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離國安排的人已經(jīng)來接自己了,自己身無長物本就沒什么好收拾的,坐在這里不過是希望見他一面罷了。自那一日起阿野便搬過去與阿良一起住,便是用飯時也再未見過他,若他真的對自己做了什么或許自己離開時便不會如此的內(nèi)疚,想是他不想再見自己了,拔下頭上的檀木簪子放在桌上任青絲散了一地。
一別兩茫茫,阿野,我必會盡我之力把晉國歸還到你手中,踏上馬車阿良在門口望著她離去,千言萬語到最后不過是一句珍重。
離國偏僻,道路崎嶇,顛簸了半月總算到了離宮。
聽聞娘親是離皇之義妹,由她在離宮的待遇便知傳言為真。沐浴過后換了一身上好的綾羅白衫,隨便找了支玉簪將長發(fā)理好,離王賞了不少物什金銀玉器便擺滿了桌子,可惜她只喜玉飾其他的擺在那兒倒是浪費了。
“姑娘,陛下傳您覲見?!?br/>
離宮的婢女心里素質(zhì)高,視她這怪物的臉為無物,她也省得遮臉了,想必離皇也不至于被張臉給嚇著。
“民女溫偃月叩見離皇陛下?!睖刭仍鹿蛟诘厣瞎Ь吹男辛藗€禮。
“把頭抬起來?!?br/>
離皇的聲音威嚴(yán)而不可侵犯,溫偃月抬起頭離皇姜衍只是略皺了皺眉,估計婢女已經(jīng)提前稟報過了,看樣子離皇不過四十歲,穿了身便服,保養(yǎng)得甚好鼻若懸膽,丹鳳眼,算得上是一個美男子。
“你的生辰是什么時候?!?br/>
離皇居高臨下的望著她,她的臉難道除了長得難看,還很賴人尋味?
“晉元二十八年六月二十四?!?br/>
“晉元二十八年六月二十四,晉元二十八年六月二十四。月兒,你是我的女兒?!彪x帝情緒激動的捏住溫偃月的肩膀。
“我是你的女兒?”真是天大的笑話,爹爹早就死了,就算是,離皇你拋棄我們母女十幾年有什么資格當(dāng)我的爹爹?!拔也还芪沂遣皇悄愕呐畠海乙娢业哪镉H?!?br/>
“好,好,阿離她在珞瑜殿你去見見她吧?!彪x皇望著月兒刻意的疏離,心中凄涼,找了阿離十六年卻不知她竟為自己生了個女兒。當(dāng)年他為爭儲君之位不得以娶吳氏為正妃,誰知阿離竟因介懷與此事不告而別,如今他大權(quán)在握阿離卻。。。。。。
“民女告退?!?br/>
現(xiàn)下正是初春,珞瑜殿的桃花開遍紛紛揚揚的似一場花雨,溫偃月仍是有很多的不解,這一切只有見到娘親才會明白。
咳咳咳咳咳咳。。。。。。
老遠便聽到咳嗽聲不斷,溫偃月擺了擺手示意不必跟來,每走一步心情便沉重一分,一年的時間我早已不是我,該以什么心態(tài)去面對娘親,又該以什么心態(tài)去面對娘親的過去。
面色蒼白、身體消瘦、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咳嗽……這便是她看到的現(xiàn)在的娘親,她不想哭泣,可眼淚卻不聽話的往下落。
“娘親?!?br/>
江娩娘捂住胸口驚詫萬分的望著眼前站的弱不勝衣的女子,一道疤痕毀了半邊臉,另外半邊臉無一絲人色哆嗦得不敢伸去手。
“月兒?”
