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微涼。
乾德宮內,華燈初上,燈火闌珊。
沈良辰靜靜垂首,恭立于寢殿外,昏黃的燈火下,她姣好的面龐上,平靜無波,對殿內那婉轉低吟的嬌笑聲充耳不聞。
那嬌笑聲中,伴隨著微微低喘,曖昧奢靡,只要不是傻子,應該都能知道里面的人當下到底幾多情濃!
這,是蕭湛對她的羞辱!
也許他會覺得,以她吳國公主的身份,如今站在這里,聽著那殿內的動靜,自當羞憤的想要尋個地縫鉆進去!
但是,他錯了!
此刻的她,深覺不以為然!
夜風涼,卻涼不過她那顆千瘡百孔的心。
如今,她只是侍夜的宮婢。
而皇上,有權跟自己的寵妃親親我我。
蕭湛應該不知道,這聽墻角的事情,她過去在妓院的時候沒少做,連耳朵都麻木了。如今左耳聽入,右耳冒出,她只當他是那妓樓的恩客。
念及此,她忽然自嘲一般笑了起來!
侍婢和恩客,這么一聽,嗯……她深覺自己比他干凈多了!
半晌兒之后,殿內恢復一片安寧。
又過了片刻,董淑妃一襲青色雪紡繡裙,婀娜而出,在她身前微微停下腳步。
賢良淑德的董淑妃娘娘,此刻竟然在乾德宮赤足。
由此可見,蕭湛真的很寵她!
沈良辰原本渙散的波光,緩緩凝聚在董淑妃秀氣的雙腳上,輕勾著唇,福下身來:“奴婢見過董淑妃娘娘!”
魏國皇宮,素來有規(guī)矩。
但凡宮中妃嬪在乾德宮侍寢,皆不可留宿,若不知情者,見董淑妃赤足,她還以為她在自己的寢宮呢。
“辰兒姑娘?”
董淑妃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凝著沈良辰的目光越發(fā)深凝:“本宮喜歡你,趕明兒個這侍夜的苦差事你就別做了,到本宮宮里當差如何?!”
苦差事?!
雖然皇上有點冷,這皇宮里的女人,哪個不想待在皇上身邊伺候?
不過也對,這差事,對于別人,是美差,但對沈良辰而言,的確是苦差!
沈良辰在心里腹誹著董淑妃的話,唇角勾起的弧度,再次揚了揚,便要回應董淑妃的話,卻聽蕭湛的聲音不冷不淡的自殿內傳來:“愛妃這是要跟朕搶人么?”
語落之時,他已披著明黃色的外袍,一臉閑適的走了出來。
此時的蕭湛,不著龍袍,一身慵懶,燈光下緩緩而來,魅惑的讓人移不開眼。
沈良辰眸華掃過他微冷的俊顏,面色微凝,垂首福身:“奴婢參見皇上!”
“辰兒免禮!”
蕭湛難得溫雅的聲,柔的讓人心醉。
“奴婢謝皇上!”早已對他人前人后兩種態(tài)度習以為常的沈良辰心下冷笑,恭敬謝恩。
這般柔聲,若放在別時是好事,不過擱在眼前,說不定就是催命符了!
見沈良辰榮辱不驚,蕭湛凝著她鎮(zhèn)定自若的神色,眸底炙光閃爍。
“皇上折煞臣妾了!”董淑妃瞥見蕭湛眼底的光華,眸色微轉,低眉深看沈良辰一眼,她嫣然一笑,轉身投入蕭湛懷中:“臣妾只是想著,辰兒妹妹國色天香,若臣妾于皇上討了去,稍加調教,加以時日,必然不凡!”
董淑妃的聲音,柔的能滴出水來,不過沈良辰只靜靜聽著,仿佛事不關己!
董淑妃現(xiàn)在要她,無非有幾個可能。
要么,留她在身邊,嚴加看管,不讓她對她構成威脅,要么,就是將她收為己用,以求日后圣恩不絕。
當然,還有最不好的一種可能,那就是不動聲色的除了她……
宮里的這些女人勾心斗角已是家常便飯,全都成了精了,沒有一個善茬子?。?br/>
“哦……”
蕭湛語音拉長,輕攬董淑妃盈盈一握的纖腰,視線卻從沈良辰臉上掃過,見她始終眼觀鼻鼻觀心的垂著頭,他將矛頭重新指向沈良辰:“愛妃若一定要討,莫要問朕,要看辰兒愿不愿意了!”
董淑妃一聽,頓時樂了。
她嫵媚的大眼中,波光瀲滟,盈盈回眸,笑看著沈良辰,靜等著她的答復。
在魏國皇宮,皇上對她的寵愛,一時無兩。
即便中宮有后,那也是個擺設,如今執(zhí)掌六宮的,卻仍舊是她。是以,反抗她,無異于找死,她有自信,沈良辰一定會同意
沈良辰望著董淑妃勢在必得的模樣,目光微微閃爍,笑著問道:“董淑妃娘娘說的對,侍夜的確是個苦差事,想來……若在娘娘手下當差,奴婢一定可以睡個好覺吧?”
聽到沈良辰的話,蕭湛面容微沉!
宮里的女人,巴不得來給他侍夜,她卻說是個苦差事!
