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來。胤禵已不在身邊。輕輕舒了口氣。才發(fā)現(xiàn)太陽已經(jīng)升得老高了。糟糕。今天不是還要去朝拜皇上和娘娘嗎。
“冬雪?！蔽颐Ψ硐麓病８呗暯兴?。“哎。”她在外頭應(yīng)著。端了盆水進(jìn)來。
剛落地。腳下卻軟綿綿的沒有一絲力氣。“哎……。主子你慢點(diǎn)兒?！彼Ψ畔屡枳舆^來扶我。“熱水準(zhǔn)備好了。先沐浴罷。”
都是縱欲惹的禍。我點(diǎn)點(diǎn)頭。問道：“什么時(shí)辰了?！薄皠傊脸綍r(shí)。不急?！闭f著叫外面的丫鬟們把木桶抬進(jìn)來。
“冬雪。你……出去吧。我自個(gè)兒來便行?！苯o她看到我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吻痕怎么好意思?！澳俏以谕忸^候著。”她笑著合上了門。
泡進(jìn)熱水里。仿佛一身的疲累都消散了。只是這身上的紅斑怎么都洗不去。還好他沒在頸脖子上吮。要不然叫我怎么出去見人。
“冬雪。我的衣裳呢?！蔽噎h(huán)顧了一下屋里。沒見她準(zhǔn)備的衣服?！芭?。在我手里呢?！薄澳眠M(jìn)來吧。”
她捧著一套深青色的旗裝進(jìn)來。這也是在嫁妝中準(zhǔn)備好的朝見皇上的禮服。上面繡著萬福流云圖。冬雪讓丫鬟撤了浴桶。便給我梳頭。
女人果然是需要滋潤的。呵呵。望著鏡子里那個(gè)神態(tài)嬌媚、神情嬌憨的自己。我?guī)缀醪桓蚁嗾J(rèn)。
這是第一次真正戴旗頭。唯一戴過一次還是在剛進(jìn)宮選秀女的時(shí)候。以前做宮女的時(shí)候也未戴過。在完顏府的時(shí)候是不愿戴。總嫌它太費(fèi)事了。不如扎著大獨(dú)辮子來得清爽、簡便。
眼睛一瞟?？匆娏俗蛲砦褐樗蛠淼哪莻€(gè)大箱子。昨晚胤禵一打岔。我就把它給忘了。
“冬雪。來幫幫手。”我們合力打開了那沉重的蓋子。一道光刺進(jìn)了我們的眼睛。
“啊?！倍┘饨?。躲至我身后?！笆恰裁礀|西啊?！睖喩磉€顫抖不已。
“好東西。”我笑著說。“快來幫我把它抬出來。”“哦?！彼娢乙稽c(diǎn)也不慌張。抖抖索索地走進(jìn)了一看?！霸瓉硎敲骁R子吶?！?br/>
“可不是。方才是陽光照在它身上了。瞧把你給嚇得?！蔽胰×丝觳?。仔細(xì)地將鏡身擦干凈。亮出它光潔的表面來。
“可是……鏡子能有這么大塊的么?！彼€在怔怔地看著?！耙话愕溺R子沒有。它可不一般。它是特意做成這樣兒的。打哪兒都買不到?！蔽亦嵵氐馗嬖V她。她似懂非懂地點(diǎn)點(diǎn)頭。
“看看箱子里頭還有什么?！蔽肄D(zhuǎn)了轉(zhuǎn)?？紤]將鏡子擺放在哪邊比較合適。
“我的娘哎?！彼旨饨衅饋??！霸趺戳?。一驚一咋的?！蔽业亩た焓懿涣?。
把鏡子放下。到箱子邊一看?！疤?。”我也忍不住輕聲喊起來。那是整整一箱子的衣服。不。確切地說。是滿滿一整箱的漢服。
各種顏色、各種花色、各種式樣的女裝。而且每一件都是上好的軟緞、絲綢、絲絹、綾羅做成的。被一柄通體翠綠的玉如意壓著。更顯出它們光華的質(zhì)地來。