“娘親?!睖刭仍鹿虻乖诖策呑プ∧镉H的手淚流滿面,她的娘親怎么會病成這樣。
“是誰?是誰把你害成這個樣子。”江娩娘撫著月兒的臉淚水像潰堤的洪水。
“娘親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么?!蹦镉H已經(jīng)病成這個樣子自己又怎么能告訴她爹爹的死還有自己的恨呢,罷了罷了,只要娘親能好好的,什么都不重要。
“你這也叫好好的么,不過是比死多了一口氣?!?br/>
咳咳咳咳。。。。。。
江娩娘心中悲憤引起劇烈的咳嗽,到最后連身子都直不起來,咳出的血滲過帕子染紅了一床金絲龍鳳被。
“都是月兒不好,是月兒讓娘親擔(dān)心了?!睖刭仍虏煌5膸退龘徇@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娘親怎么會變成這樣。
“我自知時日無多,不過是強撐著一口氣想見你最后一面,有些事情我想親口告訴你??瓤?,咳咳。。。。。。”
溫偃月想扶她躺下休息,江娩娘擺了擺手,她現(xiàn)在活著不過是茍延殘喘,還能見著月兒一面已經(jīng)知足。
“我本名叫作姜離,是上任離皇的義女,上任離帝摯愛我娘,我娘死后他對我千般寵愛養(yǎng)成了我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十五歲那年我與姜衍有了私情,咳咳,咳咳,他說過會娶我為妻,后來太子猝死,姜衍為爭帝位娶了吳氏,可他卻不知掌管兵馬的玉符在我手里??瓤瓤瓤?。。。。。。。寧做平民妻,不為帝位妾。我一片癡心枉付,對,對姜衍恨之入骨,便離開離國,遠走,遠走他鄉(xiāng),后來便遇到了你爹爹。你是我跟姜衍的女兒,月兒,可,可我后來是真心愛你爹爹,我告訴你生世,不是為了讓你,讓你認(rèn)祖歸宗,而是,而是因為我收拾你遺物的時候,發(fā)現(xiàn),你喜歡的竟然是如玉?!苯淠镆豢跉庹f了那么多話,喘不過氣抽搐了起來。
“娘親,你不要再說了?!?br/>
“叫大夫,快去叫大夫。”溫偃月撕心裂肺的朝外面吼道。“娘親你不要有事,不要丟下月兒?!?br/>
離皇趕到時江娩娘已不醒人事,御醫(yī)換了一批又一批都只留下四個字,油盡燈枯,溫偃月心如刀割跪在床邊早已哭到無淚可流,老天為什么給了她希望又要讓她絕望。
辰時的時候江娩娘忽然醒了,精神似乎還很好,離皇跟溫偃月在床邊一步都不敢離開,問她想吃什么她卻說不餓。
“衍哥哥,我想出去看桃花?!苯淠锩蜃煲恍ο肫鹆诵r候他們在珞瑜殿追逐的場景,那時候沒有皇位,沒有仇恨。一場游戲一場夢,一場愛恨一場空。
“好,我抱你出去看桃花?!?br/>
姜衍亦是一笑,輕輕抱起江娩娘朝外面走去,溫偃月跟在后面淚雨滂沱。
“衍哥哥,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你常常爬上樹去給我摘桃子,父皇還說你像只猴子呢?!苯淠锊恋綦x皇眼角的淚,是她任性了,害他找了那么多年,就算不能**人,他依舊是對她最好的衍哥哥。
“記得,怎么會不記得呢,每回咱兩做了壞事只要你攬了準(zhǔn)沒事,父皇多偏心你?!被饰桓鷲廴四囊粋€更重要,若是重來一次他依舊會去奪那個皇位,卻不會再讓她離開。
“我?guī)湍銛埩四敲炊鄩氖?,以后,以后月兒就交還給你照顧你了?!苯淠锿鴿M目的桃花,覺得很困,很困。
“好,等你病好了我們幫月兒挑一個好的駙馬,生幾個可愛的小外孫陪著你。”
江娩娘深深的望了一眼女兒,月兒娘親能幫你的就只有那么多了,你若是喜歡便自己去爭取,不要像娘親,誤了一世又毀了你一生。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fēng)。”手無聲的滑落,江娩娘一絲淺笑凝固在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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