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時(shí)斷時(shí)續(xù)，我虛軟的摟住劉興，想催牛上前，卻發(fā)現(xiàn)一點(diǎn)力氣也使不上了。也不知?jiǎng)⒃詈筮€和劉秀說了什么，突然“啪”的脆響，劉秀一聲驚呼，青驪馬竟是長嘶奔騰。
“二姐——”劉秀的呼喊聲逐漸遠(yuǎn)去。
劉元啜泣的聲音漸漸響了起來。
“娘，卉兒怕，卉兒要三叔，卉兒要小姑姑……”
“娘你為什么要打三叔，為什么要趕他走？”鄧瑾不解的問著母親，她向來乖巧，即使到了這個(gè)時(shí)候，也沒聽她因?yàn)楹ε露奁?，反而拼命安慰著妹妹?br/>
我的心一陣陣抽搐。
劉秀無力救助她們，我亦是……想到方才不得已拋下了胭脂，我又是自責(zé)又是難受，眼淚怔怔落下。
“什么人？！”
“拿下！”
馬嘶人吼，紛至沓來的聲音驚動(dòng)了胯下的老牛，它倏然掉頭，騰騰騰的帶著我繼續(xù)飛奔起來。
身后驀然傳來劉元撕心裂肺般的叫喊：“瑾兒——你們這幫畜牲，她還是個(gè)孩子……”喊聲嘎然而止。
“娘——?jiǎng)e殺我娘，別殺我妹妹，別……”
嬰兒哇哇的啼哭，驚惶恐懼……
我心如刀絞，泣不成聲。
“那邊有個(gè)人跑了……”
“快追！”
神魂俱碎，我險(xiǎn)些無力抱住劉興，伴隨著一陣接一陣的眩暈，眼前只見得金星亂舞，全身被顛得像是徹底散了架，胸口有股火辣辣的東西直往上沖。
“咳！”我身子一顫，嘴里噴出一口腥甜，剎那間天旋地轉(zhuǎn)，失去知覺。
“麗華！麗華！”有人噼噼啪啪的拍我的臉，下手可真不輕。
眼皮困澀得實(shí)在睜不開，我不滿的嘟噥：“干什么？”
“干什么？”那聲音哭笑不得，“你是不是真的不放在心上??！”然后使勁拖我的胳膊，我不耐煩的甩手。“管麗華，你是真的不在乎了？那好，我告訴你，今天考研成績出來了，我剛才打電話問了，你落榜了……”
你落榜了！你落榜了……落榜了……
我一個(gè)哆嗦，挺身躍了起來。
“哎唷”背上一陣劇痛，我僵硬著身軀慘叫。
“麗華！”有人著急的扶住我。
我痛得渾身發(fā)抖，背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收縮抽搐。
“麗華，你醒醒。”
“我……醒著呢……”啞聲開口，連自己都嫌聲音太低，我慌亂的抓住身前的胳膊，急道，“我真的考砸了？”
越想越委屈，自己辛苦努力了那么久，居然最后什么都沒得到，忍不住揪著那人的胳膊，哽咽的哭了起來。
這一哭，卻覺得心口似有滔天的悲哀與委屈涌了出來，愈發(fā)難抑，直哭得淚流不止，渾身發(fā)顫。
“麗華……你忍忍，再忍忍……”那聲音也顫了，摟緊我肩膀卻又不敢太使力，“伯姬！伯姬——你好了沒？”
“好……好了……”顫栗的聲音奔了過來，卻聽“啪”的聲巨響，像是陶罐摔裂的聲音。
我嚇得瑟縮了下，耳聽劉興哇哇大哭，頓時(shí)清醒過來。
“興兒……”我睜開眼，迷茫的搜索。
“麗華，別動(dòng)！”一股柔和的勁道按住了我，“伯姬，別愣著，重新去燒水！”
“諾……諾。”腳步聲慌慌張張的遠(yuǎn)去。
我睜大了眼，逐漸對(duì)上了焦距。眼前是一張憔悴蒼白的俊雅臉孔，清澈的眼眸中明明白白的縈繞著擔(dān)憂與哀傷的氣息。
我喜歡瞧這張臉，喜歡看這雙眼睛……幽幽的噓了口氣，我攀著他的肩膀自嘲的揶揄：“你還沒死?。俊?br/>
他身軀一顫，過了許久，雙唇顫抖的印上我的額頭：“是啊……我還沒死?！贝浇浅閯?dòng)，似乎想笑，可是最后卻扯了個(gè)比哭還不如的表情。
我想到劉元母子，想到良嬸母子，想到潘氏、王氏……一時(shí)嘴唇哆嗦，淚水盈眶，想來自己的表情比他好不到哪去。
背上有種麻木般的火燒劇痛，我身子一動(dòng)，就會(huì)牽扯到傷口，不由皺眉道：“箭拔出來沒？”
劉秀眼神一黯：“沒。”