我們怔立在當(dāng)場。呆若木雞。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這么好看的衣服。
其中有一件青煙色的衣服引起了我的注意。覺得它很眼熟。我把玉如意拿開。把那件衣服在箱子里展開。想了又想。不由叫出聲來：“這不是澐漪的衣服嗎?！?br/>
“澐漪是誰?！倍┍换５靡汇兑汇兜摹Ｎ页龜[擺手。兀自想著自己的問題。
康熙把這些送給我。他是什么意思呢。他怎么會(huì)舍得這保存了幾十年的寶貝呢。
“十四爺?！薄班?。下去罷?！彼麚]手讓冬雪下去?！把績骸＿@是在做什么。”“哦。我在看皇上昨晚賜給咱們的禮物?！薄斑怼６际鞘裁囱??！?br/>
待他看了。卻皺眉。“皇阿瑪為甚送你這些。”我料想他也不知道那些事兒。懶得解釋那么多。反正說了他也未必信。也未必懂。
“芽兒。這是甚么玩意兒?！彼碱^沒松開。倒指著那面落地鏡說道。
“亦是皇阿瑪送來的。喚作‘量身鏡’?！蔽倚χ痤侀_。能得到它真是三生有幸啊。
“‘量身鏡’是甚么東西?！薄笆橇可泶蛟斓摹畺|西’?！蔽页R子前一站。鏡子里便顯出我整個(gè)身軀來了。
“好啦。咱們該去朝見皇上和娘娘啦。走吧。走吧。”我將他推出門外。
他反身將我抱住。“芽兒?！陛p輕喚我?！澳愫妹?。我不愿讓你見其他人?！薄翱熳甙?。盡說些混話。”我失笑。搡了搡他。
進(jìn)了宮。就有一名女官在宮門處等著我們。跟著她到了乾清宮。女官指引著我們站好位置：胤禵居左稍前位。我居右稍后的位置。他先拜：三跪九拜；我后拜。六肅三跪三拜。
康熙笑呵呵地。說了些祝福和勉勵(lì)的話。我們微笑著聽了。頻頻點(diǎn)頭稱是。其實(shí)心里很想問他送那些東西的目的。
末了。他終于問我?！把績?。可還喜歡朕送的禮啊?！薄盎鼗噬?。喜歡。只是……?！薄爸皇巧趺?。為甚要送那些給你?！薄班??！薄傲糁鼈儭Ｖ皇峭皆鏊寄盍T了。她已在我心中。又何須這些身外之物。留著。朕怕糟踐了?！薄把績褐x過皇上的恩賜。”我理解他的心情?！班拧＿€喚朕‘皇上’?！薄爸x皇阿瑪?！蔽颐Ω目?。“你們?nèi)チT?！彼麧M意地笑了。
女官又領(lǐng)了我們前往永安宮。一路走著。熟悉的景物漸漸逼近。才不過離開半年之久。我竟有了些許情怯了。
“皇額娘?！币贿M(jìn)廳堂。胤禵就歡叫著迎了上去。在母親面前。他依舊是個(gè)孩童。我不覺露出了笑容。
“姑姑。小玉呢。”我問垂手立在一旁的夏竹姑姑?！八@會(huì)兒在分配新進(jìn)宮女的工作呢?！惫霉眯χ匚??！芭丁！睕]見到她。我微微有些難過。
“十四爺。先朝拜罷?！迸偬嵝阎?。
胤禵點(diǎn)點(diǎn)頭。拉過我的手。我有些難為情。甩了甩。沒甩開。
依舊是像綿綿上次一般。拜過。女官笑著告退了。
“芽兒?？熳！蹦锬锬怯行┥n老的臉上綻開笑顏?！爸x娘娘。”看來她還是比較疼愛胤禵的。對我們都極其好。
“芽兒。你方才喚我甚么?！彼σ饕鞯亍！芭丁Ｔ搯灸~娘了。”我輕輕拍了拍腦袋。掩飾著窘迫。
“十四。你到下面坐著去。芽兒到這兒來?！蹦锬锿吷弦崎_半個(gè)位置。拍著身邊朝我們說。
“娘娘?！蔽翌H有些扭捏地坐下?！皢绢~娘?！彼b作不高興的樣子。我忙改口。她才笑著拍拍我的手背。
“乖孩子。告訴額娘。昨晚可還好?！彼行┥衩氐貑枴Ｎ乙宦?。臉便跟那天邊的晚霞一樣。紅彤彤的。
