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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愕然看著他!
只瞧這白無憂一身破舊的白袍,頭發(fā)散亂,一根藤條抹額相束,右手背在身后,食指中指之間還夾著三枚蜂尾針,在確定四周沒有動靜后,彎腰去看贏汲傷勢。
我忙向著一邊挪挪身子,可稍微一動,便觸動傷口,疼的咬牙切齒。
爹爹突然一個趔趄,坐倒在地,他雙唇發(fā)青,支著長劍的手不住發(fā)抖,我忙費力爬過去,抓著爹爹胳膊叫道:“您怎樣了?”
“阿……阿落!”爹爹艱難抬頭看我,有話要說,卻發(fā)不出來,顫抖著手撫向我的臉頰,目光中關切和自責,最后擠出一抹笑,突然倒了下去。
我忙一把抓住,大叫道:“爹爹!爹爹!”
身后忽然風聲一動,愕然抬頭,身后不知何時站了一個黑衣殺手,我忙用力抱緊爹爹,那黑衣殺手卻突然彎腰提我手腕,我一驚,眼前突地銀光一閃,白無憂那三枚蜂尾針向他掃去。
那黑衣殺手斗篷一掃,將蜂尾針卷了去。
白無憂身影一晃,已欺上前去,二人掌風相對,那人忽然將三枚蜂尾針彈向白無憂,踮腳一退,消失煙氣。
蜂尾針扎在樹上。
我忙扯住白無憂的衣服叫道:“爺爺,爺爺,求你救救我爹爹!”
白無憂擰眉,彎腰在爹爹手腕上一拿,隨即扔開道:“準備后事吧!”
我愕然抓著他的衣服不肯放松,白無憂胳膊一掃,將我推開,身后突然傳來贏汲虛弱的聲音道:“師父!您……您……!”激動的要站起來,卻又跌坐在地。
白無憂示意他安坐,目光轉向孟清商,突然看到他旁邊的梵音古簫,楞了一下,彎腰拿了起來,細細的打量,轉而看向正在幫贏商引蠱的孟清商。
此刻煙氣已經散去,霧氣反而越大,霧雨朦朧,星星點點落在孟清商和贏商身上,孟清商眉頭深絞,氣息難平,贏商也蹙著眉頭,非常痛楚。
白無憂皺眉,身子突地一閃,站定贏商身后,右手浮在贏商頭頂,緩緩的運勁力給贏商,贏商慢慢安定下來,孟清商抬頭看了一眼白無憂,慢慢抽手,平息片刻,向著旁邊上去攙扶的贏汲道:“贏商姑娘已無大礙,休息三天便可醒來!”說完,又拿出一個瓶子,“這是清宣丸,每天一粒,給姑娘服下!”
贏汲一邊扶著贏商,一邊道:“那……蠱蟲?”
孟清商慢慢張開手掌,看著被削開的還在滲血的傷口,血的顏色越來越暗,最后變成暗紅色,孟清商呆了呆,輕輕搖頭:“沒事的!”身子一晃,險些跌倒。
“哥哥!”我忙叫道。
孟清商搖頭,轉身看著白無憂,咳嗽一聲,手扶著心口位置,緩緩彎腰道:“白老先生!”停頓一下,“太常岳大人!”
“六十年前,我便跟烈山一族再無瓜葛!”白無憂冷冷道:“梵音簫怎么會在你手里?”
“白老先生應該會比清商更清楚!”
“姜姒呢?”
“婆婆六十年前便去世了!”
“什么?”白無憂驚訝,忽地轉頭道:“這么說,繼位的還是那個異族女娃姜奄若?”
孟清商眉目動了動:“是!”
白無憂陡的怒道:“那么,現在的大巫祝是你!”
未及回話,樹林中蹌踉出兩人,嚴與敬滿身鮮血,半拖半抱著承影,承影身上的衣服幾乎被刮破,鮮血泥濘,傷口處還扎著鋒利的銀鉤,垂著手腕,有鮮血一滴滴落下。
孟清商愕然,來不及回復白無憂,已快蹌踉著跑了上去,“承影!”低聲呼喚,抓起承影胳膊,手腕處有一道很深的傷口,深及骨頭,整個手腕如同斷掉一般。
“承影!”孟清商顫抖的雙手扶向承影垂下的腦袋,小心翼翼撩起他的頭發(fā),承影臉上也有一道傷口,血跡已經凝固,雙唇干裂,已經昏厥。
孟清商身子晃了晃,也差點暈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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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陰寨,一天時間過去,承影依舊昏迷不醒,白無憂過來瞧過一次,什么話也沒說,拂袖而去,孟清商不死心,想盡了辦法救治,沒日沒夜的守著承影,贏汲感念孟清商對他和贏商的救命之恩,也拿了好些草藥過來,可承影依舊不見起色。
我獨自守著爹爹,孟清商說爹爹本來就重傷未愈,現在又中了紅斑游蛇的毒,毒素滲入心脈,無藥可救,只給了兩粒清宣丸,暫且壓制毒素。
天蒙蒙籠的下著小雨,總不見晴,我一個人在屋里守著,窗外扶風掠過,呼啦啦的扇著翅膀,拍下兩三片落葉,搖光自從那日跟隨承影一起離開后,再也沒回來。
承影傷成這個樣子,搖光,不會死了吧!
