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和太子說么？八爺心里猶豫了一下。之前他和四爺在戶部忙，太子只在乎結(jié)果，并未過問細(xì)節(jié)。所以，這些數(shù)據(jù)，太子并不知情。
這樣的苦差事，印象中，太子是不會主動請纓的。除非是涉及到他的某些利益。當(dāng)太子在朝堂上站出來的那一刻，八爺心中就已經(jīng)產(chǎn)生了懷疑。
這一路上，太子的態(tài)度雖然沒有任何問題，但他心中的疑慮卻從未消失過。
現(xiàn)在見了當(dāng)?shù)氐那樾?，很像是朝廷撥付的銀糧被某些人截留了。是當(dāng)?shù)氐墓偕坦唇Y(jié)？還是牽扯到背景更深的人？
第二日一早，兩人用早膳的時候，太子道：“八弟，咱們今日直接去縣衙吧。”
“為何？”八爺下意識問道。
“暗中探訪了這么多情況，該是聽聽當(dāng)?shù)毓賳T怎么說了。要是有隱瞞，兩廂一對照就出來了?！碧拥?。
“嗯，二哥說的有理。”八爺并未反對，把自己昨晚分析的情況還是咽下了肚子。
兩人商議好，用過早膳就直奔縣衙。
得知太子和八爺?shù)?，嚇得那縣令立刻從床上爬了起來。
他昨晚和小妾鬧得晚，今日便起晚了。
慌忙火急的穿戴好，胡亂的洗了把臉，就跑了出去。
“微臣參見太子、八爺！”
大冬天的，縣令愣是跑出一頭汗。他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瘦小的個子，留著兩撇小胡子。黑黑的，一雙眼睛卻是滴溜溜的轉(zhuǎn)。
“縣令大人到是沉得住氣啊?！碧永湫α艘幌隆?br/>
災(zāi)情如此嚴(yán)重，暴亂剛剛鎮(zhèn)壓，這縣令卻還能睡的這么安穩(wěn)，真是個心大的。
“微臣昨日忙到后半夜，便睡得晚了些。”縣令說起謊來也是臉不紅心不跳。
可八爺和太子都知道，這位縣令幾日來都在縣衙閉門不出，壓根就沒有積極的想辦法安置受災(zāi)的百姓。忙到后半夜這種話，真是騙鬼！
“縣令大人日理萬機(jī)??！”八爺在一旁淡淡一笑。
“嘿嘿，不敢，不敢?，F(xiàn)在特殊情況，身為父母官，應(yīng)該的，應(yīng)該的。”縣令回道。
八爺看他那臉上的笑，恨不得一拳打上去！真當(dāng)他們這些皇子好糊弄，睜著眼睛說瞎話！
太子眼里也是閃過一絲陰郁，手指敲著椅子扶手，道：“孤奉皇阿瑪旨意來看看災(zāi)情。昨日進(jìn)了城，情況似乎挺嚴(yán)重的?？h令大人說說看，都是怎么賑災(zāi)的？”
這縣令除了一開始有些緊張，后來便越說越順了。特別是聽說太子和八爺是昨日才到，心里就更踏實了。
“微臣也不忍看到百姓受苦。只是能力有限，目前只能做到這些。聽知府大人說，朝廷很快撥付賑災(zāi)的銀糧下來，想來能緩解現(xiàn)在的狀況?！?br/>
縣令說完，一臉真誠的看著太子和八爺。不知情的，還真以為他是個一心為民的好官。
“孤似乎記得去年各地的收成都不錯。你們這塊，應(yīng)該不缺糧吧?！碧拥?。他雖不知具體的數(shù)據(jù)，但心里大概有數(shù)。
“本是不缺的?！笨h令忙道：“只是沒想到災(zāi)情這么嚴(yán)重。微臣也不敢現(xiàn)在就開倉把糧都放了。畢竟這雪時不時的還在下，也不知道何時是個頭。在朝廷的賑災(zāi)銀糧下來前，微臣只能先開設(shè)粥棚，讓百姓不至于餓死?！?br/>
這話聽起來很是合情合理。
“知府大人沒讓你去領(lǐng)賑災(zāi)的銀糧么？朝廷已經(jīng)撥付了?！卑藸斃洳欢〉膩砹艘痪?。
“?。繘]有?。 笨h令一臉驚愕，道：“沒聽說賑災(zāi)的銀糧到了??！咱們向朝廷遞送的奏折應(yīng)該沒這么快到吧?！?br/>
他的神色不似作偽，到讓人一時分辨不出真假。
可一想想他剛剛說的話，這話也就信不得了。
“帶孤看看你們這的糧倉?！碧拥馈?br/>
“好的，好的。”縣令連連點頭，很是殷勤的帶路，倒是一點不怕被看。
太子和八爺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都跟了上去。
糧倉的糧食確實不多，有兩處已經(jīng)空了。
“就這么多糧食了？”八爺問道。
“就這么多了。微臣也不知道還能維持多久。”縣令回道。
“不能開倉放糧，你也該把無家可歸的災(zāi)民想辦法安置。有些房屋破損不多的，可以先修繕利用起來。這大冷的天，露宿街頭是很容易凍死的?！卑藸敯櫭嫉?。
“微臣真的盡力了?？h衙真的是沒有銀子了。”縣令苦著臉道：“不行，太子爺和八爺可以看賬本！”
“好，那就拿來孤看看?！碧拥?。
八爺心知賬本看不出來什么。但太子說了，他自然也不會反駁。
果然，賬本做的很漂亮，沒有任何問題。太子抿著嘴，沉默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太子爺和八爺在何處歇息？要不，微臣來安排吧。”縣令討好的笑道。
“不用。”八爺直接回絕。
太子此時看了八爺一眼，也沒反對。
“那午膳微臣來安排吧?！笨h令又道。
太子看了看天色，點頭道：“也好。”
“那太子爺和八爺先坐，微臣這就下去安排。”縣令道。
“去吧。”太子又低頭看賬本，頭也沒抬。
等他走了，八爺便道：“二哥，咱們該去探探城中大的糧商家的情況了?！?br/>
“你懷疑官倉中的糧被轉(zhuǎn)移了？”太子問道。
“不排除這個可能性?！卑藸?shù)馈?br/>
“一個小小的縣令，能有這么大的膽子？”太子表示懷疑，道：“要說一個知府這樣，孤到是覺得可能?！?br/>
“如果上面有人指使呢？”八爺盯著太子的眼睛道：“從上到下，一層層的勾結(jié)盤剝，到百姓手里自然就沒了。二哥別忘了，剛剛縣令說未聽到朝廷賑災(zāi)銀糧已經(jīng)撥付的消息?！?br/>
太子卻是扭頭看著外面陰沉的天，道：“此時下結(jié)論還為時尚早。孤看城中糧商也未抬高糧價。轉(zhuǎn)移官糧，總要有所圖。難道把糧食屯著發(fā)霉？”
“那二哥的意思？”八爺?shù)馈?br/>
“明日先去知府衙門再看看情況吧?！碧拥馈?br/>
“也好，都聽二哥的安排。”八爺點頭，眼里卻閃過一絲莫名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