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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的直覺讓君兮看了那女子一眼,女子沒有帶面具,但是眼瞼下覆蓋了一層綠紗,只余一雙秋水瞳,淚光點點,凄凄哀哀,讓人一見就起了憐憫之心。

    女子的話,顯然讓男子更堅定了買下花燈的決心。

    真正聰明的女人,永遠知道怎么讓男人心軟,她拒絕,卻讓男人更想把世間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果然,男子臉色徹底冷了下來:“攔下她!”

    男子身邊的隨從要動,八寶七喜立即擋在了君兮面前。

    君兮卻是伸手撥開擋在自己身前的二人,直視那男子,“無理的,究竟是我,還是公子?”

    夜風(fēng)讓她的嗓音里多了一絲縹緲,君兮舉起手中的花燈,并蒂花蓮的形狀,銀絲海蠶一針一線勾出的繡紋,精致非常,美輪美奐:“這燈是我花錢買來的,我一沒偷,二沒搶,老板說猜燈謎優(yōu)勝者得這盞花燈,沒說不許買啊?!?br/>
    男子反駁道:“我之前分明說向你買了,是你不理睬的!”

    比翼鳥半面下,那雙眼幽寒如冰,讓男子心底微微一震,只聽那君兮繼續(xù)道:“我是怕你買不起?!?br/>
    這話讓男子受到了挑釁,怒道:“買不起,這天底下竟然還要我買不起的東西!多少銀子?你說出來聽聽,本公子十倍給你!”

    男子身側(cè)一直沉默的黑衣女子突然扯住了她的衣袖,她沉默的時候,像是同夜色融化在了一起,叫人根本不會察覺到她的存在,嗓音里是與生俱來的冰冷:“主子,這是楚國?!?br/>
    像是在提醒這什么。

    黑衣女子給了君兮一種極度危險的感覺,不覺多看了幾眼,這一看之下才心驚,雖然自己的容顏一直是倍受人稱贊的,可是大抵看多了自己的樣子,君兮已經(jīng)很久不知道何謂驚為天人了。

    眼前的黑衣女子,真的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胚子,說是傾國傾城也不為過,可是她身上那股氣勢,完完全全壓住了她的美貌,所以當(dāng)人第一眼看到她時,不是震驚她的容顏,而是那仿佛帶著地獄氣息的壓迫。

    綠衣女子看了黑衣女子一眼,半垂下睫羽,明明什么都沒說,但就是給人一種她受了天大的委屈的錯覺,是個男人心底都會升起一股保護欲。

    果然,被黑衣女子一提醒,面色有幾分松動的男人,立刻又跟君兮叫板上了:“多少銀子,你說!”

    君兮并不搭話,只看了燈臺的老板一眼,老板會意,只得殷切上前。

    今天這事兒他做的委實不怎么地道,可那姑娘給的銀子,實在是太誘人了??!眼下見兩撥都不像是好惹的人為此事吵起來了,他也是頭大,就怕到時候,倒霉的還是自個兒。

    “這位公子,那位姑娘出價買的這盞燈籠是這個數(shù)兒!”他伸出一根手指比了比。

    “一百兩?”男子語氣里帶著明顯的不屑。

    老板汗顏,搖了搖頭。

    “一千兩?”男子倒是有幾分詫異了,一盞花燈,怎么也值不了那個價,他為了博美人一笑,自然是舍得花一千銀子的,可那女子,拿一千兩買一盞不能吃也不能用的花燈作甚?

    老板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繼續(xù)搖頭。

    “難不成還是一萬兩?”男子瞪大了眼,顯然是難以置信。

    老板依然是那衣一副老菊花的笑臉,恭敬地點了點頭:“對,一萬兩,黃金?!?br/>
    男子本來想說一萬兩買盞破燈籠糊弄誰呢,可是一聽見老板后面那黃金二字,還是被噎住了。

    一萬兩黃金買一盞花燈,這簡直就是天下奇談了!

    底下的人也紛紛炸開了鍋。

    “一萬兩黃金,開什么玩笑!”

    “我爹是皇商,少爺我出手也沒這么闊綽??!”

    “騙人的吧!”

    “就是,說不定是這燈會的東家,故意這么說的吧!”

    ……

    君兮聽著底下人的議論紛紛,緩緩勾了勾唇角,對老板道:“麻煩您把票據(jù)給不服的人看看吧!”

    老板諂媚這說了聲是。

    才寶貝似的取出了那一疊金票,沖著臺下的眾人揚了揚手:“方才這姑娘給錢,諸位也是看到了的,燈魁被那位姑娘高價買走,我們自然會另自準備奪魁大禮。正巧老夫前些日子得了一座血珊瑚,不如就用大血珊瑚來當(dāng)奪魁大禮吧!”

