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飛逝,日月如梭。
花未央呆在玉虛幻境,不知不覺,已經(jīng)過去了六個月。
這六個月來,扶桑大帝每日為花未央灌輸仙力,教她各種法力的實戰(zhàn)經(jīng)驗,花未央可謂收獲豐富。
她生生地由一個小白,被訓練成了一個法力高深的絕世高手。
只是,扶桑大帝的身體,越來越差,越來越虛弱。
花未央看在眼里,心急如焚。
可是,無論花未央怎么詢問,扶桑大帝都只有一句話:
“乖徒兒,到時候你就明白了。”
直到,時間恰好滿六個月的這一日。
扶桑大帝為花未央輸完最后一次仙力,他的身體,一下子變得模糊,就連他的臉,也看不清了。
花未央驚駭欲絕,急忙伸手去扶他。
可是,她的手穿過了他透明的身體,竟然連他的衣袖,都摸不到了。
花未央預感不妙,頓時大哭起來,追問道:
"師尊,您是不是要離開徒兒了?徒兒舍不得你啊嗚嗚嗚……"
扶桑大帝明白,他的元神,馬上就要徹底消失。
這六個月來,他每日為花未央輸入仙力,耗損巨大,已經(jīng)呈現(xiàn)出潰散狀態(tài)。
他一直苦苦支撐著,不告知花未央。
他的時間,已經(jīng)不多。
扶桑大帝虛弱地笑道:
"徒兒,你今天感覺,有沒有什么不同?”
花未央哭著道:“感覺身體很輕,臉上涼涼的,是不是眼淚太多了?”
扶桑大帝虛弱地道:
“你照一照鏡子,看一看你的臉。"
花未央疑惑地祭出一面小銅鏡,對著鏡中瞧去。
鏡中的少女,明眸皓齒,美眸生輝,肌膚賽雪,傾城絕世,美得如夢似幻,哪里還有以前半點丑陋的模樣?
她那半張,令人聞風喪膽的陰陽臉,已經(jīng)消失不見了。
花未央手里的鏡子掉落在地,又驚又喜。
她顫抖著手,摸了摸自己那張毫無瑕疵的臉,心里翻江倒海。
忘川見了她恢復容顏的臉,會是什么反應呢?
花未央突然覺得好期待。
她平復了一下激動的心情,高興地說道:"師尊,我、我竟然恢復了容貌。"
扶桑大帝點了點頭,說道:
"你的真實容貌,本就如此。皆因你的體內,封印著一個神秘的東西,壓制著你的經(jīng)脈。"
“為師為你強行灌注仙力后,你體內的仙力逐日增長,沖開了經(jīng)脈,容貌已然恢復。"
花未央疑惑地問道:"什么神秘力量?"
扶桑大帝臉色越來越蒼白,他強行調息了片刻,虛弱地說道:
"為師只能告訴你,是一件異寶。”
“此等異寶,如若能被你化解,則會助你三界無敵。”
“否則,只會反噬,令你仙脈爆裂而亡,一切只能看你自己的機緣。"
"???"花未央頓時傻眼了:"那要怎么辦?難道我只能等死嗎?"
扶桑大帝道:"沒有辦法,除非你的仙力,達到一個能壓制它的程度,慢慢化解它,將其轉為你自己的力量。 "
“否則,終有一日,你會受它牽連?!?br/>
“為師想盡辦法,試圖幫你化解。然而,最終也只能幫你,化解部分力量?!?br/>
花未央聽得一頭霧水。
她訕笑道:"師尊,還好徒兒拜您為師,學習仙法,多謝師尊。"
扶桑大帝沉默了一下,說道:
"你體內封印著異寶之事,千萬不可告知他人,否則你將引來殺身之禍。"
花未央拼命點頭,想了想又問道:
"師尊,您能幫我,把那異寶給去掉嗎?徒兒不想要它。"
扶桑大帝虛弱地笑了笑,臉上的五官,都變得模糊,只能看見那雙幽深的眼睛。
他苦笑道:"為師也想……幫你,奈何……已……無能為力……"
花未央追問道:
"師尊,徒兒拜師之初,您曾答應過徒兒,要告訴徒兒關于徒兒的身世的。徒兒到底是什么身世呢?"
