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聲“嗚嗚”的氣鳴劃破了潁州城的黑夜，船安穩(wěn)的駛進(jìn)了吳淞一號碼頭，這時候多數(shù)人大抵已經(jīng)進(jìn)入了夢鄉(xiāng)。

    潁州向來富庶，是整個穎軍軍閥的錢糧囤積地，亦是南下北上的重要交通樞紐，船只往來頻繁。吳淞碼頭是潁州城的北大門，承接著百分之七十的交易往來，很多人單憑碼頭的營生就能撈上大筆。

    何老二只是個普通的小民工，一直在碼頭扛大包，常常辛苦到半夜，靠這個賺兩小錢養(yǎng)活一家老小。氣鳴聲驚醒了正在酣睡中的他，朝幾個值夜的兄弟招呼了聲后，便撿起了地上的布鞋利索地套上，一起出了屋子向碼頭奔去。

    歇腳的屋子離碼頭并不遠(yuǎn)，他帶頭走在前面，臉上隱隱帶著喜色。聽工頭說，今晚上干好了就能比平時多賺上好幾倍。想著想著，腳下的步子不由加快了。

    “砰砰！”

    夜靜得可怕，霎時所有的蟲鳴鳥叫都被淹沒了，突兀的兩聲槍響仿佛午夜夢回的鑼鳴，扣在心上，驚得幾人腿腳哆嗦。在這個軍閥混戰(zhàn)的年代，什么事情都有可能發(fā)生。只是這潁州城向來安順，最近可沒聽說哪里要開戰(zhàn)啊？

    幾人處在原地也不敢動了，生怕哪里再飛出來一顆子彈，小命就沒了。

    “老何，出……出什么事了？”瘦弱的小青年縮在何老二的身后顫顫巍巍道。

    何老二心里七上八下，雖說生逢亂世，到底也經(jīng)不起黑夜槍鳴帶來的畏懼。他的手抖得厲害，心口突突跳著卻努力平復(fù)嗓音，拍了拍小青年的手安撫道：“應(yīng)該沒事?！?br/>
    話音剛落，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從不遠(yuǎn)處傳來，愈來愈近，愈來愈清晰，幾人的后背不禁都掀起了一股涼意。眼睛不自覺地轉(zhuǎn)向斜后方，一隊二三十人馬正朝他們走來。個個身穿黃色軍服，手拿長槍。

    躲在何老二身后的小青年差點(diǎn)把眼珠子都瞪出來了，他出來干活兒還沒多久，哪里見過這種場面，原本被安撫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兒，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他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前面的士兵，總覺得他們是來抓自己的?？墒顷犖樽叩綆兹嗣媲?，卻有序地分成了兩隊，分別站在碼頭入口處的兩側(cè)。

    沒多久，又有一個軍官模樣的人疾步走來。正準(zhǔn)備發(fā)號施令的時候。眼尖地瞥見了站在一旁的幾個民工。他瞇了瞇眼。似是在思慮什么，又似是在考量什么，前后不過半分鐘的時間，可對于處在驚恐當(dāng)中不明緣由的何老二六人。真真是比半個世紀(jì)還要漫長。

    何老二原本以為最多不過是日常巡檢，可又不是什么特殊時刻，從來沒有半夜來巡檢過的。他的衣衫被身后的小青年緊緊地攥在手中，緊繃地衫子恍如他緊繃的心，小青年的恐懼連帶著他也無法鎮(zhèn)定。他不想有事，家中還有他的老婆孩子……

    額頭已經(jīng)滲出密密細(xì)汗，正當(dāng)幾人的神經(jīng)已經(jīng)繃到極限的時候，軍官終于開口道：“無論你們聽到什么，還是看到什么。都不許說出去，否則……”

    軍官眸光森寒，凌厲的似一把尖刀，何老二從驚恐中回了神，拉著身后幾人連連點(diǎn)頭。他躬著身子。垂著頭，不敢與軍官直視，那眼神，多看一眼恐怕都活不長……

    軍官沒有再說什么，何老二只瞅見眼前的鞋尖轉(zhuǎn)了方向，略頓了下，便朝碼頭那邊去了。

    幾人心中暗自明白，今晚的士兵不是沖自己來的，沉著的心終于安定了下來。好奇心的驅(qū)使，何老二悄悄抬起了頭，眼睛瞟向碼頭，這才發(fā)現(xiàn)，碼頭的長板上除了方才的軍官還有兩個人。

