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月明星稀，偶有蟲鳴。
剛準(zhǔn)備睡下的石曼生再一次聽到屋子外頭傳來了動靜，翻身坐起，沖著窗戶，她壓低聲音問道。
“師姐，是你嗎？”正問著呢，卻聽得屋外動靜一下大了起來。
“石頭，出來！打架！”確實(shí)是余夏的聲音。
打架？
猛地一推窗戶，石曼生隨手沖著聲音的方向，快速擲了兩個藥丸。
“砰”的一聲，煙霧四起，外頭立時沒了動靜。
夜又靜了。
過了一會兒，她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便從窗戶那翻了出去。此時，外頭的煙已經(jīng)散了大半，露出了地面橫七豎八躺著的三個人黑衣人。還有一個黑衣人正悠悠閑閑站在邊上，不用說，正是夜探的余夏。
“你師姐我已經(jīng)好久都沒用過這些玩意兒了，看來以后還得備著點(diǎn)。有空你也給我點(diǎn)。”她抬腳踢了踢地上的人，那三人睜著眼睛，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身子也無法動彈，活像三個木頭。
“嗯，你等會兒直接拿了再走吧?！笔艽蠓?。
另一邊的屋子里，習(xí)武的丁澤自然是聽到了動靜。驚醒過來，剛準(zhǔn)備出門，就聽到外頭已經(jīng)靜了下來，他側(cè)耳細(xì)聽了會兒，最后抱著劍側(cè)身回了床上。應(yīng)該是前些日子出現(xiàn)的幾人，那幾人并無惡意，更像是在暗處護(hù)著這院子，是以丁澤也沒有特意將他們尋撥出來。他本以為石曼生知道，可今夜看來，并非如此。
住得最遠(yuǎn)的夏近秋夏師叔迷迷糊糊醒了過來，好像有什么聲音？仔細(xì)聽聽又沒了。看來是做夢了。翻了個身，再次入睡。
石曼生揮手驅(qū)了驅(qū)余下的煙霧，先看了看自家?guī)熃悖_認(rèn)她沒受傷，這才蹲下身看著地上的三個木頭人。左翻翻，右翻翻，并沒有找到什么有價值的線索。
“我這才多久沒來，你家外頭怎么就多了這么三個盯梢的？我一出現(xiàn)，啥話不說就開打了?！庇嘞囊哺自诹怂吷希ゎ^審視地看著她，“你這是招惹上什么人了？”
石曼生默了一會兒，開口道，“不知道?！彼Ψ蛴植缓?，怎么會知道周圍還藏著人。
“當(dāng)初讓你好好練功，就是不聽！”
“你功夫就好了？”還好意思說我。
余夏眨了眨眼，“你可是師父的得意門生，怎么能功夫不好?！?br/>
石曼生不服，嘀咕了一句，“師父功夫也不咋地?！卑倮飳m壓根兒靠得就不是功夫，師叔功夫更差。倒是那個丁澤雖然不是百里宮的人，還算個好苗子。
“說什么呢？”余夏沒聽清，石曼生咧嘴沖她笑了兩聲，“師姐說得對，我該好好練功?！?br/>
視線轉(zhuǎn)回到躺在地上的三個人，石曼生和余夏一起拉起了一個，把他半靠在圍墻上頭。
“你們是什么人派來的？愿意回答就眨一下眼，不愿意就眨兩下眼?！笔鷦傉f完，那個只眼睛能動的黑衣人立馬快速眨了兩下。
余夏噗嗤笑了，“師妹，審問不是這么來的?！彼哌^來，“你該告訴他，他剛吸的那個煙啊，如果沒有解藥就會一輩子這個模樣了。動不得、說不得，一開始還好，可后來啊，那個酸、那個麻……嘖嘖嘖。”
石曼生看著她夸張地在一邊搖頭嘆氣，很正經(jīng)地轉(zhuǎn)過頭對著那個黑衣人繼續(xù)說道，“嗯，她說的沒錯，就是這樣?！鳖D了頓，她又認(rèn)真的加了一句，“不過，我暫時還沒配解藥，你愿意回答也得等到明天才行?！?br/>
黑衣人：……
余夏臉頰經(jīng)不住抽搐了一下。
這三人中年紀(jì)最大的看著也就二十出頭，還有個年紀(jì)最小的，看上去比丁澤大不了一兩歲。怎么這么小就出來賣命了?，F(xiàn)在的江湖，日子真不好過。
排排放好了三個黑衣人，石曼生把他們各自擺了個姿勢，還很大方地從屋里抱出了一床被子鋪在三人身上。在余夏無奈的眼神中，她氣定神閑地繼續(xù)說著，“這個晚上，你們應(yīng)該能好好體會藥效，不過一個晚上我只來得及制兩枚解藥，所以明天先愿意眨一下眼的兩個人能拿到解藥，另一位只能再過一天了?！?br/>
