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公主府內(nèi)，兩柄□□交戰(zhàn)，鏗鏗作響，槍勢迅猛，但力道卻有所不同，李令月敵不過蘇慕蓁的天生神力，撐了幾十回合，終還是落下敗陣。

    將□□收回，李令月?lián)]了揮手，接過婢女遞來的絹帕，輕輕試了試汗，她的臉上并未有落敗的怨懟，反而透著一股欣慰怡然，“慕蓁的槍法真是越來越好了，這樣的身手只留在我身邊看管府苑，倒是委屈了你?！?br/>
    蘇慕蓁頷首作揖，恭謹(jǐn)?shù)鼗亓司?，“公主謬贊，奴并未覺得委屈?！?br/>
    李令月將絹帕扔給婢女，側(cè)過身對蘇慕蓁道：“跟我來?！闭f罷，她便揮退侍從，只帶蘇慕蓁信步起來。

    似這樣的事，以前也時(shí)有發(fā)生，蘇慕蓁僅以為公主是想讓她陪著說說話，未料，須臾后，她卻聽到公主問道：“慕蓁，你想從軍么？”

    從軍她自然是想的，她一家虎將，自己也流著將士的血，想要在沙場上建功立業(yè)，可是她還有妹妹，她的凝兒還這么小。為了凝兒，她踟躕了，“公主……”

    李令月轉(zhuǎn)身望著她，眉目溫和，她知道蘇慕蓁的顧慮，所以對癥下藥，“慕蓁可是擔(dān)心凝兒？凝兒在宮中有婉兒照看，婉兒是凝兒的先生，萬不會讓她被別人欺負(fù)。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去太久的，不出三年，我定會讓你回來。這三年，我會保證凝兒的安危?！?br/>
    再過一年，裴行儉就要去了。裴行儉曾受過蘇慕蓁祖父蘇定方的教誨，她相信只需運(yùn)作幾番，蘇慕蓁就可以去軍營。覬覦皇位的人很多，她并不是最有利的競爭者，蘇慕蓁是塊好玉，她要借這幾年好好打磨她，這樣以后才更好用。

    蘇慕蓁沒有立即回話，她審視著李令月的神情，公主的鳳眸溫和，眼底盡是堅(jiān)定，那么她該信么？從軍是她人生的夢，而凝兒卻是她一生最貴重的珍寶，為了守護(hù)凝兒，她可以拋棄夢想，可眼下形勢，她卻躊躇了reads;。她清楚公主雖然一直待她們姐妹很好，但卻并不是一個(gè)純良的善人，不忠心的人她不要，忠心卻又無用的人，她將來也會不要。

    “公主……”輕顫的嗓音從蘇慕蓁口中留出，蘇慕蓁有了決定，她知道自己若是不應(yīng)，今后怕只能在公主身邊當(dāng)個(gè)隨從，她這樣卑微的身份，日后怎么給凝兒找個(gè)好婆家，怎么讓凝兒過上大家小姐的舒服日子？額首輕輕垂下，她作揖答道：“多謝公主，奴愿從軍！”

    李令月贊賞地望著她，眼里有饜足，也有一絲愧疚。想起前幾日她派人打聽裴行儉的為人，她眼里的愧疚更重，裴公雖然英勇是個(gè)良將，但他卻也如某些老頑固一樣，信奉只有大丈夫才可入軍營。在李令月看來，蘇慕蓁自然不輸丈夫，可若想讓裴行儉接納他，她便必須再做些什么。

    目光垂落在蘇慕蓁臉上，李令月的眼里染上了憐憫哀愁，她輕啟朱唇，聲音難得帶起了顫，“慕蓁，你的月事……”

    蘇慕蓁本就惆悵的心一時(shí)跌入谷底，她的眼睛瞪了起來，雖然沒有回答，但李令月卻已然明白，她聽懂了，她知道自己的意思，只是不知她會如何抉擇。

    靜靜候著蘇慕蓁的回復(fù)，李令月不加一句催促，臉上也沒有一分的不滿。她知道這抉擇對女兒家來說很難，若是蘇慕蓁不接受，她也不會因此翻臉，頂多——頂多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重用她，但還是會留她看管府苑，做些小事。而就在她靜候之時(shí)，蘇慕蓁心里百折千回過后，終于有了答案。

    “公主?！斌@訝早已隨著時(shí)間慢慢逝去，蘇慕蓁的臉上一片安寧，她扯著嘴角笑了笑，幅度不大，卻看得人心脾劇痛，她說：“公主，奴愿意。請公主賜奴除月事的良藥。”

    “慕蓁……”李令月為之動(dòng)容，抬手輕拍了拍她的肩，陽光映照在她的臉上，那雙不挑自威的鳳眸里竟也透出了點(diǎn)點(diǎn)星光，“你放心，我定會保你姐妹一世榮耀?！?br/>
    “謝公主！”蘇慕蓁低身拜倒，深埋著頭輕輕牽了牽嘴角。榮耀么？這輩子她都不會有后代了，要這些虛名又有什么用？罷了，只要妹妹能得公主庇護(hù)，一生太平便好。

    夜涼如水，寒風(fēng)從窗外一縷縷吹入，激地李令月打了個(gè)激靈，只是她卻并不在意，依舊著著薄衫，在初秋的夜里，舉杯獨(dú)酌。

    今早，她目送蘇慕蓁出了府苑，為了避嫌，她并未親自帶蘇慕蓁出去，甚至怕武后生疑，她都沒敢?guī)K慕蓁去跟她妹妹辭別。她真是與上輩子的自己越來越像了。

    仰首將一杯酒灌入，李令月朦朧著眼，她忽然看到了婉兒，那個(gè)巧笑盼兮，嫻靜端莊的婉兒，她扯著嘴角笑了，手也向前伸去，她想牽住婉兒的手，哪想?yún)s是攬了一手空。

