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么滑稽啊,之前做夢都想進籃球社,現(xiàn)在她都被拒絕了,又得知可以加入籃球社了,搞笑不搞笑?
俞漫垂下眼簾,掩蓋住眼底的苦澀,她輕輕搖了搖頭,拒絕道:“我....就不去了吧。”
張誠徳這個神經(jīng)大條的傻子還沒看出來她臉色的變化,想都沒想直接問了句:“為什么啊?你前幾天不是還想來嗎?”
問完俞漫的臉色又變了變,一會兒紅一會兒白,緊緊抿著唇瓣,緘默幾秒,她甕聲甕氣的開口:“最近課程比較緊,還有大作業(yè)要交,空不出時間,不好意思,學(xué)長。”
張誠徳這才后知后覺意識過來自己說錯話了,記起了俞漫和唐詞的不愉快,要是有封口膠,不用俞漫動手,他自個兒封,怎么好死不死偏提人家傷心事兒呢。
張誠徳撓了撓頭,訕訕的哈哈大笑了一聲:“嗨,沒事兒,還是學(xué)習(xí)比較重要,沒時間就不勉強了哈。”
俞漫點了下頭,對張誠徳晃了晃手上的相機:“學(xué)長,那我先去忙了,拜拜?!?br/>
“嗯吶,去吧?!?br/>
俞漫走了,張誠徳看著俞漫離去的背影,感嘆般搖了搖頭,瞅瞅瞅瞅,又是一個因唐詞而心碎的可憐女子~
*
接下來的兩天,只要是沒課她就拿著相機在外面閑逛,心情真是作品質(zhì)量的首要條件,她原本很喜歡攝影,她很享受拿著相機東拍西拍的感覺,可現(xiàn)在她居然怕拍照了,因為怕看到自己拍出來的爛照片,真的很懷疑自己。
星期五就要交大作業(yè),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星期四了,距離交作業(yè)迫在眉睫。
她從星期一磨到了星期四都還沒有一張看得過去的照片,她簡直要崩潰了。
學(xué)校里除了湖,假山,海棠花,景色有限,而且其他同學(xué)肯定拍得最多的就是海棠花了,她不能再拍花,一點兒新意都沒有,所以俞漫不得不出校找靈感。
還好校園位于市中心,離蘇城出名的景色都不遠,交通也便利,學(xué)校門口的二號線就直達川楊江,在不知道去哪里的時候,她的潛意識已經(jīng)選擇了去川楊江,因為今天....是十年前她被拋棄的那天。
近幾年來,川楊江的建設(shè)越來越好,江上還多了游行觀景的郵輪,以前川楊江的周邊都沒有什么餐館和超市,現(xiàn)在周邊多了好幾條小吃街還有商業(yè)街,游客可謂是日見增多,廣場上人山人海。
俞漫穿過人海,走到江邊,找到十年前爸媽給她拍單人照的地方,趴在欄桿上看了看滾滾東流的江水,或許是心情本就沉重,沒有什么下降的空間了,所以就算來到了這個傷心地,她的情緒也還算平靜,她拿起相機,拍了拍江水,拍了拍龐大又壯觀的郵輪,最后想到十年前爸媽給自己拍了張單人照,她也心血來潮的想在同樣的地方拍張單人照。
單反不好自拍,所以她打開手機前置,手比了個V,面帶微笑,卡擦一聲,一張自拍照就OK了。
拍完還點開自我欣賞了一下,滿意的點了下頭,還算不錯。
照片里除了她,游客很多,可是定睛一看,忽然注意到了照片里的一個人。
唐詞。
他坐在江邊的長椅上。
俞漫放大照片,眨了眨眼睛,再次確認(rèn)那的確是唐詞過后,俞漫心下一喜,她忽的轉(zhuǎn)過身,當(dāng)看到前方不遠處的唐詞時,一股欣喜不受控制的生長開來,一見到他,不管是什么時候,還是會情不自禁的興奮與喜悅。