董淑妃察覺蕭湛的神情變化,輕擰了下眉心,微點了點頭,巧笑顏兮:“本宮夜里不喜有人隨侍?!?br/>
“那……”
沈良辰眸中光芒閃爍加劇,眼珠子滴溜溜的轉了轉,囁嚅出聲:“若娘娘來日再出宮省親,可會帶著奴婢?”
她此言一出,蕭湛的眸色又是一沉,連帶著他摟著董淑妃的手臂,也跟著微微收緊!
董淑妃感覺到腰上手臂的力度,眉心輕輕一顰,心里很是不是滋味!
她早已看出,皇上對這賤婢辰兒有些意思。
如今看來,果不其然。
既是如此,神不知鬼不覺地弄死辰兒,只怕有些難度。為今之計,她也只有退而求其首次,施以恩惠,將辰兒暫時收入麾下,再圖日后!
“辰兒姑娘想出宮?”董淑妃不是傻子,相反還十分的精明,聽到沈良辰的話,她眸中波光閃閃,臉上仍是笑著,笑意卻不達眼底。
“辰兒只是想出宮走走!”
沈良辰目光輕飄飄的自蕭湛身上掃過,淡淡垂眸,小臉上一片悵然。
她做夢都像出宮,不過邊上這尊大神不答應??!
“這樣啊!”董淑妃深看沈良辰一眼,笑容溫煦:“你只要討本宮歡心,來日回府時,隨侍之人,必會有你!”
“太好了,如此我便能逃了!”
沈良辰似是有意,又似是無心的咕噥一聲,然后迅速噤聲,抬起頭來,滿臉欣喜的對董淑妃重重點頭:“奴婢愿意跟著娘娘!”
董淑妃沒聽到她的咕噥低語,見她點頭,自也一臉喜色地轉頭就要看向蕭湛:“皇上,您可聽到了,辰兒姑娘說愿意跟著臣妾……”
“朕不愿意!”
蕭湛不待董淑妃的話說完,薄唇輕掀,語氣冰冷的打斷了她的話。
“皇上?”
董淑妃轉眸得見蕭湛深冷的面色,心下一緊,紅唇微微噏合,她剛要開口,蕭湛卻松開了攬著她腰肢的手,冷冷出聲:“朕乏了,你回春熙宮歇著吧!”
董淑妃聞言,心里咯噔一聲脆響!
“皇上……”
她柔軟的聲音中,透著幾分撒嬌的意味,跟著蕭湛走了幾步,她還想再言,卻在感覺到蕭湛忽然轉冷的俊顏后,乖乖福禮:“臣妾告退!”
語落,她心不甘情不愿的起身,冷冷瞪視著沈良辰!
沈良辰抬起頭來,一臉苦逼相,聊表自家無奈。
須臾,董淑妃柳眉輕皺著冷哼一聲,負氣離去,沈良辰則乖乖跟著蕭湛進了內殿,跪落龍榻之前。
蕭湛衣襟半敞,斜倚在龍榻上,冷著一張俊臉,斜睇著下方的沈良辰:“你算準了朕不會讓你跟著董淑妃,對嗎?”
沈良辰苦笑,倒沒有否認,頷首:“回皇上話,對!”
他果然看出她是故意的。
欺君之事,一般人,還真是做不來。
“很好!”
蕭湛哂笑著,輕點了點頭,星眸微瞇,目光灼灼的凝視著她:“說實話,現(xiàn)在還想逃么?”
沈良辰不曾抬眸,幽幽回道:“若奴婢說想,皇上可會開恩,放奴婢一馬?”現(xiàn)在,他們兩人之間,真想昭然,只差捅破那張窗戶紙了,有些事情,承不承認,其實已經不重要了。
蕭湛緩緩從龍榻上坐起身來,微傾著身子,聲音卻陰冷的慎人:“你覺得,你逃的了么?”
他的嗓音,仿若夜回,清冷幽深,入耳冰涼。
沈良辰面對他的問話,靜默片刻,沉靜啟唇:“逃不掉!”
相對于蕭湛的冷,她的反應十分平靜。
只是,這樣的平靜,看在蕭湛眼底,反倒成了對他的輕視和不屑!
星眸之中,陰鶩積聚,他薄削的唇瓣,倏地揚起,修長有力的手指,攫起她的下顎,迫她抬起雙眼:“看著朕,把話再說一遍!”
“逃不掉!”
沈良辰下顎被捏的生疼,被迫與他冰冷的視線相接,她美麗的俏臉上,仍舊淡淡含笑,老老實實的重復了一遍,然后又不怕死的加了句:“現(xiàn)在,逃不掉!”
“現(xiàn)在?”蕭湛凝視著她臉上的淺笑,總覺得有股火在心中亂竄,指尖用力,痛的她微皺了眉:“現(xiàn)在逃不掉,卻還是想逃,嗯?!”
“呃……”
沈良辰緊咬牙關,不讓自己痛吟出聲,淡淡揚眉,面對眼前冷心冷情,滿臉冰冷危險的男人,竟是微微笑了起來:“皇上,人活在世,總要有所堅持,一次逃不掉,有十次,十次不妥,還有百次,百次不行,還能再來個千八百回……與其在這深宮被皇上弄死,被董淑妃娘娘整死,奴婢好像只有逃離這一條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