    “婉兒……”手頹廢地垂了下來，她輕聲呢喃著那人名諱，心里卻又兀自剜痛起來，真是許久許久都未見婉兒了啊。那日家宴后她想見婉兒，卻被武后攔住，拉著她去說了些體己話，話語說完，就到了夜禁的日子，武后和婉兒住在一個(gè)宅院，她怕武后起疑不敢貿(mào)然過去，故而失了自己的承諾。

    “唉……”長嘆口氣，她執(zhí)起酒壺又給自己添了一杯。

    “婉兒，我好想你?！宾』I貼在唇瓣，她仰首想將酒杯灌入，眼前卻見一個(gè)身影走了過來。眨眨眼皮，她從朦朧中看清那人的容貌，居然是那個(gè)軟包子武攸暨。

    “你來做什么？出去?！彼暫峭耍姴坏酵駜海那椴缓?，飲酒過量以至于如今都不愿掩飾reads;。

    武攸暨被她眼里的厭惡刺到，他訕訕笑了笑，將身上的外衫披到李令月身上，又起身去將窗扉掩上，“夜里風(fēng)大，當(dāng)心受寒?！?br/>
    李令月笑了笑，看到他就想起那夜失落的上官婉兒，她毫不留情地將外衫扔掉，對武攸暨又道了句，“出去！”

    這一聲轟的意思更明顯了，武攸暨心里受挫，低下|身拾起自己外衫，他轉(zhuǎn)身走去門外，邁了兩步，忽又記起什么，轉(zhuǎn)過頭來問她，“你方才在喚婉兒，你說你想她，可她只是一名女子……”

    話未說完，他就瞧到李令月的臉色陰了下來，鳳眸里韻著任誰看了都要生寒的冷光，他抿了抿唇，不清楚為什么成親已有一個(gè)季度，公主還是不肯和他圓房，那個(gè)同為女子的上官婉兒就這么好么？新婚夜，她寧愿和上官婉兒說女兒家的私房話，也不愿和他一起共赴*。

    懷著滿心哀怨，他離了公主閨房，內(nèi)心抑郁，竟是幾日都未曾轉(zhuǎn)好，為了排擠憂悒，他聽了仆從建議，約了幾名郎君一齊去了平康坊。

    平康坊里盡是風(fēng)月場所，武攸暨等人尋了家有名的院子入了，請了個(gè)都知1做席糾2行起了酒令。因著文采不好，武攸暨沒少犯錯(cuò)，被人家灌了許多杯酒。酒喝得多了，他的臉色開始發(fā)紅，看著帶來的郎君們摟著院里的小娘子嬉戲，他蠕動(dòng)著嘴唇，有些期許，若是公主也肯和他那樣便好了。

    貴族公子哥們摟著女子樂呵呵，瞧到武攸暨潔身自好，不同坊內(nèi)女子親近，便一起調(diào)侃起來，“駙馬爺當(dāng)真是柳下惠在世，這么多小娘子在場，都不動(dòng)心?！?br/>
    “欸，人家武駙馬的夫人是公主，金枝玉葉，他又怎么看得上這些庸脂俗粉?！?br/>
    女子們聽得心生不虞，但面上的笑容卻絲毫不減。武攸暨聞此，也是苦笑，愁藏得深了，此時(shí)喝得暈了，他竟借著這個(gè)時(shí)機(jī)和眾人訴起了苦，“莫要打趣我了，公主金枝玉葉，我也是高攀不起。”

    郎君里有幾個(gè)浪蕩子，聽他這么一說，就接了話，“你和公主都洞房了，還高攀不起？武兄真是謙虛?！?br/>
    武攸暨聽此眼眸一黯，灌了杯酒進(jìn)去，一口長氣嘆了出來，“你們哪知我的愁苦，公主當(dāng)真是我高攀不起的?！?br/>
    浪蕩子一聽，眼睛一轉(zhuǎn)，倏然就揶揄起來，“莫非公主未與你同房不成？”

    武攸暨心中鈍痛，頷首“嗯”了一聲。

    他這一回復(fù)，倒是將在場幾人駭住了，幾人連番追問。武攸暨敵不過，又加正欲同人訴說，便將自己知道的那些事一股腦和那幾人說了。

    心中的苦悶隨著訴說一點(diǎn)點(diǎn)散去，他覺得心里舒服多了，便又多飲了幾杯，直至醉暈坊內(nèi)。仆從們連忙將他攙扶回府，只是剛進(jìn)府里，他們便遇到了李令月。

    酒氣順著武攸暨的衣衫飄了過來，李令月蹙了蹙眉頭，低聲啐了句，“真是副賤骨頭?！逼沉四菐讉€(gè)忐忑仆人一眼，她揮揮手，讓他們?nèi)チ恕?br/>
    翌日，武攸暨酒醒，只覺腦袋沉重，卻是絲毫記不起昨日曾同那些人訴過苦。只是他不記得，自有人記得。那日一同飲酒尋樂的幾人，在平康坊里玩的興了，就會將此事說上一說。平康坊內(nèi)不乏年少才子，經(jīng)過眾人添油加醋，竟傳成公主喜愛上官婉兒而冷淡駙馬，這事一傳十，十傳百，傳得多了，便傳到了宮里。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