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聽抱臂,一副果然被我猜中了的樣子。
“有沒有可能……我們只是鬧著玩?”流景斟酌反問。
不聽?wèi)械寐犓叮苯訂枺骸八蛩憬o你個什么位份?”
“冥妃?!绷骶傲⒖袒卮?。
幽冥宮位份只有冥妃和冥后,冥后要風(fēng)光大辦還要祭祀,婚典上更要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結(jié)契,為了打發(fā)她做到這種地步,有點不值當(dāng)了。
做冥妃就簡單多了,無祭司把名字從宮人的冊子上劃掉,再寫到宮妃的名冊上,想隆重就多叫幾個人進(jìn)宮吃飯,不想隆重什么都不必再做,更不用結(jié)契互許終身。
所以流景果斷選擇前者。
不聽有些不滿意:“怎么只是個妃?我都把婚約轉(zhuǎn)給你了,再怎么說也該封后吧?”
“我出身寒微,能做妃嬪已經(jīng)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了,帝君日后也不打算再娶,我做冥妃還是冥后,其實都差不多的,”流景小臉一紅,“此事還得多謝公主殿下,若不是你,我還不知何時才能名正言順做帝君的女人?!?br/>
不聽見她不爭,索性就隨她去了:“舉手之勞罷了。”
說著話,她隨意往臺階上一坐,幽幽嘆了聲氣。
嗬,小東西還有心事了。流景無聲彎了彎唇角,在她身邊坐下:“你先前說是為了和父王置氣,才會跑來冥域?”
“嗯,跟他吵架了?!辈宦牊o精打采靠在石柱上。
“為何吵架?”流景好奇。
“我想去天界瞧瞧,他卻罵了我一通,說我凈給他搗亂,”提起這件事,不聽冷笑一聲,“我好心好意,他卻嫌棄我,我倒要讓他知道知道,什么叫搗亂?!?br/>
“你明知妖族與冥域不和,還跑來要與帝君成婚,就是故意為了氣他?”流景挑眉。
不聽眼皮都不抬:“不然呢?你喜歡冷冰冰的冥域帝君,不代表我也喜歡?!?br/>
“那你喜歡什么樣的?”流景打趣。
不聽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我喜歡溫柔的?!?br/>
溫柔的,難道是舟明?流景失笑,沒有再繼續(xù)問,而是猝不及防換了話題:“好端端的,你非去天界做什么?”
“還不是因為……”不聽一扭頭,對上她的視線后猛然閉嘴。
“因為什么?”流景好奇。
不聽:“因為我樂意,我想去哪就去哪,他憑什么管我?!?br/>
流景:“……”看來天界近來真的很不太平,也不知舟明如何應(yīng)對的。
“喂,你想什么呢?”不聽見她沉默不語,心里有點慌。天界與冥域可是死對頭,她剛才不會泄露了什么吧?
“我在想,你父王如此疼愛你,若知道因為一句置氣的話,你便鬧出這么大陣仗,定然是要傷心的?!绷骶皽芈暤?。
不聽抿了抿唇,再開口已經(jīng)底氣不足:“誰讓他總是管著我?!?br/>
“你年紀(jì)太小心性不足,又有如此的修煉天賦,如稚兒懷寶于鬧市,你父王不多管著些又怎能放心?”流景摸摸她頭上的狐毛發(fā)帶,滿足收手,“你這次出門,應(yīng)該是不告而別吧?他現(xiàn)在心里定然很擔(dān)心你?!?br/>
不聽咬著下唇沉默不語,顯然已經(jīng)開始憂心了。
流景繼續(xù)勸:“回去吧,他有什么做的不對的地方,你就直接告訴他,跟家里人能有什么隔夜仇。”
不聽徹底動搖,蹭地一下起身要走,想到什么又強迫自己坐下來。
“不行,我這人最不喜歡半途而廢,既然答應(yīng)要幫你,那就得送佛送到西,”不聽認(rèn)真道,“我得確定他是真心實意娶你,而不是權(quán)衡利弊一時之計,才能放心離開?!?br/>
