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若瑜聞言更是歡喜,緊緊拉著程嘉璇的手,道:“是啊,不錯,咱兩個真是相見恨晚,要是早幾年相識,就該結伴去將那些不相信愛情的傻瓜都打他十七八個耳光!什么叫放棄也是成全,憑什么是你委屈自己來成全他,便不能讓他犧牲自己來成全你?為什么要咱們放棄,而不要對方妥協?能遇上真愛是萬中取一的可貴,拼盡全力也要得到他,不然后悔的還是自己。他的心不在你這兒又怎樣?假以時日,鐵杵也能磨成針,冰塊也能化成水,持之以恒,鍥而不舍,總能感動他。他有了心上人又怎樣?誰知哪一日就會變心?他討了老婆又怎樣?同樣可以從中挑撥,令他不得不休妻另娶。就算他最后死了,挖了他的墳墓,讓他的尸體也屬于自己?!鄙瞎僖A聽得額頭青筋突突直跳,忍不住打斷道:“喂,我妹妹已經夠古怪了,你別再給她灌輸這些亂七八糟的觀點?!?br/>
程嘉璇道:“無論如何,嫂子你已然修成正果,往后別忘多指點妹妹些啊?!逼饺翳ばΦ溃骸斑@個自然,我跟那人很熟,以后見面,幫你多美言幾句就是了。咱兩個可得互幫互助,你也要幫我盯緊你哥哥,他這個人嘛,性子太活絡,我就怕哪個小姑娘不識相,再來勾搭他,畢竟我平若瑜,從未想過二女共侍一夫,就算對方的身份是王爺,哪怕將來做了皇帝也不可以。他只能專心一意,對我一個人好。別人我還不在乎,就怕哪一位求而不得的舊愛,有朝一日突然良心發(fā)現,又回來給他拋一個媚眼,嬌滴滴說幾句好聽的,他就抵受不住啦……”
上官耀華怒道:“平若瑜,你這算什么意思?好,你休要再疑神疑鬼,我答應你,從此以后再不見南宮雪的面,與她徹底斷絕了往來便是!往后我也只有你一房夫人,再不納妾,你可知足了?那就少在我面前陰陽怪氣,我看了惡心!”程嘉璇嬉笑道:“哇,嫂子,你可真有本事,連我哥哥那般冷口冷面之人,你也能治得他服服帖帖。甚至逼得他向你起誓,對你從一而終……唉,簡直是幸福死了?!逼饺翳ゆ倘灰恍Γ瑴厝岬南蛏瞎僖A望去,逼得他再有滔天怒火,一時也發(fā)不出來。
三人關系正奇怪的維系在當場,忽然有名侍衛(wèi)闖了進來,一進門便慌慌張張,輕喚道:“小王爺……原來您還未歇下,太好了,太好了!”說完這一句話,眼里同時配合著閃現出極為興奮的光芒。上官耀華喝道:“沒規(guī)沒矩的東西,下次再敢直闖進來,本王摘了你的腦袋!”
這一句話也未能使侍衛(wèi)的好心情減少,匆忙作了幾個揖,道:“王爺要我來傳達,請小王爺立即整頓軍隊,到院中集合,隨王爺一同進宮?!逼饺翳げ粣偟溃骸疤焐@么晚了,又有什么事非要急著進宮?明兒一早再去不成么?”那侍衛(wèi)尷尬一笑,道:“這……這是王爺的命令。我們做奴才的,也沒法追問詳情,還請小王爺和福晉體諒?!鄙瞎僖A面上訝異一閃而過,隨即又恢復冰塊臉色,看不出半分喜怒,應道:“嗯,本王知道所為何事了。你先下去罷,回稟義父,我稍后就到?!蹦鞘绦l(wèi)應道:“是,是,多謝小王爺。”如蒙大赦,仿佛生恐他反悔一般,當即轉身出府。
上官耀華一言不發(fā),徑直回到房間,從衣柜中取出官服穿戴。平若瑜接過一邊袖子,替他套上另一只胳膊,低聲道:“怎么,是為了那個……”上官耀華冷笑道:“廢話。否則他深夜帶我進宮,不為了那件事,難道還是一時興起,請我喝茶不成?你的反應夠慢了???”平若瑜止不住擔憂,反復叮囑道:“此事風險不小,你千萬要小心。就算是為了我和小璇,也要保重自己?!鄙瞎僖A冷冷地道:“錯,風險豈止是不小,根本是隨時可能丟掉性命。從我踏上這條路起,腦袋就是隨時提在腰上。不過,你也不用緊張,我的生死,不是為任何人。到時我又不是領頭的,盡管跟在后面,有那許多擋箭牌,還緊張什么?”