房事。我的確是不知道多少。雖然跟子燮在一起這么多年?？墒俏覀儏s沒有逾越那道線。很奇怪吧。
“還……好啦。”我小聲兒說道。她見我很是羞澀。知是沒人教我。便招招手。叫我附耳過去。
說了一些房中那些事兒。我聽了。臉上更燒了。不時(shí)望望胤禵。怕被他聽了去。他只是含笑望著我們。
“夏竹啊。將我昨晚收好的那小盒子拿來?！惫霉脩?yīng)著。轉(zhuǎn)到里間拿出了一個(gè)原木盒子。
“芽兒。這是做額娘的一點(diǎn)心意?！薄爸x額娘?！蔽医舆^來就想打開?！鞍ァ慊厝o人再打開。不可叫老十四見著了?！彼齾s湊近我耳邊低聲吩咐。我點(diǎn)點(diǎn)頭。把盒子放在一邊。
這時(shí)。夏竹姑姑告知傳午膳已備好。我們便終止了談話。吃完中飯。胤禵先走了。說是有些事沒處理完。娘娘也不留他。只說讓他過來用晚膳。
娘娘堅(jiān)持要我陪她逛御花園。時(shí)值隆冬季節(jié)。大雪紛飛。天又陰冷；本來想勸阻。但又覺得這屋里悶得很。便披上披風(fēng)。一同出得門來。她揮退了其他的丫鬟。只帶了我和姑姑兩個(gè)。
“芽兒?？捎泻褚律选！蹦锬飭栁摇！皠陬~娘憂心。芽兒那兒衣裳多得能穿好幾年了。”“那便好。你身子也單薄。得注意保暖。千萬莫要染病了。留著好身子來生育?！薄笆?。芽兒謹(jǐn)記額娘的話。”
“府里一切可還合心意。”“還好……。”知她是指皇上剛賜給胤禵結(jié)婚的府第了。但我哪里有功夫細(xì)看呢。只好敷衍著說了。
她點(diǎn)點(diǎn)頭。又說：“差什子物件便跟額娘說?！?br/>
走了一段。什么景致都沒有。徒看見那白皚皚的大雪了。蒼翠的雪松被壓得直不起腰來。屋檐上、地上、湖面上、石桌子上、凳子上。所有的一切都被厚厚的積雪覆蓋著。舉目一望。整個(gè)天地間都是白茫茫一片了。
“額娘。咱們回去吧。這兒可什么都沒得看。”我還是挺怕冷的。“這亦是景致啊?！彼@。“一片干干凈凈的好景致。”
“額娘。”我隱隱覺得她話里有話?！把績?。咱們做人。亦是如此。不論是平民百姓。抑或是皇親貴族。都得身家清白才好?！彼龂?yán)肅地看定了我。眼神居然如胤禛一般顯出凌厲的鋒芒來。
“額娘說得極是。芽兒受教了。芽兒定當(dāng)銘記于心?！蔽页泽@不小。心撲通撲通地劇烈狂跳起來。
原來她還記掛著胤禛跟我的那一段過往。做娘的無論什么時(shí)候。她都要保護(hù)好自己的骨肉。
我雖然已經(jīng)決定好斷了跟胤禛的一切。但經(jīng)過了娘娘的一番告誡。我唯有堅(jiān)定自己的決心。斷然是不敢再越雷池一步了。
“如此甚好。咱們女人吶。最緊要的還是名聲。”她收回目光。看向遠(yuǎn)處。“額娘。您安心吧。芽兒明白的?！蔽覍λ?。始終是十分的尊敬。
“好了。額娘老了。免不了說些胡話。芽兒你勿太上心了。”“額娘。您過謙了。您的話讓芽兒受益匪淺呢。”我朝她展顏一笑。
“芽兒……怪不得他們都……你可知你的笑容有多美。”似在嘆息?！邦~娘?！蔽覌舌恋?cái)孔⌒Α?br/>
“咱們回去罷。外頭怪冷的?！彼πΑ！昂冒??！蔽颐忘c(diǎn)頭。她不說我都要說了。這天氣真讓人受不了。
“回到屋里。才更覺外面的冷了?！彼庀铝伺L(fēng)?！翱刹皇?。主子為了給福晉說說話可大費(fèi)周章了。”剛才姑姑只在旁邊扶著?，F(xiàn)在倒說起話來。