他啊,還是隨時隨地都能影響她的心情。
俞漫還沒來得及想呢,身體就已經(jīng)先行一步做出了動作,那就是往他面前走。
唐詞不知在想什么,雖神色自若,還是一如既往的寡淡,可是他的那雙仿佛會說話的桃花眼此時卻沒有了一絲光彩,滿是落寞與神傷,目光渙散的盯著江面。
她注意到他纖長的手指輕輕緩緩的摩挲著手腕上的那個金魚紋身,旁邊放了一盒特侖蘇牛奶和全麥面包。
他這種頹喪又死氣沉沉的樣子,俞漫見過不止一次了,總覺得唐詞身上背負著一些諱莫如深的秘密,他經(jīng)歷過的事情不同尋常。
這樣的唐詞,仿佛有一種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人的孤寂無助感,讓人心疼不已。
如果她夠勇敢,她會上前,給他一個溫暖且真誠的擁抱。
可惜....這次,她不敢勇敢。
唐詞盯著某個地方在走神,而俞漫盯著唐詞在走神,兩人心思各異。
片刻,唐詞似乎察覺到她如炬的目光,他飄遠的思緒瞬間收回,微微側(cè)目,看到了正癡傻盯著他看的俞漫。
他的目光犀利,強烈到她忽視不了,猛然回神。
目光相撞,他那雙漂亮的眼睛漆黑深沉,帶著幾分不善的審視,俞漫心里咯噔了一下,然后立馬反應(yīng)過來,她雙手對著唐詞擺了擺,瘋狂澄清:“唐詞學(xué)長,你別誤會啊,我不是跟蹤你來這里的,這次真不是!”
唐詞盯著她沒吭聲,面色淡然,幽深的瞳孔中藏著她琢磨不透的情緒。
俞漫被唐詞這種幽幽的目光盯得頭皮發(fā)麻,她覺得自己又完了,肯定是被唐詞給誤會了,可她還是覺得可以再搶救一下,她晃了晃掛在脖子上的相機,拼命證明自己:“我是出來拍景的,學(xué)長,我真沒跟著你!”
似乎是覺得俞漫嘰里呱啦的聲音太聒噪了,唐詞很不耐的皺了皺眉頭,他依舊保持著沉默,收回目光,繼續(xù)盯著江面,可似乎又像是在盯著江邊的欄桿。
俞漫苦惱郁悶得不行,估計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唐詞肯定對她的印象已經(jīng)一跌再跌了。
她不敢再多看唐詞一眼,暗戳戳的轉(zhuǎn)身,準(zhǔn)備溜之大吉。
可還沒來得及邁步的時候,唐詞沙啞的聲音幽幽飄進了耳朵里。
“曾經(jīng),我親眼目睹了.....”說了前半句,他忽然停頓下來,似乎在思考措詞,緘默須臾,他又開口,繼續(xù)說:“有一個人在這里自殺。”
俞漫的目光重新投置在唐詞身上,他沒有看她,依舊無神的盯著欄桿,似乎陷入了回憶當(dāng)中。
她心里一陣驚訝,沒想到他居然會主動跟她說話,而且是他過去的事情,然而唐詞也不知道他為什么會跟俞漫說,或許是她恰恰出現(xiàn)得剛剛好,在他落寞時。
她重新面向唐詞,又靠近了幾步。
可心里卻也在仔細思考他說的這句話,斟字酌句,不禁疑惑,他口中的“一個人”是誰?難道是他前女友?俞漫的腦洞又大開了,難不成他有一個很愛的前女友,只不過在這里自殺了,所以他就坐在這里暗自神傷,緬懷那段逝去的愛情?
光是這么想想,俞漫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這么凄慘的愛情故事不會發(fā)生在唐詞身上吧?
實在是太好奇了,于是她忍不住問:“是你....朋友嗎?”