“他的確是真心娶我,你沒必要再在這里浪費時間,還是盡快回家去吧?!绷骶皠竦?。
不聽扯了一下唇角,人如其名,不聽不聽。
流景:“……”
想到非寂的三日之限,流景只好繼續(xù)勸,結(jié)果不聽嫌她太煩,直接跑出宮玩去了,留她一人在宮墻里打轉(zhuǎn)片刻,最后去了小破院喝茶吃飯。
一直消磨到夜深,流景才磨磨蹭蹭回到無妄閣,一進(jìn)門便向非寂哭訴:“帝君,那丫頭油鹽不進(jìn),非要確定你是真心娶我之后才走,我勸了一晚上,嗓子都啞了,她仍是油鹽不進(jìn)。”
說著話,還自作主張給自己倒了杯茶。
“她兩個時辰前就出宮了?!狈羌盘ы?br/>
流景將茶一飲而盡,偷偷往盤子里放了個蜜餞:“這兩個時辰我一直在練習(xí)勸言,一刻都不敢停。”
非寂盯著她看了片刻:“三日為期,她和你,冥域只留一個。”
“那肯定留我,我最愛帝君了?!绷骶俺麙亗€媚眼。
非寂無視,轉(zhuǎn)身到床上躺下,擺明了不想理她。
流景也不氣餒,趴在床頭給他捏肩:“但此事還得您多配合,叫她相信您是真心想娶我的,才好盡快打發(fā)她?!?br/>
修仙歲月漫長,她時常會感覺無聊,所以學(xué)了不少手藝,其中一門便是按摩。想當(dāng)年初學(xué)成時,按遍整個天界,連舟明都夸她巧勁用得好,雖然已經(jīng)一千多年沒干過,但撿起來也不難。
非寂在她碰觸自己的瞬間,下意識便要斥退她,可她指節(jié)一彎一按,不知為何突然多了一分困意。他頗為意外地看她一眼,沉默片刻后肩頸漸漸放松。
“帝君,帝君,你說句話呀,”流景繼續(xù)討好,“能否順利將她在三日內(nèi)趕走,可就全靠你了,那丫頭又傻又精的,光用嘴說沒用,必須得真封妃給她看才行,你放心,等她一走我還把名字挪回雜役的冊子上,以前是什么身份以后還是什么身份,絕不趁機(jī)占便宜,帝君,帝君……”
聒噪得惱人,非寂蹙眉:“閉嘴?!?br/>
流景立刻安靜,垂著眼眸點了幾處他身上的穴位。非寂只覺緊繃的身體漸漸松快,整個人開始昏昏欲睡,萬籟俱寂下,意識逐漸模糊,唯有她的一雙手還算清晰。
半夢半醒間,他抬起沉重的眼皮,便看到她難得沉靜的眉眼,一瞬間從這雙眼睛里,仿佛看到了故人模樣。
哪個故人?什么模樣?非寂懶倦之下回憶一番,竟然想不起來是誰。
“帝君,睡吧。”流景低聲道。
非寂重新閉上眼睛,陷入黑沉的夢。
流景放輕了動作,直到確定他呼吸漸穩(wěn),才悄悄起身往桌上盤子里丟一顆果脯,又回到床上熟練地拉過他的胳膊當(dāng)枕頭。
當(dāng)身體徹底沉入他的懷抱,流景嗅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心滿意足睡了過去。
不知是何緣故,非寂這一晚沒再做惱人的夢,清晨醒來時有一剎那,竟然不知今夕何夕。
“唔……”
懷里的人輕哼一聲,抱著他的腰蹭了蹭。
非寂:“……”
短暫的沉默后,他推了一下她的腦袋,流景不滿地皺了皺眉繼續(xù)睡,結(jié)果很快迎來第二下、第三下……她眼睛緊閉,把人抱得更緊。
“今日布旨,封妃?!狈羌诺馈?br/>
流景瞬間睜眼。
帝君要封妃了。
帝君要封那個叫流景的女修為妃了。
帝君在把那個叫流景的女修關(guān)進(jìn)暗牢多日后,突然要封她為妃了。
整個幽冥宮都熱鬧起來,每個人都看不懂事情的走向,唯有偏殿的宮人們了然于胸,遇到來打聽消息的,只意味深長地說一句:“都是情1趣罷了?!?br/>
舍迦大清早一覺醒來,正準(zhǔn)備去牢里給仙尊送點吃的,結(jié)果剛開院門就看到外面擠了一堆人,一個個臉上喜氣洋洋。
“給舍迦魔使道喜了!”
