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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頭和尚都會作畫了,一個兩個還都是丹青國手,更不可思議的是要畫的人竟然是云家大小姐。
要不是看那個清俊佛陀相貌還算正直,蘇酥都忍不住懷疑是哪里來的淫賊惡徒了,白發(fā)老道士對這和尚似乎頗為熟悉,也任由他作為,知會了云府老爺子一聲,一僧一道便在云府住下了,就連蘇酥也莫名其妙的受到了款待,足有丈寬的床榻睡著就是安逸,富貴人家的生活當(dāng)真不可想象,虧的自己還想著有朝一日把云禪心討回家當(dāng)媳婦,哪有鳳凰嫁給草雞的。
躺在床上的蘇酥翻來覆去睡不著,心中反復(fù)想起云禪心的姿容,總覺得兩人之間隔著一層霧障,非是門戶之第那種隔閡,而是像隔了數(shù)百年一樣不真實,前些年時常夢到那個叫做阿蠻的女子,服裝怪異的緊,性子比之云禪心少了幾分冷淡多了幾分淳樸天真,可這幾年反而不再做那個夢了,若不是云禪心無意提起,自己都快忘記了。
蘇逸,那是誰?莫非自己在夢里的名字叫蘇逸。
蘇酥雙手搭在腦后,忽然從床上跳了起來,一個鯉魚翻身從窗戶鉆了出去。
此時月明星缺,一身白色僧衣的年輕和尚背對著他,站在庭院之中。
蘇酥松了一口氣,還好不是遭了賊。
清俊佛陀忽然轉(zhuǎn)過身來,眼神如同明月皎潔。
蘇酥不知道這佛陀故意引他出來所謂何事。
清俊佛陀看了他一眼,閉眼掐指算了一遭,似乎沒有算出什么,而后開口問道:“小施主哪里人?!?br/>
“柳州人士,早年父母亡故,流經(jīng)此地,如今孤身一人?!?br/>
“父母?”清俊佛陀輕咦一聲,眉頭輕皺,自言自語道:“分明無生無母之相,怪哉怪哉?!?br/>
“佛陀找小子何事?”
“無妨,你先睡去?!?br/>
說完擺了擺手,就此離去。
庭院來蘇酥被佛陀的一番舉動搞得摸不清頭腦,屋子里余姓道長燭光之下把玩著一塊玉色圓盤,身邊坐著乖巧的小麥芽。
小麥芽見爺爺又把壓箱底的玉盤拿出來,不禁問道:“爺爺又要開書了?”
玉盤名為天機(jī)玉闕書,爺爺平日里很少動用,用它測天機(jī),即為開書。
老頭兒點了點頭,罕見的臉色凝重。
“要不要麥芽開天眼?!?br/>
老頭兒搖了搖頭說道:“天眼還是少開,傷己身傷天和。”
“爺爺遇到什,非要動用玉盤?!?br/>
小麥芽偏過頭來,疑惑道。
老頭兒聞言笑了笑,放松下來,說道:“也沒什么,就是連那個和尚都說是變數(shù),爺爺看不透也是正常?!?br/>
小麥芽知道爺爺說的是誰,那個自己開天眼也看不清的大哥哥,身上有一陣濃郁的命運味道。
小麥芽除了一雙天眼,最厲害還是對命運的感知。
玉盤輕輕的漂浮在空中,散發(fā)出陣陣柔光。
白發(fā)老道士不知從哪里拿出一把浮塵,甩出兩道光芒,打到玉盤上去。
陡然間,玉盤上輕煙浮現(xiàn),逐漸散去。
玉盤之中忽然顯現(xiàn)出蘇酥的樣子,在庭院里和佛陀說話的場景,小麥芽睜眼看去,忽然那清俊佛陀投來一眼,場景頓時一變,又倒退到云府前偶遇的時候,到退到蘇酥在面攤上吃面的時候,玉盤竟然神秘如斯,能讓時光倒流,重現(xiàn)過往之事,簡直不可思議,蘇酥一樁樁往事在玉盤中顯現(xiàn)出來,直至五年前出現(xiàn)在洛陽街上,就那樣毫無征兆的出現(xiàn)在街上,仿佛命運生生造出了這個人,再往前看去,玉盤里一片混沌。
