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時間眨眼即逝,我騎著自己的駑馬,跟著熙德騎士走出城堡。馬背上背著熙德騎士要用的騎槍和我的雙手劍。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熙德騎士手下的士兵,所有人都整齊地站在城堡外,列成一個個方陣,最前面方陣的士兵手握長槍和盾牌,腰間配著長劍,身上穿著厚實的鐵甲。
我有些不忍,這些長槍兵是王國軍隊的第一線,也就是第一排面對帝國火力的士兵。
說難聽點,他們就是炮灰。
后面兩個方陣都是弩手,每個人都拿著十字弩,腰間挎著一壺弩箭和一把長劍,背上背著一面鐵盾。
最前面是我前幾天見過的五名騎士,每個人腳下的戰(zhàn)馬都披好了裝甲。
“準備好了,熙德大人?!币幻瓷先ナ帜贻p的騎士驅(qū)馬走到我們身邊,“您麾下一百名長槍兵和兩百名弩手已經(jīng)準備就緒。”
熙德點點頭,“旗幟,”他轉(zhuǎn)頭低聲對我說,我愣了一下,然后急忙把早晨他掛在我馬背上的旌旗遞給他。
那旗桿頂端是一枚鋒利的槍頭,熙德舉起槍,一面旗幟迎風(fēng)傲立,那旗幟以灰色為底,上紋黑色十字寬紋,黑色十字紋上是金色線型紋飾,十字交匯處畫了一面金色盾牌,盾牌里是一只朝天鳴叫的黑鷹。
這是巴倫利亞王國的標志,旗的左上角則是熙德家的家徽,一朵含苞待放的鳶尾花。
“戰(zhàn)士們!騎士們!湖中仙女的信徒們!為了王國,為了榮耀,出發(fā)!”
五名家臣騎士掣起一般的王國旗幟,驅(qū)馬隨著熙德騎士向前,再往后是整齊劃一前進的步行軍隊。
熙德騎士的封地離邊境城墻不是太遠,我們行軍了兩天,就靠近了邊境上的齊格菲之墻。
我們到達的時候,戰(zhàn)況正處在最激烈的時刻——在三里地外我們就能聽到這邊的喊殺聲,縱然已經(jīng)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我還是被眼前的場景震驚了。
眼前的齊格菲之墻至少有二十米高,宏偉整潔的護墻中段被打出一個極大的豁口,雖然城墻頂部還能夠通行,但帝國士兵正源源不斷地朝這個豁口沖鋒。
豁口對面有至少兩個方陣那么多的長槍兵,他們此刻手持長劍,和沖上來的帝國士兵戰(zhàn)做一團,時不時有子彈飛來,大部分人即使中槍了也無大礙,只有一些倒霉蛋心臟或是腦袋挨了槍子,當(dāng)場去見湖中仙女了。
“準備戰(zhàn)斗!湖中仙女保佑我們!”熙德騎士把旗幟遞給我,握住馬匹一側(cè)掛著的騎槍,身后的五名騎士則把旗幟往地上一插,和他做出了一樣的動作。
“等會你就去找到指揮官,一定不要越過這道豁口?!蔽醯买T士彎下腰叮囑我,隨后又直起腰桿,“熙德家族的騎士們,隨我沖鋒!剩下的戰(zhàn)士,去支援你們的同胞!”
我驅(qū)馬朝升降機走去,熙德和他的五名家臣排成一線,用力地一磕馬肚,朝戰(zhàn)場發(fā)起沖鋒。后面的步兵則立刻補到了自己的同胞之中。
“快把升降機放下去,你這蠢貨,援軍來了!”我站在城墻下,正擔(dān)心著熙德的安危,突然聽到頭頂傳來一個大嗓門的聲音。
我抬頭向上看,絞盤上的繩子不斷松開,升降機緩緩落到我的面前。
這是一座很大的升降機,于是我直接騎著馬走了進去,手上豎起紋有熙德家家徽的王國旗幟。
升降機在一整搖晃中緩緩離地,我很快被送到了城墻頂端,在一片混亂中見到了大嗓門的主人,也是這一段城墻的守備官——加拉哈德爵士,他是一個急脾氣的男子,大概三十來歲,穿著一身輕便的鎖子甲,上面畫滿了亮藍色的符文。
“熙德家的,哈?跟我來?!彼痤^,看了一眼我掣著的旗幟,隨后快步走到城墻的另一邊。我翻身下馬,跟在他后面,探頭朝城墻外看去。
帝國軍在城墻下分成三股,這說明城墻上至少開來三個豁口,在我能看到的地方。不少王國的長槍兵在豁口處擺好槍陣,時不時會有子彈打來,然后撞上堅固厚實的防彈盾,或是打進某個士兵的體內(nèi)。
在槍陣后面是整齊劃一的弩手,他們大概是王國普通部隊中唯一能有效反擊的力量,一波波弩箭從槍陣后面飛出,打退試圖沖進來的帝國沖鋒隊。
城墻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是一具大型弩炮,每一具大型弩炮旁邊都有好幾名士兵負責(zé)操控,是不是打出一發(fā)大到嚇人的弩箭,把沖擊城墻底部的帝國士兵串在一起。
我甚至在城墻上看到一些前裝大炮,這些大炮雖然落后,但打出去的實心鐵彈總是能在帝國軍中拉出一條血痕。
“你是熙德那小子的新扈從?”加拉哈德爵士問我,我點點頭,他笑了起來,“那你可得小心了,他上個扈從被帝國的狙擊手一槍把頭給打爆了,這些毫無榮譽可言的帝國懦夫。”
他轉(zhuǎn)過身去,“他們現(xiàn)在還試圖沖過齊格菲之墻,試了三天了,王國的城墻哪有那么容易沖破,”他嗤笑一聲,“而且我們也不是不知進步的呆子?!?br/>
“好了,”他朝我揮了揮手,“讓我們找找熙德這個老混蛋在……?。≡谀?!”