我深吸口氣，明白他在擔(dān)憂什么?；慕?*，這里什么急救設(shè)施都沒有，更別說傷藥之類的東西。這箭釘在我背上，我瞧不見傷勢(shì)，估計(jì)入肉頗深，要是碰上是個(gè)鐵制的箭鏃，那么鐵器生銹，搞不好傷口潰爛，還會(huì)得個(gè)破傷風(fēng)……
我越想越后怕，咬著唇抖道：“你打算讓它留在我身上做一輩子飾品么？”
他猶豫片刻，伸手繞到我背后：“你忍忍……會(huì)有點(diǎn)痛?！?br/>
“我**已經(jīng)忍了那么久了，你還要我忍，難道不知道忍無可忍，無需再忍嗎？”
“你說粗口？”他驚訝的瞅著我。
我氣結(jié)：“是啊，我說了，我就說了怎么樣？我都快痛死了，你管我講話粗細(xì)……”
他遽然俯身低頭，溫暖的唇瓣覆上我的嘴。
劉秀的唇軟軟的，像羽毛一般輕柔拂過，卻像是在我平靜的心湖砸下一顆石子。腦子里有片刻的眩暈，我伸手抵在他的胸口，嬌羞呻吟的想要退卻。
見鬼了，這早已不是我的初吻，想當(dāng)年在大學(xué)交往過的男友沒有一個(gè)足球隊(duì)，也起碼夠得上一個(gè)籃球隊(duì)正選。我為什么還得像個(gè)青澀的小丫頭一樣，忐忑局促的腦充血？
一定是因?yàn)槭軅?，一定是我失血過多……一定是……
他環(huán)臂摟著我，一手托著我腦后，不讓我回避，淺嘗的親吻慢慢加深力度，我胸口憋悶，腦袋缺氧。劉秀仿佛給我下了蠱，我居然開始期待他進(jìn)一步的探索。
朱唇輕啟，正欲化被動(dòng)為主動(dòng)時(shí)，背上猛然一陣劇痛，我慘叫一聲，兩眼發(fā)黑，顫抖著倒在他懷里。
“三哥……”劉伯姬怯怯的站在兩丈開外，手里提拉著自己的裙裾包裹了一只破邊缺口的陶罐，臉上臟兮兮的，黑一塊白一塊，一雙杏目淚汪汪的，鼻頭通紅，說不盡的楚楚可憐。
她臉上有驚恐、有震駭，手里捧著陶罐不住的顫抖，可是她卻把眼睛瞪得大大的，慘白著臉，很硬氣的站著。
那一刻，我不禁佩服起她的勇氣。
背上的劇痛逼出我一身冷汗，之后冰凍般的寒意如暴風(fēng)般席卷而來，我癱軟的倒在劉秀懷里，牙齒咯咯打著冷顫。
“把熱水拿來！”劉秀冷靜的吩咐妹妹。
劉伯姬把水放下，靜靜的望著我，黑白分明的眼里閃耀著滿滿的敬意。
“你替她把衣服脫了，小心些，別碰到她的傷口……”
我痛得說不出話來，全身無力的連根手指頭都動(dòng)不了，劉伯姬默不作聲走到我身后跪下，劉秀撐著我全身的重量將我扶了起來。
外套被小心翼翼的扒了下來，我看不見劉伯姬的表情，卻能清晰的聽到她的呼吸急促粗重起來。外衣是深色的，血污了也許還看不出來，可是里面內(nèi)衣卻是白麻裁制，吸水性極好，估計(jì)這會(huì)兒早被血水浸透了。
她開始脫我的內(nèi)衣，手指冰冷的顫意透過我的肌膚很鮮明的傳遞過來，我“咝”地吸了口氣，不舒服的哼了聲。
“動(dòng)作輕些……”劉秀小聲的提醒。
“三哥……”她顫聲，“傷口……衣服粘住了……”
片刻的沉默后，劉秀果斷的做出決定：“你來撐著她！”
劉伯姬應(yīng)了聲，兩人交換了位置，劉秀的手撫上我**的肩膀，雖然同樣帶著如冰般的寒意，卻如磐石般堅(jiān)定，毫不猶豫。
“麗華……”
我知道他要說什么，雖然我什么話都說不出，卻仍是眨了眨眼。
“你撐住一口氣，無論多疼，都不許昏過去！你聽到?jīng)]有，我不許你昏！”
我閉眼，睜開時(shí)一顆滾燙的淚珠自眼角悄無聲息的墜落。
向來柔和愛笑的劉秀，居然也有霸道的一刻，這是我第一次發(fā)現(xiàn)劉秀用這種命令式的口吻說話。那么溫潤如玉的人啊……居然……
嘶——內(nèi)衣被撕裂，劉秀果斷的用撕下的布料蘸了陶罐里的熱水，往我傷口上摁去。
我悶哼一聲，火燒般的感覺再次涌了上來，我痛得渾身顫栗。入眼，劉伯姬的輪廓從一個(gè)變成兩個(gè)，又從兩個(gè)變成三個(gè)……晃晃悠悠的重影疊在一起，晃動(dòng)得一片模糊。
“麗華——挺?。 ?br/>
我屏息，一口氣憋得自己滿臉通紅，眼前的影子漸漸清晰起來，卻是換成了劉秀焦慮的臉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