三人面上的黑布俱被拉下，聽了她的話，一時臉色繽紛——什么叫好好體會藥效？什么藥效？
“那各位就晚安了。”轉(zhuǎn)個身，“師姐，找我什么事？進(jìn)去說吧?！?br/>
“沒什么事，就來看看你，那藥進(jìn)度怎么情況呀？”余夏笑著攔過石曼生的肩膀，一同往屋里走去。
……
半個時辰過后，暢聊完畢的余夏綁好面巾從窗戶大搖大擺翻了出來，對上那三個木頭人，眼睛瞇起來笑了笑，“滋味不錯吧？”而后，一個輕躍翻墻離開了。
墻邊的三人，除了眼睛，其他所有地方都動不了。一個個臉色蒼白，滿頭冷汗——明明動不了，但他們還能覺得出四肢、腰背的酸痛，那分明就是久放一個姿勢的感覺。偏偏那石姑娘還為他們擺了個非常不舒服的盤坐姿勢，現(xiàn)下從胯骨到大腿、小腿、腳板都如萬螞啃噬一般，難熬非常。
三人以前也不是沒在練功的時候打坐長時間過，可那藥好似有什么特殊成分，把酸麻成百倍地都激發(fā)了出來。
——天下唯女子與小人難養(yǎng)也。
夜深如許，青州入夢。
正是春寒料峭之時，石曼生“好心”給的那床暖被可保三人四肢不冷僵，越發(fā)麻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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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好夢的石曼生，一早醒來就悠哉悠哉地推開了后窗，朝著靠在墻邊的三人微笑，“喂，有沒有愿意說的?！?br/>
三個漢子一宿下來幾乎被折磨得不成人樣，眼底發(fā)青，額發(fā)盡濕，面色發(fā)黃。但是，暗衛(wèi)的驕傲怎容得他們背叛。
于是……
眨眼——兩下。很統(tǒng)一，沒有一個屈服。
“唉……”石曼生嘆了口氣，“何苦呢？”
翻過窗，她手里拖著個青色小瓷瓶走了過去，“喏，解藥就在這里，只有兩顆。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眨眼——兩下。
石曼生能清楚地看到三人睫毛都發(fā)抖了，這藥的滋味她小時候也嘗過，忍到現(xiàn)在也差不多極限了?？善@三個人還是什么都不肯說。
“三位英雄果然好膽識！本來啊，我是想著把你們?nèi)朔珠_，分別說只有兩顆藥，你們互相看不見，只要稍稍有猜疑，就一定會有人招了的?！鞭D(zhuǎn)著藥瓶，她漫不經(jīng)心地說著，聽得那三人眼中俱是一驚。
“只是啊，你們?nèi)擞谖也o惡意，我那般使詐怕會傷了和氣，索性就一起問了?！?br/>
三人暗衛(wèi)：……現(xiàn)在這樣就不傷和氣了么……
見他們表情不好看，石曼生眼珠一轉(zhuǎn)，有了個餿主意，“既然你們不肯說，那就算了吧。誰讓我大人有大量呢？我呢，就點(diǎn)兵點(diǎn)將，挑兩個先給解藥吧?！?br/>
“來?！彼斐鲆恢种?，“點(diǎn)兵點(diǎn)將，點(diǎn)到誰就是誰?！彼龔男∑孔永锏钩鲆涣Ｋ幫枞M(jìn)了最右邊的人口中。立時，那人整個就像卸力般癱坐了下來，四肢都抖成篩子了。
“不急不急，過兩個時辰就好了。來，我們繼續(xù)。點(diǎn)兵點(diǎn)將，點(diǎn)到誰就是誰?！?br/>
又一個人被喂了解藥，只剩下三個人中看上去年紀(jì)最小的那個，仔細(xì)看也就十五六歲的模樣。
“沒辦法，只有兩顆都發(fā)了呢?！笔鸁o奈地對著那年紀(jì)最小的黑衣人展開了笑顏。
然后……那小黑衣人哭了。
是真的哭了，豆大的眼淚一顆顆地往下流，下巴那都快和小山泉一樣了。一邊哭一邊滿是委屈卻又倔強(qiáng)地看著她，眼睛鼻子都是紅彤彤的，倒像只小兔子。
——呃……這不是她要的效果。
第一個吃了解藥的男子很是不忍地看著年紀(jì)最小的黑衣人，醞釀了半天終于成功說了話，“石姑娘，我們真的沒有惡意。可是主上的身份是無論如何也不能透露的。能不能……麻煩你快些做出解藥，真的挺不好受的?！?br/>