我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發(fā)現(xiàn)了已經(jīng)跑到城墻底部身著銀灰色鎧甲的熙德和他的家臣,他們看上去剛剛沖穿了帝國軍的一支部隊,每個人身上都滿是血跡,熙德騎士身上還掛了不少的殘肢碎肉。
很快我就又看到這位可敬的騎士,他坐著升降機來到城墻頂部,身邊只剩四位騎士,“哈哈哈!老混蛋熙德,真高興再次見到你?!奔永买T士快步走到升降機旁邊,給了熙德一個大大的擁抱。
“我也很高興見到你,加拉哈德?!蔽醯滦α诵?,和加拉哈德一起朝我走來。“很高興看到你平安無事,薩倫?!?br/>
我沖他鞠了一躬,“我也是,先生,一切還順利嗎?您是否需要一根新的騎槍?”
“不太順利,”熙德露出一個悲傷的表情,“我們的第一次沖鋒很順利,所有人就擊穿了帝國軍的隊伍,但第二次,”他苦笑了起來,“第二次不太順利,我們回來的時候被一種新槍攻擊了,圖爾被一種非常小的子彈打得滿臉都是,直接栽下了馬,湖中仙女的祝福也沒能擋住那子彈。”
“帝國軍那群懦夫又拿出新武器了?”加拉哈德皺起眉頭,“而且好像是針對騎士的武器,這可不太妙……”他越說聲音越小,最后無聲地踱起步來。
“其實我知道那是什么,”我決定把我知道的說出來,加拉哈德和熙德都看向我,露出急切的目光,“那東西叫霰彈槍,代號騎士克星,只有在很近的距離下殺傷力才大?!蔽壹泵Π盐抑霸诒I賊公會里看到的材料全部說出來。
“非常感謝你,薩倫?!甭犕曛?,熙德沖我嚴肅地鞠了一躬,他身后的騎士,甚至包括加拉哈德爵士都朝我鞠了一躬?!澳愕馁Y料會挽救無數(shù)騎士的生命?!?br/>
“言重了,熙德先生,”我急忙把他們都扶起來,“你們總會知道這東西是什么的,我沒幫上太多的忙。”
“靠我們自己知道,那代價就會是騎士們的生命?!蔽醯聡烂C地跟我說,“所以我們得感謝你?!?br/>
“他們又來了!”一聲大吼打斷了我們的談話,一發(fā)火焰彈從城墻底部激射而來,好在它只打在城墻上,炸出一個小坑。
“是帝國的法師!”加拉哈德爵士怒吼起來,“法師,我們的法師呢?還有牧師和祭司,都叫上來!”