    這個老板是個會處事兒的。

    臺下的人又是一陣竊竊私語,猜燈謎奪燈魁只是為了一個好兆頭,如今燈魁換做了血珊瑚那等寶物,只有他們賺的份,不滿的聲音也就低下去了。

    君兮眼底劃過一抹諷刺,人,永遠都是貪婪的,不管拿著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說到底也不過是為自己謀取一點利益。

    轉(zhuǎn)身欲走,那個富家公子卻仍是叫住了她,梗著脖子道:“你這燈,本公子今日的要定了!不就是十萬兩黃金嗎!等我回……回家之后,派人給你送來就是!”

    她出黃金萬兩買一盞花燈已經(jīng)是無稽之談,現(xiàn)在這男子說愿意出十萬兩黃金買走?

    君兮瞇著眼打量了他一眼,那一身青衫的女子看似柔柔弱弱倚在男子懷里,一雙秋水瞳里也滿是叫人憐惜的神色,但卻又給人一種這女子傲骨不曲的錯覺……

    擲十萬金為博美人一笑,她今日算是見識到了。

    “子淵,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黑衣女子開口,冷冽如冰。

    男子狠狠瞪了黑衣女子一眼:“我若是連青青喜歡的一盞花燈都沒法給她,我日后還能許她什么?”

    一滴淚墜入青衫女子淺綠的面紗里,她柔柔開口,但怎么都有幾分自嘲的味道:“五郎,你的心意我明白,那姑娘既然沒有割愛之意,還是不要勉強她了。”

    這女人話說得好笑了,口口聲聲說的是不要,但她每一步都是在閉著男人買給她!

    而且這花燈本就是她自己花錢買來的,憑什么要因為她喜歡,就讓給她?

    搞得她像個蠻不講理又囂張跋扈的惡人一樣!

    啊呸!

    跟柳嫣然一路的貨色!還跟柳嫣然一樣愛穿小綠裙!不過這貨運氣比較好,傍上了這么一個傻富帥!

    君兮突然惡劣一笑,沖那男子道:“你要買,好啊,不過十萬兩黃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男子臉色發(fā)青:“你!”

    君兮玩味道:“我怎么了?”

    “你明知道我現(xiàn)在拿不出十萬金!”男子自暴自棄似的喊出這句話,好像還頗為委屈,也不知是哪個世家貴族養(yǎng)出的傻白甜,被一個綠婊砸耍得團團轉(zhuǎn),還在左一句真心右一句實意……真是鬧心得很!

    君兮簡直被他給氣笑了:“你沒錢你還讓我把花燈給你?”男子憋紅了臉,似乎還想反駁,但君兮根本就不給他這樣的機會,罵道:“你回家了給我?誰知道你回家了還認不認賬?我這不是花金子買的?。繘]錢學(xué)什么擲千金博美人一笑??!”

    “誰說本王……本少爺沒錢了?”男子被氣得跳腳,吼道:“少爺我用銀子砸都能砸死你!你一個姑娘家,為了一盞花燈,至于這么為難我么?我只是想用花燈,逗青青開心一點……”

    他聲音越說越低,到后面竟有了幾分委屈。

    男子長得好看,又是這么癡情的一個人,底下又有不少人為他鳴不平了,道:“那位姑娘,您就割愛把這花燈讓給那位公子吧!成人之美啊!姑娘你又沒個心上人,拿那盞花燈去作甚?”

    大楚的風(fēng)俗,男子可在元宵燈會上贈送花燈給自己心儀的女子,自然,女子也可以在河邊放荷燈許愿,荷燈從上游飄下,男子在下游等著,若是能等到女子寄給男子的那盞荷燈,便是有緣的。

    君兮提著花燈靜靜立在那兒,面具遮掩下,叫人看不清她臉上的神色。許久,才聽她輕輕笑了一聲:“我為什么就不能把這盞燈,送給我喜歡的少年郎?”

    突然鴉雀無聲。

    楚國民風(fēng)開放,但女子大多還是矜持的,在大庭廣眾之下說這樣的話,還是有點驚世駭俗。

    “開什么玩笑……誰信你的鬼話……”男子明顯不信。

    君兮淡淡掃了他一眼,緩緩道:“我看上的男人,自然得寵著哄著,你信或不信,與我何干?”

    黑衣女子詫異地看了君兮一眼。

    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男子又是窘迫又是難堪,氣得渾身都顫抖了起來:“大膽刁民,你……呃!”

    后面的話他沒能成功說完,因為那黑衣女子一手刀砍暈了男子。

    她面上沒有一絲表情,冷漠得就像一座行走的雕塑,黑漆漆的瞳孔望向君兮,恍惚間眸子里有曼珠沙華在綻放,她說:“抱歉,我家主子失禮了。”

    然后也不等君兮回答,就抱起了暈過去的男子,邁著堅定又沉穩(wěn)的步子往燈臺外走。

    君兮都吃了一驚,那男子雖然幼稚得可笑,但怎么也生得人高馬大的,女子抱著他,顯然沒有一點吃力,更重要的是,君兮發(fā)現(xiàn)沒有一點違和感!

    許是女子身上的煞氣太重,竟讓圍觀的眾人都不由得為她讓開了一條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