“我當(dāng)初果然沒看錯人,舍迦魔使厚積薄發(fā),將來大有可為!”
“舍迦魔使……”
舍迦被他們一口一個的舍迦魔使給叫懵了,趕緊擺手制止:“發(fā)生何事了?”
“舍迦魔使就別裝傻了,整個幽冥宮都傳遍了,帝君要立流景魔使為妃了!”從前得罪過流景的小黃怕得要命,還要強顏歡笑來道喜,“當(dāng)初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對冥妃多有得罪,還望魔使幫小的美言幾句,小的以后一定感恩戴德絕無二心?!?br/>
舍迦一臉茫然,半晌才嘗試開口:“流景……冥妃?”
“是呀,您不會真不知道吧?”見他還在迷糊,眾人也心里打鼓了。
舍迦:“……”他就睡了一覺,仙尊從囚犯混成宮妃了?
在幽冥宮苦熬兩千多年都沒升官的舍迦渾渾噩噩,打發(fā)眾人之后便去不利臺了,結(jié)果恰好遇到從里面出來的流景。
“早啊。”流景心情不錯地招招手。
舍迦:“你封妃了?”
“你怎么知道?”流景驚訝,晃了晃手里的東西,“帝君剛下的令,我正要往無祭司送,按理說你不該知道?!?br/>
舍迦愣了愣:“可現(xiàn)在整個幽冥宮都知道了?!?br/>
“怎么會……”
“我說的!”
輕巧的聲音傳來,兩人同時轉(zhuǎn)頭,便看到不聽一蹦一跳跑來。
“是我說的。”她面帶嘚瑟。
流景無言片刻,虛心請教:“你說這些的目的是?”
“昭告天下唄,免得我一走他突然反悔,你又得回牢房了,”不聽笑得頗為得意,“現(xiàn)在整個冥域都知道了,他肯定不好意思廢黜你?!?br/>
那你是真不了解非寂的人品。流景哭笑不得,又想到一事:“那我……你沒說吧?”
“這個沒說,你修為不高,我說出去了,萬一有人心生嫉恨,對你和孩子不利怎么辦?”妖族也是大族,勾心斗角的事小公主沒少經(jīng)歷,這種事自然有點分寸。
流景松一口氣,笑著跟她道謝。
舍迦在一旁沉默不語,等流景把小公主打發(fā)走了才問:“你是造謠說自己懷了帝君的孩子,帝君才將你放出來的?”
“前半句對了,后半句不對?!绷骶皰吡怂谎?,將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舍迦聽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感慨一句:“我還以為自己真要雞犬升天了呢。”
“三天內(nèi)不把她送走,你跟我都得升天?!绷骶靶绷怂谎?。
舍迦樂了:“您出手,肯定沒問題?!彼闶强闯鰜砹耍谄埫谋臼律?,他們家仙尊若說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流景扯了一下唇角,覺得事情沒那么容易。
本來打算走個過場就算了,結(jié)果被不聽小公主一鬧,無數(shù)人都涌進(jìn)宮里道賀,一個個還賴著不走,非要看看帝君的第一個宮妃是何模樣,其中諸多都是為冥域盡忠了一輩子的老臣,非寂不能把人輕易打發(fā)了,只能在偏殿設(shè)晚宴招待眾人。
天色已晚,眾人陸陸續(xù)續(xù)去了偏殿,流景獨自在水榭中坐了半天,確定時間差不多了,便要上樓去叫非寂,結(jié)果突然被貍奴攔住。
“你打算穿這一身去?”他皺著眉頭問。
流景低頭看一眼自己的婢女服:“有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