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當行三樓書房。
靜止的空間突然扭曲起來，所有植物似都誕生出靈智般，沖著漣漪中心不停搖擺。
某一刻，當那道瘦削身影出現后，一切才又平靜如初。
“吁......”
略顯疲憊地嘆口氣，李東旭將破了個大洞的上衣扯掉丟進垃圾桶里。
而后，才赤著上身來到冰箱前，接連拿出好幾支亮晶晶的液體吞服下去。
靠在書架一側，李東旭雙手卡在腰帶上，垂目調息，良久才睜開雙眼。
樓下。
雷杰坐在高腳椅上一杯又一杯的喝著悶酒，邊喝邊盯著手機橫眉立目，以至于李東旭什么時候下來的，他都沒有發(fā)現。
“給我倒杯酒?！?br/>
輕輕丟下一句話，李東旭拉出另一把高腳椅坐了下來。
“老板？”雷杰吃了一驚，忙取下支高腳杯放到李東旭面前：“您怎么下來了！”邊說邊給對方添酒。
斜斜瞥了一眼雷杰，李東旭沒有說話，端起高腳杯默默品嘗起來。
氣氛有些尷尬。
見老板不搭理自己，雷杰訕訕地坐回到椅子上，不過那喝酒的速度，顯然比之前要慢上許多。
深更半夜，兩個大男人在柜臺前坐著，你一杯我一杯地喝著悶酒，誰也不言語一句。
一瓶紅酒，更快就被兩個人喝干了，雷杰起身又取過一支來，而這時，李東旭也開口了。
“雷，你跟我有多少年了？”
雷杰：“......”
好好的，這老家伙問這干嘛？難不成真想開了我？
一想到這個可能，雷杰的腿肚子就開始發(fā)軟，說起話來也不大利索。
“老...老板......您問這個......干嘛？”
手忙腳亂地起開木塞，雷杰顫巍巍地將李東旭面前杯子滿上。
“沒什么，就是問問......”言罷，端起高腳杯狠狠灌了一口。
雷杰：“......”
完了完了.......這老家伙......該不會真想拿我開刀吧？？
正尋思，李東旭那淡漠聲音又響起來了。
“你以前有沒有......”
“沒有，絕對沒有！！”
視線從酒杯上移開，重新落到雷杰身上。
“你那么緊張干嘛？”李東旭蹙眉問道。
“沒......沒緊張??？誰緊張了......”
邊說，兩只眼眸還左右亂掃，待發(fā)現鋪子了就他們倆個后，雷杰開始尷尬了。
“那什么......老板......你看我平時也挺認真的，就算偶爾犯點兒渾......您能不能看在這么多年感情份上......放我一回？”
李東旭：“......”
“你背著我做了什么事？”
雷杰：“.......”
唉喲我滴娘哎......嚇死老子了......
暗暗擦了把冷汗，雷杰狠狠扯動嘴角，露出個無比燦爛的笑容。
“瞧您說的......我這一舉一動都在您眼皮子底下，哪有機會做什么事......”避重就輕地回了一句，雷杰再次問道：“老板，您怎么忽然問起這個問題來了？”
“沒什么，就是有些感觸?！?br/>
視線終于從雷杰身上移開，重新落到杯子上，雷杰暗松口氣兒的同時，亦在疑惑：這老家伙又是那根弦沒搭對？
“說起了來......還真有些長......”
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消失，雷杰也徹底放松下來，拿起酒瓶給自己倒了一杯。
李東旭沒有說話，思緒似乎隨著一起回憶著。
“怎么的，也有個四五十年吧......”輕輕抿了口酒，雷杰繼續(xù)說道：“還記得當年您救我時說的那番話......”
“死，不可怕，能夠勇敢活著的，才是真正男人?！?br/>
說完，雷杰自己都笑了。
“您知道嗎老板，就是因為這句話，我才撐過換血伐髓之痛。能夠跟隨在您身邊，是我這輩子最大幸運?！?br/>
“是啊......已經這么久了呢......”李東旭回答的心不在焉。
“那羅嵐呢？她有是憑借什么挺過來的？”
“這個......還真不好說......”雷杰的目光有些閃躲，似不愿回答這個問題。
“當年本已經失敗，可她又活了過來，大概......心里有著什么執(zhí)念吧......”
氣氛再次沉寂下來，各懷心事的兩個人都默默喝著酒，直到這瓶紅酒也下去一多半，李東旭方才再度開口。
“雷，你說人死后會不會有輪回？”
雷杰撓了撓后腦，有些靦腆道：“老板，這個問題不太好回答......”
“怎么個不好回答法？”李東旭追問。
雷杰想了想，然后組織下語言回答道：“主要是我也沒死過，所以究竟有沒有輪回，還真無法確定?！?br/>
李東旭：“......”
“你的意思是讓我打死你，然后你看看能不能送信兒回來？”
一聽這話，雷杰忙擺手道：“別、別......老板您打死我不要緊，可這萬一無法給您送信......那我豈不白死了？我死不要緊，可這耽擱了老板您的大事，那可是萬萬不行！”
說著，給李東旭面前的杯子添了點酒才又繼續(xù)道：“再說，老板您這鋪子不還得需要我替您守呢么......”
見他那副沒骨氣的樣，李東旭就直搖頭：真不知自己當年看中這貨哪點，怎么就挑這么個傻缺出來！
見老板不搭理自己，雷杰也乖乖閉上嘴巴，手里捏著個高腳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氣氛一時冷了下來，這要放平時，是絕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主要是今個沒摸準老家伙脾性，萬一自己那句話說錯了，那回過頭來倒霉的還是自己。
所以雷杰索性什么都不說，他還不信了，就這樣，老家伙還能挑出錯處來？
正尋思著，李東旭的目光再次看了過來。
“地下最近不太安穩(wěn)，你到底有沒有按時給它們送精元？”
雷杰：“......”
我擦！這兩天光顧著照片的事兒了，還真把這茬兒忘了！
見他這副表情，李東旭心里已然明白。
這二貨平時說得好聽，關鍵時刻還真不頂用。
“這么重要的事情你也能忘了？雷杰呀雷杰......”伸手在他腦袋上點了兩下，李東旭才又罵道：“我真想把你這豬腦子剖開，看看里面裝的到底是什么！”
怒騰騰地將高腳杯拍在吧臺上，李東旭轉頭就走。
而這時雷杰也回過味來，忙不跌地湊到老板身旁賠不是。
“老板我錯了，我錯了還不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