只瞧遠處承影的廂房,孟清商突然走出,摘下屋檐下掛著的竹傘,向著遠處神農大殿走去,孟清商說過,殿中老人就是炎帝神農氏,烈山一族的先人。
眼瞧孟清商爬上臺階,我忙拿了一把小傘跟去,扶風昂鳴一聲,也跟著掠了過來。
穿過大殿,來到當初承影遇襲的地方,一叢叢的荒草,及人高,被分成一個個的草垛,一叢叢,一簇簇的,地上還沾著雨水的潮濕,扶風站在草垛上昂鳴,叼出一根沾著血跡的繩子,繩子上掛著很多鋒利的銀鉤,有些銀鉤上甚至站著承影衣服的碎片。
孟清商拿起地上丟棄的弓弩,地上有凌亂的腳步,腳步一直延伸到遠處懸崖邊,那懸崖邊血跡尤為明顯,腳步趨于雜亂,崖角的位置,一灘鮮血。
一定是那些黑衣人懼于承影武藝高強,將他引入荒草后,用早就埋伏好的弓弩襲擊,繩子縛住手腳,承影再是厲害,也難以伸展。何況,這些繩子上都有鋒利銀鉤,一旦用力掙扎,銀鉤刺入血肉,想拔都拔不出來。
我站在崖邊張望,突然驚訝看著那灘血跡旁,模糊有一只干枯的蝴蝶,蝴蝶長得跟搖光很像,只是搖光紫邊金色翅膀,而這只蝴蝶全身干枯,就像秋天的黃葉。
“哥哥!”我忙抓住孟清商的衣服道:“您瞧那是搖光嗎?”
孟清商點頭:“是!”微微彎下腰去,伸手將搖光拿起,放在隨身的盒子里。
“可是,搖光死了嗎?”我接過盒子小心道。
“搖光是蠱蟲喂養(yǎng)出來的,只要蠱蟲不死,搖光就不會死?,F在只是陷入僵化,需要用鮮血慢慢滋養(yǎng)復蘇?!?br/>
“可是,搖光怎么會變成這樣子?”
“嗯,鳳棲蝶除了善于追蹤,在危機時刻,還會散發(fā)出劇毒粉末用來救主。搖光應該是為了救承影,變成了這樣!”孟清商嘆息一聲,應該是想起依舊昏迷的承影。
“哥哥!”我小心道,正想問承影究竟怎樣了,斜過的懸崖邊,突然走出一個人,一身淡青色長袍,手里拿著一把扇子,眉清目秀,手輕輕拂過垂落的藤條,白玉般的手,骨節(jié)纖秀。
“哥哥!”我忙抓住孟清商叫道。
孟清商轉頭,也看到那人,那人微微一笑,折扇一掃,抓住藤條飛身掠了過來,崖邊站定,微笑看著孟清商,伸手摸向我的腦袋:“你找到了!”
我忙躲到孟清商身后。
“松平!”孟清商招呼,輕輕抓著我的手道:“阿落,這是韓松平……!”躊躇了一下,那韓松平微笑道:“哥哥!”蹲下身子道:“乖,以后叫我哥哥就可以了!”
我忙退了一步,韓松平向著孟清商道:“你的小姑娘好像很怕我!”
“她叫阿落!”孟清商接道。
“嗯,九霄鳳舞,落落清華的阿落嗎?好名字!”韓松平恬淡一笑,起身看向孟清商,“對了,承影怎樣了?”見孟清商不答,突地怒道:“我去殺了那個……!”突然趔趄一下,忙扶住草垛。
“松平!”孟清商驚訝,扶住他的胳膊:“你受傷了!”
“我來到時看到他對承影下手,本來可以應付,誰知碰上示源流的高手!差點栽在他們手上!”韓松平說著,突然看了我一眼,向著孟清商道:“是你見過的人,他也來了!”
我不明白他們說的意思,孟清商見過,為什么看我。
孟清商頓了一下:“示源流流主的嫡傳弟子,恐怕這湘西要重蹈當年般陽古城的覆轍了!”低頭思索著,抬頭道:“松平,我這有三件事需要你去辦,你的傷勢不要緊吧?”說著拿過韓松平的手腕診脈。
“沒事的!”韓松平道:“哪三件事?”
“一,我會給你一張銅陰寨附近的山川地形圖,最快出山的路已經標記好,我需要你去弄一輛馬車,放在我標記的出口的紅點處,那半山腰有一處房舍,里面住著一個叫徐樂吾的孩子,如果碰上那些殺手,你去找徐樂吾,這孩子有辦法解決。必須要在三日內尋到馬車,承影傷勢不容耽擱!”
孟清商說著,松開韓松平手腕,從懷中拿出地圖遞給韓松平,“你的傷勢雖無大礙,但也要注意,這段時間不要動用勁力,以免觸動傷口。你身上有清宣丸,記得一天服用一粒。第二件事,訂三張半月內從福建出發(fā)去日本的船票,承影的傷不能單純依靠草藥治療?!?br/>
“你,你要帶承影去日本,用手術治療?”韓松平驚訝道。
“是!”孟清商點頭,“我在日本時認識一位本因坊的朋友,他曾在德國留學,學的就是西方醫(yī)學,想來會有辦法救治承影。”
“那萬一也不行呢?”
“現在顧不了這么多了!”孟清商道:“第一件事你可以交代那些手下辦理,第二件,一定要你親自去,我才能放心?!?br/>
“好!還有一件呢?”
“第三件是……!”孟清商突然轉頭看向我,不知在沉吟什么,我抬頭看著他的眼睛,不知怎的,忽然想起當初在那半山腰的小屋里,那個命理師徐樂吾說我不適合呆在孟清商身邊,還是找個人送了吧的話。
他該不會忽然想起把我送人吧。
“哥哥!”我緊張的抓住孟清商的袖子。
孟清商搖頭:“距離八月十五還有好些時日,這第三件事,暫且擱一擱!先把這兩件事做好。另外,小心示源流的人!”
目送韓松平離去,我正要問第三件事究竟是什么,可一回頭,便瞧到那荒草后,一人慢慢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