扶桑大帝此時,身體忽明忽暗,有些地方,已經(jīng)在慢慢消失潰散。
花未央大驚失色,哭喊道:
"師尊,您是不是真的要……離開徒兒了?"
扶桑大帝此時,透明到極致的身影,時而消失,時而隱現(xiàn),竟連說話,也變得艱難。
花未央征征地望著,他那即將消失的身影,心如刀絞,眼淚止不住掉下來。
扶桑大帝艱難地說道:"徒兒……為師的元神……馬上就要……潰散……不能再陪你……"
花未央聽了扶桑大帝的話,心都要碎了 。
她大哭起來。
淚水打濕了她那絕色無雙、傾國傾城的容顏。
花未央抽泣著說道:
"師尊,徒兒如何才能幫您呢?徒兒心里好難過,徒兒舍不得師尊,想要一直陪著師尊,嗚嗚嗚……"
微風撩起扶桑大帝,那如幻影般雪白的發(fā)絲。
他整個人變得如輕霧般朦朧,隨時都會隨風飄散。
扶桑大帝深深嘆息了一聲。
他的身體,越來越透明,越來越模糊,身影再也無法凝實成型。
花未央驚慌地伸手,想要去抓住他。
可是,她什么也沒有抓住。
花未央大哭道:
"師尊,您不要走,徒兒舍不得你啊……"
扶桑大帝的元神,慢慢消失潰散,最終化為點點流光。
風中傳來一聲深深的嘆息,和那縹緲得,幾乎聽不到的話語:
"你的身世……你是……你是……"
風中傳來無數(shù)句
"你是……"
"你是……"
"你是……"
……
無數(shù)回聲響起,在半空流轉不息。
最終,花未央也未聽清楚,"你是"的后面,到底說的是什么。
陪伴了花未央六個多月,悉心傳授她仙法的扶桑大帝,其殘余的一縷元神,最終徹底消失了。
花未央心痛得無法呼吸,她伸出手,想要去抓住扶桑大帝,那化為點點的淡金色流光。
可是,最終她卻什么也沒有抓住。
所有的流光,星星點點,隨風而逝,消散在天地萬物之中,與大自然永遠地融為一體。
花未央呆呆地望著,那逐漸消失的流光,心痛得無法呼吸。
她怎么也無法相信,陪伴了她六個月的師尊,就這樣不見了。
天氣驟然冷下來,朵朵潔白的雪花,隨風慢慢飄落,撒在花未央烏黑的發(fā)絲上,身上的衣袍上,伸出的雙手上。
花未央心忍不住大哭起來。
她哭得肝腸寸斷,不能自已。
她和扶桑大帝,雖然只在一起,相處了短短的六個月。
然而,扶桑大帝對她而言,是良師,是益友,是兄長,亦是慈父。
她這一世,第一次體會到,來自長輩,如慈父般的溫暖。
那便是她的師尊,扶桑大帝。
她第一次體會到了,這種潤物細無聲的溫暖。
這種奇妙溫馨的感覺,是她從來都未曾體會過的。
只可惜,這時間實在是太短,太短。
雪花紛紛揚揚,從半空飄落。
四周突然傳來,一陣緊著一陣的巨大轟鳴聲。
花未央抬頭一看,頓時一驚。
她猛然發(fā)現(xiàn),這里的虛空,正在在一點一點破碎坍塌。
宮殿在消失,花園在消失,就連花草樹木,也在消失崩碎。
滾滾雪浪,從坍塌的虛空中,帶著毀天滅地般的氣勢,席卷而來。
花未央大驚,她將體內的仙力,瞬間提升到極致,輕盈地一躍而起,瞬間飛至半空。
她腳踏飛雪碎玉,在破碎的裂縫中,穿越飛行
一時天昏地暗,漫天都是蹦碎的積雪碎玉。
積雪崩碎,轟鳴不絕,席卷天地萬物。
花未央在不見天日的漫天雪浪中,四處躲閃,全速飛行。
不知過了多久,雪崩的聲音漸漸小了下來。
雪崩停止,一切歸于平靜。
藍色的天空, 和那久違的陽光,突然出現(xiàn)在她的眼前。
玉虛雪峰在晨光下,發(fā)出耀目的白光。
花未央站在一塊凸出的巖石上,愣愣地望著,平靜巍然的玉虛雪峰。
但見四周白雪皚皚,山風凌冽,山林蕭蕭,哪里還有玉虛幻境的半點蹤影?