程嘉璇也跟在他身后,相反卻是全無慌亂,反倒顯出一副饒有興致之相,道:“哥哥,讓我也跟你一起去,好不好?這逼宮退位之事,我長到這么大,還從未見過?!鄙瞎僖A不耐道:“又在說傻話了,那種事又怎是女孩子該參與的?不想死就給我收斂些?!背碳舞倭肃僮欤溃骸拔铱梢愿阋粯?,躲在別人身后啊。要是女孩子不適合,我就女扮男裝,扮做你的貼身侍衛(wèi),總行了罷?”上官耀華順口譏嘲,道:“你見過殺手行刺,還要帶貼身侍衛(wèi)的沒有?若瑜,你給我看好她。你們兩個在府上都給我安分待著。”一面戴上官帽,再不向兩女多看一眼,步履匆匆,轉眼間又已出房。程嘉璇雖不是首次見他穿官服,但見英氣逼人,視線立即挪轉不開。平若瑜望了望上官耀華背影,嘆一口氣,仿佛自己永遠只能站在原地,怔怔看著他的背影離開,卻始終無法拉近兩人間的距離。與程嘉璇相視苦笑,手臂倚著門框,微微顫抖。
上官耀華整軍已畢,率領眾兵將來到庭院,已是一頓飯時分后。福親王早已一身戎裝穿戴齊整,負著手反復兜轉,怒容滿面,眾將領都不敢擅自向他搭話。上官耀華偏是第一個不知好歹之人,淡淡開口道:“義父,時間差不多了?!闭Z氣分外淡漠,就如他此時才到乃是天經地義。其余兵將見他點燃了福親王怒火,都有些幸災樂禍的瞧著他。福親王怒氣果然瞬間激化,喝道:“怎地要準備這許久?你到底在磨蹭什么?”上官耀華慢悠悠的道:“這種事急不得。義父,您沒聽過‘后來者居上’的老話么?咱們不必參與最初混戰(zhàn),且由前頭的人劃分局勢,損兵折將,戰(zhàn)力耗盡。到時咱們再毫不費力的接受成果。實在不成,也可據此決定立場,當初韻貴妃之意,不也正是如此?與其早早前去送死,不如先練足自身兵力,等著揀現成便宜的好些?!边@倒確是個道理,出現得晚些,便可全面觀察情形趨勢,若是皇上占上風,便立即背叛同黨,裝作是忠心耿耿前來護駕,對反賊比懷有殺父之仇更恨百倍,當即拔出劍來,將那人斬在當場。第一步可向皇上展現忠心,第二步則是防止他拼一個魚死網破,也要拉墊背的同歸于盡,趁早滅口,免除后患。最多是擔一個“護駕來遲”之罪,但究竟忠心可嘉,不但無過,反而有功。若是真能將皇上推下寶座,曾結成的聯盟定然立即崩裂,各方都要爭搶玉璽。要么是僅余一方獨占鰲頭,要么是亂斗中兩敗俱傷,到時的敵人只剩得實力大損的一支隊伍,或是滿屋子的殘兵敗將,不費多少功夫,即可一舉橫掃,這才是最為明智的戰(zhàn)略。但福親王不愿認同上官耀華,道:“你要是自有打算,至少也該先來稟報本王一聲。別忘了這次行動,還是由我?guī)ьI。你私自抗命,該當何罪?”
上官耀華漠然道:“義父,孩兒告訴過您,時間已差不多了。咱們是趕去皇宮爭奪玉璽呢,還是讓你浪費更多的時間責罵我,再商定出獎懲之策?到時就不是后發(fā)先至,只怕人家得到玉璽,早已宣布登基,你再趕去,便是參拜新皇去了?!备SH王此際雖惱,也不會放飛了煮熟的鴨子。抬手一揮,喝道:“好,且以大局為重。出發(fā)!”
隊伍一路小跑前進,上官耀華跟在福親王身后,道:“依著韻貴妃所言,這計劃講究的便是過程。要想實施完成,還得多等一段時間,讓咱們須得有足夠耐性。怎地忽然提早,令人全無準備?”福親王道:“咱們尚且措手不及,皇上那邊,豈非驚動更甚?”上官耀華道:“哦?果真如此?那也未免太冒險了些。萬一大伙兒準備尚未充分,貿然動手,豈不成了以卵擊石?”
福親王低聲道:“按說本來也不會趕得這么緊。全因有幾個窩囊廢沉不住氣……路上再跟你說,快點!”上官耀華撇了撇嘴,夜色下看不真切,也隨即跟上。
乾清宮外果然是一派劍拔弩張之勢,大批侍衛(wèi)將宮殿里三層、外三層團團圍住,黑壓壓的不留出一絲縫隙。手中火把熊熊燃燒,火光映得黑夜一如白晝,也映得一張張嗜血的面孔分外猙獰。刀劍交撞,鑼鼓齊鳴,素來清靜莊嚴的乾清宮,還是第一次在周邊聞得喧鬧之聲不絕。侍衛(wèi)們齊聲叫喊,混雜在一道,究竟說了些什么,反而令人分辨不出。幾名王公貴戚站在隊伍前列,正是行動的首領,各自緊盯著宮門,時不時也相互對望,默然不語。肚里如何千回百轉,只有自己才知道。透過糊得厚厚的窗紙,僅見得室內昏沉沉的亮光,至于具體情形如何,皇上又有何舉動,誰也瞧不見。這幾人為官已久,對乾清宮威嚴究竟有所忌憚,不敢一路燒殺著直沖進去。但環(huán)望殿外,同樣可見橫躺著不少守衛(wèi)尸身,鮮血在眾人腳底一路蜿蜒,似乎也預示著,這一場行動注定叫人踏上不歸途。眾兵將都將手中兵刃握緊,仿佛如此才能給自己提供些勇氣,也提醒自己,開弓沒有回頭箭。免得精神過于緊張,會在半途轉身逃跑,做了叛徒。
令人煩躁不安的嘈雜聲持續(xù)許久,忽然一聲震耳欲聾的鑼聲響起,登時將環(huán)境歸于寂靜。一名頭發(fā)胡須盡皆花白的老年官員踏前一步,距殿門更湊近幾分,故意先用商量語氣,聲音卻也頗為響亮,令在場眾人均能清晰聽得。循循善誘道:“皇上,您還不相信么?堪比兵臨城下,您已經無路可逃??丛谙然拭嫔?,還看在咱們君臣一場,老臣也狠不下心來取您性命。還請您好生考慮著咱們的條件,只要答應一聲,先前所承諾過的,也全部作數,那不比眼前的僵局好過許多?我們盡可采取更為激烈的手段,現下雙方各退一步,將一場劫難消于無形,不也正與皇上愛惜百姓的心意相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