問暖,可景玉茫茫然看著他們的嘴唇一張一合,沒有任何回應(yīng)。
眾人大驚,這可是村子里唯一的秀才,若是傻了……
村民們連忙把她護送回景家。
“哥哥!你怎么了?”景家的人被院外的吵吵鬧鬧驚動,最先出來的是景萍兒,她驚叫一聲。隨后景詩、景青云也出來,呆愣地看著她們的“哥哥”。
“怎……怎么就你一個人,景玉呢?”熙珩之也出來了,心急之下,他發(fā)出的第一個字是男聲,之后才反應(yīng)過來,變成女子的聲音。好在此刻人多嘴雜,沒人注意。
笙兒擔心道:“舅舅,你流了好多血?!?br/>
丘賢淑本來在屋子里做繡活,聽外邊說兒子出事,立馬把針線放到一邊,沖出來看到景玉的模樣,她大叫一聲,淚水奪眶而出:“我的兒??!”
再一聲:“你怎么了?。 ?br/>
淚水如斷線的珠子滾落,丘賢淑想上前檢查景玉身上的傷口,可因為那件衣服太過觸目驚心,讓她不敢碰景玉,只能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抹著眼淚。
“我沒事。”景玉的聲音低沉又溫和,和她哥哥的聲音如出一轍。
她模仿著哥哥的聲音和笑容,安慰著丘賢淑:“娘,別哭。”
村民們見丘賢淑哭的傷心,也不好打擾秀才和家人說話,于是陸續(xù)離去,走之前挨個和景玉道別,希望景玉能記住他們。
景洪本來不滿院子里的吵鬧,他手里還捧著書卷,上面記著他讀書的心得體會,準備晚上和兒子探討,可一聽丘賢淑的哭喊,景洪急忙從屋子里走出來。
只見他的“兒子”渾身是血,臉色蒼白如紙,正站在院門口笑著對丘賢淑說:“我沒事。”
景洪眼前陣陣發(fā)黑,險些暈過去:“都傷成這個樣子了還沒事。我就說景玉是個掃把星不吉利,小時候她就害得你多次受傷,嫁出去克死丈夫,現(xiàn)在她一回來,又害你受傷,她……”
說到這兒,景洪頓了頓,目光四下一掃,問:“她人呢?”
“玉兒啊……”刻意壓低的聲線輕緩溫柔,像景衣臨死前發(fā)出的聲音一樣,景玉模仿著哥哥的溫柔語氣,瞇了瞇眸子:“玉兒死了?!?br/>
似乎是為了增加可信度,她又說:“我到留曲崖采草,不知道閭老四跟著我,閭老四本想暗算我,但玉兒從后邊沖出來,和閭老四撕打在一起,隨后……二人不幸墜崖?!边@句話半真半假,景玉沒有目睹兄長墜崖前的經(jīng)過,卻也猜出了個大概。
“我去懸崖下找到了玉兒的尸體,把她葬了,我這衣服上的血其實都是她的,我沒有受傷?!?br/>
“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鼻鹳t淑把眼淚擦干凈:“娘看你身上都是血,還以為你被人打了。你的衣裳……怎么也破了?”
景玉:“那是我下山崖找人的時候被樹枝劃破的,不礙事?!?br/>
“留曲崖那么危險,以后你不要去了。”景洪眉頭幾乎要皺成一團,雖然死的是景玉,但到底也是他的女兒,他心里也有些難過,可轉(zhuǎn)念一想,他還是覺得是景玉把晦氣帶到了家里,不然閭老四為什么以前從來沒對兒子景衣動過手,偏偏就在今天對景衣死纏著不放?
“哥哥,你快去換一身衣裳吧,看著太嚇人了。”景萍兒說。
“姐姐……死了?”景詩的聲音很小。
景青云“哇”的一聲哭了:“姐姐上午還好好的……”
雖然她們幾個妹妹平時和景玉不怎么親近,可到底都是親人,她們不覺得姐姐晦氣,只是覺得早上還能說能笑的一個人,突然就這么沒了,內(nèi)心驟然蔓延出無盡的悲傷。
景青云一哭,景詩、景萍兒也都落了淚。
景玉一直覺得自己只剩下笙兒,現(xiàn)如今看到三個妹妹為她的死哭泣,她的心有所觸動,長嘆了口氣。罷了,這一世她沒被浸豬籠,和景家的塵緣還沒有斷,今后對幾個妹妹好一點,也算了卻了哥哥的心愿。
“唉,玉兒她……你倆是一起從娘的肚子里出來的,她肯舍身救你,你……”丘賢淑雖然和丈夫一樣的偏心,但女兒們一哭,她也悲從中來:“命苦啊……”
景洪平時再怎么不喜景玉,但死者為大,他沒說什么過分的話,只是沉默著看了笙兒一眼,這個孩子沒了爹娘,有些可憐,但景家是不會養(yǎng)他的。
笙兒卻沒有哭,他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歪著腦袋打量著景玉。
這些天他喝的是靈溪、吃的是玉墜空間里的蔬菜水果,智力發(fā)育比一般小孩子要快,而且他成天和娘親膩在一起,別人認不出他娘,他自己還能認不出來?
可是,娘親為什么要假扮舅舅呢?
笙兒揪著熙小叔叔的衣角,陷入了沉思。
熙珩之一開始真的以為景玉死了,因為眼前這個“景衣”幾乎毫無破綻,兄妹兩人本就長得像,又一樣的瘦,除去身高發(fā)型和某些神態(tài)表情,兩個人幾乎沒什么不同,如今景玉鞋里墊了好幾層布,看著比以往高了些,說話聲音又和她哥哥一樣,還真讓人無法懷疑她的身份,但熙小公子知道景玉會武功,又因景玉之前曾蒼白著臉對他說“我哥出事了”,有了這兩處伏筆,熙珩之這才懷疑現(xiàn)在回來的根本就不是景秀才。
“死的人不是景玉,是她哥哥!”熙小公子神色復(fù)雜,他把這句話深深埋在心里,沒有說出口。
當天下午,景家的人分頭行動,景洪去找村長,怒斥閭老四的行徑,丘賢淑則是張羅著辦葬禮。
既然“景玉”已經(jīng)被埋了,便沒人提出改遷墳地一事,因為嫁出去的女兒是不能葬回來的,但葬到崖底卻是沒人管,索性就葬在外邊吧。
丘賢淑到底心腸軟,看著自己的三個女兒,想起死去的“景玉”,又哭了好幾次,甚至還開始罵景洪。
至于景玉,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門不出來,開始鞏固境界。
生離死別對她來說也是一種修行,既然結(jié)果無法改變,那她只能努力修煉,將來讓自己的兄長復(fù)活。
夜色漸濃,萬籟俱寂。
熙小公子潛入了景玉的房間。
“笙兒睡了?”景玉坐在床邊,她似乎知道熙珩之要來,順手就將手邊的燭燈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