    女子伏在岸邊嚶嚶哭著，許是先前緊張，并沒有聽見，而現(xiàn)在這哭聲似乎越發(fā)的明顯了。她穿著素錦的洋裙，身子因哭泣而不時地顫動，瞧著衣著打扮，想必是富貴人家的千金。女子的身邊站著一個身穿禮服的男子，居高臨下的望著她，冷硬的側(cè)臉，牙關(guān)處鼓鼓凸起，他在極力克制著。何老二站在最外邊，身前沒有士兵擋住視線，他看得比較清晰，那男子的手中正握著一把槍……

    軍官站在半道上，似乎想上前勸說，但又有些遲疑。男子凝望著身下的女子，眼眸中盡是憤恨與怒火，握在手里的槍微微顫抖，手上青筋凸起，他越發(fā)的用力，可又好像下不了決心。

    “跟我回去。”

    薄唇輕起，只冷冷地吐出這四個字，聽得出，他是在刻意壓制情緒。

    女子沒有絲毫反應(yīng)，指甲刻得木板“咯吱”響，指尖地位置已經(jīng)被劃傷了，流著血。但她一點(diǎn)兒也不覺得疼，或者說心里的疼痛已經(jīng)遠(yuǎn)遠(yuǎn)蓋住了肉體的創(chuàng)傷。

    她望著平靜的湖面，什么都沒有，只有一灘似血的液體靜靜飄著，又慢慢與湖水融為一體。

    她恨，她怎么能不恨！

    她痛，她哪里都在痛！

    就像有千萬只蟲蟻在噬咬著她的心，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侵蝕，碎了、空了……

    木訥的雙眸，熱淚汩汩流出，她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手上的力道更重了，可即便是千瘡百孔的肉體也無法取代痛徹心扉。

    “陸錦寧！”

    男子一把抓起了那雙正在自殘的手，看著那血肉模糊的十指，不敢置信地怔望著女子，她何時為他這樣痛過，她連一個眼神都是如此吝嗇！即便到了今天，她的眼里依然沒有他，破損的十指昭示著她的背叛，她對另一個男人的愛！這是在對他無聲的抗議。

    在整個潁州城，他向來是要風(fēng)得風(fēng)要雨得雨，他還從來沒有被這般無視跟羞辱過！陸錦寧，你很好！

    猙紅的眸子似要滴出血來，如果可以的話，他真要看看這個女人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他怎么能咽下這口氣，他不能！

    他狠狠地扼住了她的脖頸，她被迫抬起了頭，臉上是還未干涸的淚水，空洞的眼神，絕望的表情，都將男子的怒火通通激發(fā)了出來，沉重的呼吸拍打在女子的臉頰上，他咬牙切齒地低吼道：“陸錦寧，你是我的女人！你休想從我身邊逃開！”

    暗淡無光的眼眸微微轉(zhuǎn)了方向，她覷了眼怒火中燒的男子，又默默垂了眸子，喉頭動了動，清冷的嗓音虛無的，低低的從女子的唇瓣溢出：“我從來不是你的，也永遠(yuǎn)不是你的?！?br/>
    手槍抵上了女子的腦門，她的話成功激怒了男子，就像一團(tuán)火，燒得他已再無理智可言。

    “少爺！”

    軍官疾走了兩步，伸出的手僵在了空中，以他的能力，他根本拉不住。再這樣下去，不僅陸小姐會死，少爺也會逼死自己的。

    男子喘著粗氣，只拿余光瞥了眼正欲上前的手下，那雙腳便被勒令停在了原地?；仨鴷r，女子莫名勾起了唇角，似乎她企盼的終于來了。

    “殺了我吧，一槍殺了我吧！”

    她請求，她祈求，她盼望，讓她死吧，就讓她死吧！

    男子原本還猙獰的面孔突然漸漸舒緩了下來。槍，緩緩地從女子的額頭上移開，她詫異地望了眼男子，他在笑，笑得低沉、笑得陰險、笑得得意。

    “陸錦寧，我們的游戲才剛剛開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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