我很快就看到一大幫穿著長袍的人靠到城墻旁邊,有些的打扮和畢舍普神父類似,手上握著湖中仙女的雕像,另一些則是我討厭的法師,他們開始吟誦咒語,一發(fā)發(fā)冰箭火球,甚至是光束,急流從他們的手中凝聚,射向城下的法師們。
帝國沖鋒隊順勢發(fā)動了第二波進攻,他們身穿板甲,每個人手上都拿著沖鋒槍,朝我們這處豁口沖了過來。
“薩倫,給我一桿騎槍,剛才的折斷了?!蔽醯买T士直起腰,用異常急切的語氣跟我說。
我不敢怠慢,急忙跑回自己的駑馬旁,取下一根騎槍遞給熙德。
熙德沖我點點頭,合上面甲,帶著剩下的四名家臣走向升降梯。
“等下,熙德!”加拉哈德沖了過來,“我準備發(fā)動一次聯(lián)合沖鋒,你和你的家臣去報道,所有騎士要一起行動,”他停頓了一下,有用些擔(dān)心的語氣接著說,“記得提醒他們注意霰彈槍,我也會派人說明?!?br/>
熙德點點頭,轉(zhuǎn)身走進升降梯,朝我揮了揮手,很快消失我的視野里。
一發(fā)火球這時候打了上來,猛烈地火焰在垛口附近爆開,吞噬掉兩個倒霉的士兵。
“四號弩炮主炮手死了!”一片混亂中我聽到有人大喊。
“該死,”我聽到加拉哈德爵士破口大罵,他飛快走到我身邊,“孩子,我需要你去做些事情,四號弩炮需要一個主炮手。”
我點點頭,順著他指的方向來到四號弩炮旁邊,主炮手的尸體就倒在一邊,已經(jīng)被燒成漆黑的焦炭——顯然是被火焰法術(shù)擊中。
然后我發(fā)現(xiàn)一個嚴重的問題,這東西我不會用。
好在負責(zé)拉弦的士兵和負責(zé)裝填弩箭的士兵都會,于是裝填弩箭的士兵走上主炮手的位置,我則負責(zé)裝填新的弩箭。
攻勢仍在持續(xù),垛口后面除了我們的弩炮,還靠著大批的弩兵,他們?yōu)槌菈Φ撞康氖勘峁┲饕幕鹆χг?,時不時就會有弩兵被法術(shù)打中,他們在痛苦中翻過城墻,摔在地上,只求立刻死去,有些則幸運一點,狙擊手的子彈擊中了他們,他們在那個瞬間就已經(jīng)死亡,然后軟軟的倒在地上。
“看!是我們的騎士!王國萬歲!湖中仙女萬歲!”不知道過了多久,感覺像過了一年,我身邊的弩兵已經(jīng)倒下了幾十個之后,我聽到一聲滿是喜悅的大喊,城墻上的士兵都歡呼起來,就好像我們已經(jīng)取得了勝利那樣。
我靠在垛口,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看到王國騎士沖鋒,我數(shù)不清有多少王國騎士,至少一百,我猜。
他們列成一排排的隊列,在歡呼聲和祭司的頌歌中發(fā)起沖鋒,第一批騎士像熱刀切黃油那樣切開了帝國軍的部隊,但帝國軍的反擊也并非毫無成效,有三匹戰(zhàn)馬已經(jīng)永遠失去了他們的主人。
第二列騎士緊隨其后沖進人群中,我看到他們手持巨斧或雙手劍,沖鋒路線上的帝國兵大半被他們砍成了零散的尸體。
帝國軍的反擊變得更加凌冽,這一次有七名騎士倒在了沖鋒的路上。
最后一列騎士入場,帝國士兵穿著的軍裝或是簡易防護根本擋不住加速后的釘頭錘、長劍和戰(zhàn)斧,一時間又是血肉橫飛,帝國士兵的哀嚎聲就連城墻上都能聽的一清二楚。
三波沖鋒后,一共十六個家庭失去了他們的兒子、丈夫或是父親,剩下的騎士重新列成三排,帶著陣亡騎士們的戰(zhàn)馬,朝還未恢復(fù)過來的帝國士兵們發(fā)動了第二輪沖鋒。
戰(zhàn)士們沖進人堆里,手中的武器劈開人體,帶起碎肉,時不時能聽到如同打雷般的聲音——那是霰彈槍開火的聲音。
大部分的帝國士兵試圖用刺刀和匕首做出抵抗,然后被戰(zhàn)馬踏成肉泥,被戰(zhàn)斧劈成兩半,被釘頭錘砸扁腦袋。
騎士們沖回到城墻前,他們身后是已經(jīng)崩潰的帝國軍部隊,我甚至看到了不少來自法師的殘骸。
不管他們這支部隊有多少人,我猜一定都損失慘重。
令我安心的是,熙德騎士毫發(fā)無傷,他就像平時那樣,筆直地坐在自己的戰(zhàn)馬上,處在第二列的中央。
“干得不錯,小伙子們,干得真不錯!”熟悉的大嗓門響起,加拉哈德爵士笑著走到城墻邊,“我們今天給這些帝國老鼠狠狠地上了一課,如果他們還敢來,就把他們殺個片甲不留,用他們的鮮血來滋潤戰(zhàn)馬的馬蹄和王國的土地!我們暫時勝利了!”
所有人都歡呼起來,舉起了自己的武器。勝利的喜悅在這段城墻上蔓延開來。
我靠著墻慢慢坐下,享受著來之不易的休息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