終究是不敢問得太直白。
唐詞又沉默了,神色晦暗不明。
果然是好奇害死貓,他好不容易愿意搭理她一回,她還給搞砸了。
俞漫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絞盡腦汁的想該說些什么挽回局面,最后決定給唐詞也講一些關(guān)于她的故事,她抓著欄桿,手臂撐著兩側(cè),然后腿一用力,彈起身,坐在了欄桿上。
她來過川楊江很多次,也經(jīng)常坐在欄桿上發(fā)呆,所以她一點都不怕,甚至還悠悠然的晃了晃腿,直視唐詞,輕柔的講述自己悲慘的過去:“其實這里,也有我的故事,同樣不美好,我十歲的時候,爸媽帶我來蘇城,然后就把我留在這里了....”
其實俞漫在說什么,唐詞根本就沒有聽,不過他正目光一瞬不瞬的落在她的身上。
此時坐在欄桿上的她似乎跟記憶深處的那個人緩緩重合。
江邊的風(fēng)很大,俞漫烏黑的頭發(fā)被吹得凌亂,她時不時都要去理一理,別在耳后,而記憶深處的那個人,她的頭發(fā)也被吹得在空中飛舞,可是她的手卻不敢松一下,緊緊的抓著欄桿,連背影都在顫抖。
深埋心底的回憶被拉扯,如同狂風(fēng)海嘯一般席卷而來,過去的一樁樁一件件在唐詞腦海里一一閃過,唐詞有些難以招架,最后畫面停止在那個人抓著欄桿拼命掙扎的畫面,意識混亂起來,他一時之間有些分不清過去和現(xiàn)在,只知道俞漫現(xiàn)在坐在欄桿上,于是他驟然起身,一個箭步?jīng)_到俞漫面前,將她拉了下來。
那天,他就是晚了那么一步,沒能去拉住她。
俞漫話都還沒說完呢,就被唐詞給拽下來了,她嚇了一跳,連自己要說什么話都忘了,呆呆的看著唐詞:“學(xué)長....”
聽到俞漫的聲音,唐詞這才如大夢初醒一般回過神來,腦海中的那個面容逐漸散去,視線中映入了俞漫的臉龐,唐詞意識到自己剛才反應(yīng)過激了,他斂下眼眸,悄無聲息的吸了口氣,再抬眸之際,他已經(jīng)全然調(diào)整好情緒,眸光無波,面色已經(jīng)恢復(fù)了以往的淡漠,他松開俞漫,退了幾步,與她保持距離,毫無感情色彩的解釋:“危險?!?br/>
簡簡單單兩個字兒,就讓俞漫心里樂開了花兒,唐詞是在擔(dān)心她嗎?
唐詞沒有再坐回長椅,而是轉(zhuǎn)身離開。
這就走了嗎?還沒說上幾句話呢。
就在俞漫不舍的時候,她的余光瞄到了被唐詞遺落在長椅上的面包和牛奶。
來不及多想,立即叫住唐詞:“誒,學(xué)長,你的牛奶面包沒有拿?!?br/>
緊接著下一秒,唐詞頓住腳步,然后走回長椅前,拿起面包牛奶。
俞漫看到面包牛奶,就有一種很特殊的親切感,因為這也是她的最愛,特侖蘇和全麥面包。
正好有話題跟唐詞搭話了:“學(xué)長,你也喜歡這個牌子的牛奶面包,好巧,我也特別喜歡,從我十歲的時候就沒變過了?!?br/>
唐詞原本沒心情搭理她,不過聽到俞漫說她也喜歡特侖蘇牌子的牛奶還有全麥面包,他的注意力似乎又被吸引了過去,垂眸看她,帶著幾分探究:“真喜歡?”
俞漫堅定的點頭:“當(dāng)然!我十歲的時候,我在川楊江這里等了我爸媽很久,特別餓,有一個好心的哥哥給我買了這個,我就.....”
俞漫話未來得及說完,唐詞就將手中的面包和牛奶扔給了俞漫,俞漫條件反射般張開手臂,堪堪接住。
然后就聽見唐詞說:“送你?!?br/>
他說罷就戴上耳機轉(zhuǎn)身離開。
言簡意賅兩個字,沒什么多余的感情和溫度,可也只有唐詞知道,心里翻滾的情緒,到底有多洶涌。
俞漫和她。
太像了,原來不止名字相似。
像到,竟讓他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