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掃地的老仆認真掃著好像永遠也掃不完的落葉，見到梅如玉他們恭敬的行禮，干瘦慈祥的臉龐上保持著一貫的謙卑。啞巴伙夫脫掉上衣露出結(jié)實的肌肉，推著沉重的磨盤磨豆子……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他們似乎每天都在重復(fù)著這些枯燥而又索然無味的事情。

    梅如玉回屋抄了會兒書，又盤腿打坐數(shù)個時辰，下午又去了趟藏書洞請教了蕭離幾個修行上的問題。恰巧唐銘師兄也在，他便順道從這位好脾氣的師兄那里討了幾張符。

    天色將晚時他就回了城里，倒不是住不慣山上的小屋，只是如今一月之期已經(jīng)過了十天，聞人師兄交代的任務(wù)他還沒完成一半，而且另外三人都是扎手的點子，容不得他有半點的馬虎和懈怠。

    “杜玄成為人樂善好施，每年冬天都會拿出大部分俸祿購買被褥糧食幫助西城那些貧苦人家渡過難關(guān)，一身長袍穿了幾年幾經(jīng)縫補，宅子也是破舊的老宅，在京都是有口皆碑的好官?！?br/>
    孫缺拿出一張紙條，上面詳細的記錄著杜玄成做過的大大小小的善事。

    十二年前京都的那場流血運動梅如玉之前就有所耳聞，最近翻看了一些卷宗，但因為特殊原因，描述的內(nèi)容都是邊邊角角，很難真正還原事件的本身。

    “能不能和我詳細說說當(dāng)年那件事?！泵啡缬裣?qū)O缺請教，畢竟當(dāng)年他也是那場事件的親歷者。

    “其實說白了就是派系斗爭的結(jié)果，當(dāng)年是由幾名朝廷大員牽頭，吏部、刑部、大理寺等多個部門多人聯(lián)名舉報了文淵閣大學(xué)士林正陽、禮部侍郎李韋雍、宣武將軍孫烈等人通敵叛國。當(dāng)時陛下正在北巡，此事又影響重大，便由竹蘭巷代行圣令，連夜抄斬了叛國者全家老少幾百條人命……”

    “這件事在當(dāng)時引起了軒然大波，又殺了數(shù)百人抓了數(shù)千人才慢慢平息了風(fēng)波，陛下回京之后為了安撫百姓的情緒對參與此事的多數(shù)官員進行了查處，很多人因此被撤職，即使保留原官職的也很難得到重用?！?br/>
    孫缺說起當(dāng)年的事情只是淺嘗輒止，個中難言之隱實難跟梅如玉和盤托出。

    梅如玉理解孫缺的苦衷，當(dāng)年正是因為此事堂堂梅家三掌柜被從京都調(diào)回，沉積了數(shù)十年才隨他一同進京，說起來他同樣是受害者之一。

    他細細咀嚼著“通敵叛國”這四個字，總覺得事情不會像孫缺講的那么簡單，但現(xiàn)在并不是糾結(jié)這些小細節(jié)的好時候。

    “你覺得杜玄成這樣一個小角色在這件事里面會扮演著什么樣的角色？”

    梅如玉皺著眉頭，聞人師兄給的五人名單中唯獨杜玄成身份最清白，也很難和十二年前的慘案掛鉤，但他覺得既然是聞人師兄點名要殺的人，那他必然是有該死的理由。

    “如果我沒記錯他應(yīng)該算是林正陽的學(xué)生，林正陽死后和他關(guān)系親密的一概沒得到重用，特別是他的那些學(xué)生，杜玄成不但沒有受到影響反而在短短數(shù)十年間連升數(shù)級，說他沒參與當(dāng)年的事反正我是不相信?！睂O缺這個人看似吊兒郎當(dāng)，其實做事極為縝密，否則也不能做到梅家三掌柜這個職位。

    孫缺的話等于是表明了他的立場，梅如玉十分贊同他的說法，同時也覺得這件事變得分外棘手，藏得最深的一般都是真正的老狐貍，想要斬斷狐貍尾巴往往最難。

    “這件事暫且不提，你最近辛苦了，上次的事情有沒有眉目了?！泵啡缬褡罱恢痹诿旱氖虑椋依锏氖虑檫^問的少，但上次出了那么大的事，他沒理由不問。

    提到上次的事情孫缺的內(nèi)心就滿是自責(zé)，如果妖族的目的是刺殺世子，事情恐怕現(xiàn)在就已經(jīng)徹底失控了。

    可經(jīng)過這段時間的調(diào)查并沒有發(fā)現(xiàn)太多有價值的信息，似乎上次那場鬧得極大的刺殺只是小孩子過家家一般，這讓他十分不解，因此壓力也格外沉重。

    感受到了孫缺的沉重，梅如玉便不再給他繼續(xù)增加負擔(dān)。

    下午梅如玉喬裝打扮了一番之后到杜玄成居住的府宅外看了看，這處府邸真的有些破舊，和他正議大夫的官職十分不搭，進出的下人們衣著也十分樸素。

    就在梅如玉準備離開的時候遇到散步歸來的杜玄成，洗的發(fā)白的長衫下擺處有很明顯縫補過的痕跡，一路上鄰居街坊和他打招呼，他也會放慢腳步停下來聊兩句……典型的親民的好官員。

    如果真如孫缺推測的那樣，那此人不但城府極深，演技同樣令人嘆服。

    又過了會兒杜玄成進了府，梅如玉才和幕錦年一起從旁邊的一家酒肆出來。

    “這家伙欠你錢??？”幕錦年吃著北方特有的肉夾饃滿嘴流油的問道。

    梅如玉提著一壺酒朝前走，嘟囔道：“他有可能欠我一條命……”

    幕錦年手一抖，掉了一顆橙黃的肥肉，他快步追上梅如玉壓低聲音道：“你是不是覺得這個世上所有人都欠你一條命！大家可都說這家伙是好官。”

    梅如玉不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幕錦年氣的連肉夾饃也不吃了，氣呼呼的跟著梅如玉。

    “前面的巷子朝里第三戶人家?！?br/>
    二人走了半個時辰才到達目的地，幕錦年指著手邊的巷子說道。

    梅如玉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和他一起進了那戶人家。

    這是京都一戶十分普通的百姓家，狹窄的院子里曬著剛洗好的衣服，在晾衣繩的旁邊是個小小的花園，老漢在澆花，屋里的婦人似乎在罵他浪費水……

    “老伯，我們是金大哥的朋友，他最近比較忙，讓我們代他來看看小鞠兒?！泵啡缬癜丫七f了過去。

    老漢聞言忙進屋去搬椅子，他只是個極為普通的老人家。

    梅如玉和幕錦年在院子里坐了會兒，最后進屋里看了眼臥病在床的小鞠兒，這個十二歲的小姑娘因為自小生病的原因看起來比同齡人要更顯小。

    二人謝絕了老漢要留他們在家吃飯的邀請便出了門。

    “看樣子金不煥還沒有壞到骨子里。”梅如玉看著身后的小院感慨道。

    “狗屁，他只不過是想讓自己良心上好受點而已?！蹦诲\年啐了唾沫，冷哼一聲。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