肯定不好受啊。當(dāng)年她也在師父那吃過苦頭的。
石曼生嘆了口氣，“你們不說，我也能大約猜到。什么亂七八糟的事情都是那個柳大人出現(xiàn)才有的?！彼龔膽牙锊恢趺从肿兞藗€瓷瓶出來，對著年紀(jì)最小的黑衣人哄到，“喏，也給你一顆，不哭了啊?！?br/>
所有黑衣人：……
三人俱吃了解藥，可還是伏在地上哪兒都去不了。后遺癥很嚴(yán)重。
“你們今明兩天應(yīng)該都使不出功夫。不過再過一兩個時辰就可以走路。我把吃的放在后門口了，你們吃飽了就離開吧?！眹Z家常般說完這些話，石曼生拍拍袖子回了屋。
留下那三人大眼瞪小眼，全是無奈。
……
“這么說，她發(fā)現(xiàn)了？”
三個黑衣人單腿跪地，一個比一個臉色難看，就像是受了酷刑一樣，“是，大人?！?br/>
柳木白昨日剛從京城回到青州，還未及去看她，倒是被她先揪出了自己派的人。他嘆了口氣，笑道，“罷了。她知道了也沒什么，繼續(xù)守著就是?！鳖D了頓，他又補(bǔ)充道，“記住，這次遠(yuǎn)著點(diǎn)，別再弄得這么狼狽了?！?br/>
一旁的阿甲給了建議，“大人。那位丁家少年功力不俗，屬下覺得若是再派人，乙暗衛(wèi)會比較妥當(dāng)?！?br/>
“那好。就派阿乙去吧?！?br/>
“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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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三位暗衛(wèi)的班還沒來得及被阿乙頂上的時候，金樹院來了位不速之客。
一位身材玲瓏、中等個子的灰衣女子。
——美女。大美女。
這是石曼生見到此人的第一印象。哪怕她穿著不起眼的灰色衣裳也遮掩不住面容秀麗，以及那由內(nèi)而外散發(fā)出的美艷氣息。
確實(shí)挺漂亮的，較之余夏師姐那張艷光四射、媚而不俗的臉也差不離了。只是此人看上去更為凌冽，不施粉黛的臉頰，那雙眼睛還有幾分男子的英氣。至于這身材……嘖嘖嘖，好胸、好腿、好屁股。
石曼生不經(jīng)意看了看自己，有些感嘆。就怕人比人啊。
“在下特來是有一言相告。”灰衣女子的聲音也不錯，帶著幾分清冷。
石曼生感覺到眼前的女子似乎有些急切。一言相告？她展了展眉，招呼道，“來者是客，姑娘，我們進(jìn)去喝口茶？”
“不必了?！迸由焓志芙^，分毫不停地繼續(xù)說道，“石姑娘，柳言之此次特意接近于你，目的并不單純，還望姑娘最好與之劃清界限。”
柳言之，石曼生反映了一下才意識到這是柳木白的名字，大名。頭一回有人這么明明白白跑到她面前說柳木白的壞話，還是個漂亮的女人，這讓人很難不想入非非啊——難不成這女的也被柳木白騙過？
不對，她用“也”是個什么意思？
石曼生放松了姿勢，不緊不慢地靠在門框上，“姑娘你就這么兩句話，實(shí)在很難讓人信服啊?！?br/>
本想不動聲色再問幾句，可那女子竟然立刻一副要走的模樣，“石姑娘想必也發(fā)現(xiàn)了近日總有人在暗處監(jiān)視，那些皆是柳言之派的人。具體情況，在下實(shí)在是不方便說，還望姑娘能凡事留個心眼。柳言之此人——不可交?！?br/>
“那些監(jiān)視的人，該不會就為了等你？”石曼生試探著問了句，扶著門框的手微微一動，一抹幾不可查的小黑點(diǎn)悄然彈上女子的袖肘。
女子并無察覺，輕笑一聲大步離開了藥鋪，“告辭。”她離開的身形很是飄逸，幾步就消失在了三葉巷。
關(guān)上門，面對夏近秋詢問的眼神，石曼生隨意搪塞了兩句，便回到屋里默默喝完了先前給自己倒的那杯茶。
她這院子，真是什么人都想來來、想走走啊。
“啪——”
放下空杯，石曼生徑直走向了院中魚池。
喂魚，喂魚。
……
(美克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