玉虛幻境,已隨著扶桑大帝元神的潰散,失去了強大力量的支撐,結界崩塌。
玉虛幻境,已永遠消失在了這玉虛峰的深處。
花未央望著眼前的玉虛雪峰,有一股恍然隔世的幻覺。
仿佛,那玉虛幻境,從來都未曾出現(xiàn)過。
仿佛,英俊深情的扶桑大帝,只是一個夢境。
仿佛,這六個多月來,花未央拜師學藝,與扶桑大帝相處的點點滴滴,只是一場夢,從來未曾發(fā)生過。
仿佛,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境。
花未央怔怔地望著玉虛峰,心痛難忍。
就算她以后,想回來祭拜師尊和師娘,也是不能的了。
花未央伏在巨石上,眼淚宛如斷了線的珠子般,從絕美的面頰上滾落下來。
只有她才明白,玉虛幻境,曾經(jīng)是她拜師學藝的地方。
她的師尊扶桑大帝,教過她諸多本領。
他留給她的,除了高超的仙力,無盡的知識,還有富可敵國的財富。
忘川送給她的納戒中,裝了十幾只納戒,那些都是扶桑大帝,留給她的遺物。
花未央一個人坐在石頭上,哭了很久很久,才慢慢停下來。
她對著玉虛雪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哽咽著說道:
"師尊,此后,徒兒都不能再陪伴您了。"
"謝謝您這幾個月來,教我許多本領,給我無限溫暖。"
"再見了,師尊?!?br/>
”再見了,師娘。"
"師尊,您和師娘在下面,一定要幸福!"
……
山風嗚咽,松濤陣陣,風聲蕭蕭。
玉虛雪峰,雪花飄零,清冷寂然。
她心底對扶桑大帝,那份依依不舍的依戀,令她在山林間的雪地上,來回徘徊,久久都舍不得離去。
她想起與扶桑大帝,相伴的點點滴滴,不由黯然神傷,心底凄然。
一日為師,終生為父。
扶桑大帝對她的恩情,此后只能埋藏在心底,獨自珍藏。
山色空蒙,山霧漸起。
玉虛雪峰隱藏在迷蒙霧色中,影影綽綽。
花未央依依不舍,一步三回頭,慢慢向玉虛峰山下走去。
她的心里,一直牽掛著一個人。
多少次午夜夢回,醒來卻是一場空。
這幾個月她不在,不知他過得怎樣?
他還在茅草屋中等她嗎?
他有沒有……一點點想念她……?
花未央猛然站住,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她突然想起,自己的臉,已經(jīng)恢復了本來容貌。
她到底,要不要以真容去見他?
他看到他的真容,會怎么想?
他會是什么反應?
她突然覺得心情很復雜 ,十分糾結。
一方面,她期望,他以前對她的好,是因為單純地覺得她不錯,不因貌取人,所以才對她好。
另一方面,她又希望,他喜歡自己的真實容貌,不會嫌棄她。
花未央糾結了好大一會兒,最終萌生了一個奇特的想法。
那就是,仍然以丑陋的容貌去見他。
這樣不會太突兀,也不用去費心地解釋,關于扶桑大帝的一切。
她還沒有想好,怎樣去向他解釋,這一切。
于是,花未央稍稍壓制了一下仙脈,并施了個封印訣。
她的絕世容顏,又重新變回一半天使,一半魔鬼的丑陋模樣。
花未央祭出小銅鏡,仔細照了照自己的臉,鏡中果然出現(xiàn)了一個,奇丑無比的丑丫頭。
花未央對著銅鏡,調皮地吐了吐舌頭,說道:
"忘川哥哥,你有沒有想我???丑丫頭要回來了,丑丫頭好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