白發(fā)老道士手中浮塵打出數(shù)道光芒,玉盤越飛越高,不停旋轉(zhuǎn)著,卻是再難顯現(xiàn)出什么場景來,半晌后光芒斂去,漸漸回復(fù)平常的模樣,落在老道士手中。
小麥芽耐心的陪在爺爺身旁,玉盤乃是祖?zhèn)鞯南善?,輕易不能動用,就是爺爺也要耗費太多的心神,才能勉強(qiáng)使用,一陣調(diào)息過后,老頭兒掙開眼睛,頓了頓說道:“無中生有,恐怕那和尚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好好休息,明日看那和尚作畫?!?br/>
既然算盡天命的爺爺都看不透其中的古怪,天下恐怕少有人能看透了。
次日一早,云府便在庭院擺設(shè)了一個偌大的祭壇。
清俊佛陀一夜都在菩提樹下打坐,此刻見余姓道長走來,作揖一禮,說道:“貧僧剛斬去身外之身,傷了根基,段時間難以恢復(fù),所以作畫之時不可受到打擾,還請道兄代為護(hù)法?!?br/>
“理所當(dāng)然。”
白發(fā)老道士手扶杏黃旗坐在一旁,小麥芽一早就去找大哥哥玩了,云家人此刻雖是一片愁云慘淡,但也不敢拿自家大小姐的生死開玩笑,被封印在畫中總有活命的希望,若是像那和尚昨日說的,三生少了兩生,連投胎做人的機(jī)會都沒了,那才嚇人,云家老爺子心里再多不舍,也生不出半點阻攔的心思。
云家大小姐走出閨房,看了一眼老道士,取下脖間的香囊,就要遞上。
老道士搖了搖頭說道:“這上景鎮(zhèn)元符你留著,到時候含在舌底,以防不備之需。”
云禪心點頭照做,走到清俊佛陀身旁,說了聲好了。
清俊佛陀輕念了聲哦彌陀佛,轉(zhuǎn)身走上祭壇。
一張白色宣紙從天而降。
足有一丈高低。
白衣清俊佛陀負(fù)手而立,單手執(zhí)筆,輕點墨汁。
驟然間,天地變色,墨色鉛云滾滾而來。
蘇酥一輩子何曾見過這樣的場景,簡直就是末日來臨,群魔亂舞的跡象,心頭陰云比之天空陰云更盛幾分,隱約中仿佛有道聲音穿過九幽之地,直達(dá)心頭,呼喚著他。
天空一聲驚雷炸響,蘇酥陡然一滯,眼神空洞。
“我是蘇酥,我是蘇逸……”蘇酥整個人陷入渾噩之中,口中念念有詞道。
“你是蘇酥,那和尚想要封印你的心上人,將她打入畫中,萬劫不復(fù)。”
那道身影直達(dá)內(nèi)心,在蘇酥神魂深處炸響。
“我是蘇酥?!?br/>
蘇酥眼神通紅,往前走了一步。
小麥芽發(fā)現(xiàn)了他的異常,想要身后拉過他。
忽然蘇酥轉(zhuǎn)過身來,眼神里竟然投射出一道血色佛陀出來。
小麥芽臉色一白,說道:“是你這個壞和尚?!?br/>
“哼?!?br/>
蘇酥冷哼一聲,轉(zhuǎn)身看向祭壇上負(fù)手閉目而立的清俊佛陀。
此刻白色宣紙從天而降。
清俊佛陀猛然提筆。
剎那間。
洋洋灑灑數(shù)百筆,勾勒出一個玲瓏有致的身形出來。
祭壇中的云禪心身子一顫,看著畫中的人,漸漸往畫里走去。
(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