我心中想著：當(dāng)然是因地施教才好了。卻沒接話。默默地接過娘娘的披風(fēng)。掛在屋里的架子上。
“好了。夏竹。莫要再提起?！蹦锬镂⑽⑤p喝道。“你看著時(shí)辰傳膳罷。也好讓芽兒早些回去?！?br/>
“是。主子?？身毜仁臓??！惫霉糜行┻t疑。見娘娘點(diǎn)了點(diǎn)頭。才放心地退了下去。
“額娘。您這段時(shí)間身子還好吧?！蔽覀儑伺癄t坐下。“總算未忘記問了?！彼α恕！暗惯€行。”
我往她旁邊靠近了些。“額娘。再給芽兒講講您跟您的故人的事兒吧?！薄澳阌羞@份興致。”她這么說著。卻沒有驚異的神色?！斑€是先說說你怎樣兒做個(gè)稱職的謫福晉才是正道兒。那些我今后慢慢講與你聽便是了?！?br/>
“嗯。芽兒洗耳恭聽?！蔽业拿嫔仄饋?。這的確是我目前最應(yīng)該關(guān)注的問題。差點(diǎn)兒就被我拋諸腦后了。
“想必你已經(jīng)知道了。胤禎有了四個(gè)側(cè)福晉以及數(shù)個(gè)侍妾。如何樹立你的威信。就在明朝了。明兒個(gè)她們都得向你請安。你得拿出你的女主人的身份來。不可再如現(xiàn)今般那么好說話了。”一口氣說了這么多。她有些累了。停了一會(huì)兒。
我忙端起旁邊的茶杯給她?！邦~娘。您先喝口水。慢慢兒地講?！?br/>
她滿意地接過喝了幾口。才又繼續(xù)說下去?！把績?。我總擔(dān)憂你個(gè)性太善良。怕鎮(zhèn)不住那些人。但有一點(diǎn)你須記牢：做甚么首先便要想到自個(gè)兒是個(gè)謫出的。你便能挺直了腰桿兒?！?br/>
“主子。歇會(huì)兒罷。一氣兒講這么多些話兒?！惫霉迷谂暂p聲勸道。
她舉起手。示意姑姑別說了?！把績?。俗話說：無規(guī)矩不成方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guī)。當(dāng)家并不好當(dāng)。萬事須記以和為貴。你須摸出自個(gè)兒的法子來管束著一大家子的人才是?！?br/>
“額娘。芽兒知如何做了?！蔽夜怨缘攸c(diǎn)頭。心里只有佩服的份。實(shí)際上。我大半都沒聽懂。大概意思也就是叫我要當(dāng)好家吧。
“額娘。你們在說甚么呢?！必范_突然從我們中間鉆了出來。把正聽得迷迷糊糊的我驚醒了。
“主子。該用晚膳了?！惫霉眠m時(shí)說道?！昂?。那咱入座罷?！必范_扶了娘娘。我跟在后頭。三人一同到了飯廳。
“芽兒。多吃些菜。”娘娘挾了塊雞肉給我。我悶頭吃著。心里還在想著她剛才對我說的那些話。她對兩個(gè)兒子的福晉們都是都淡淡的。唯獨(dú)我和鈕祜祿氏她卻是較為喜愛。
“額娘。您也吃?！必范_挾了塊魚肉放進(jìn)娘娘碗里?！昂?。好。你自個(gè)兒也吃罷?！?br/>
他看了看悶頭不語的我。也挾了塊給我?！把績?。不知你愛吃些甚么菜?！薄鞍??！?br/>
“芽兒素喜食雞肉和豆腐青菜?！蹦锬镄χ嫖艺f了?！啊∨丁５故穷~娘費(fèi)心留意了?！币恢荒_在桌子下輕輕地伸了過來。鉤住了我的腳。
我猛然抬頭。正對上胤禵的目光。竟含著微微的幽怨看我。原來是怪我冷落他了。沖他展顏一笑?；啬_踢了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