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時光慢慢轉(zhuǎn)到來年的時候,莫婉已經(jīng)七歲了,算算時間,來到這里已經(jīng)兩年了,兩年,莫婉已經(jīng)長高了不少,雖然還是那么瘦,可是皮膚比剛來的時候白了不少,手臂上也有了肉,圓潤了一些的下巴使得臉看上去可人了一些,那眸子卻是靈動極了,梅子知道,莫婉的眼睛一轉(zhuǎn),定然是又有什么鬼主意了。
等到這一年時,鞏清義也要準備去趕考了。
剛過完年不久,樹上剛冒出新芽,春風還帶著一絲絲寒意,鞏清義在書房卻是溫暖如春,一個黑黑的炭盆里全是燒得火紅的炭,卻在屋角擱著。這些炭是莫婉平時燒柴時自己灌的,只要把燒得通紅的木塊裝進破壇子里,然后用一個石塊壓上,等紅炭熄了,就是一塊炭了。鎮(zhèn)上的人都不是有錢的人家,不像城里的大戶燒著炭,冬日里是全家圍在燒得旺旺的火堆旁的,可是對于鞏清義這樣的讀書人來說,坐在火灰不斷地火堆旁實在不適合,莫婉便用了這個辦法,還得了鞏清義好一頓夸獎。
夜深了,莫婉已經(jīng)梳洗完畢,進了書房,見鞏清義仍在那油燈下,便上前道:“爹爹,天晚了,明兒再讀吧?!?br/>
鞏清義抬頭,莫婉卻見他手里握著一枚玉佩,瑩白的玉佩在鞏清義清瘦的手里顯得溫潤無比。
“什么時辰了?”鞏清義扭了扭僵直的身子道。
“已經(jīng)子時了,陳大叔都起床磨豆子了?!弊焐线@樣答著,眼睛卻是看著鞏清義手里的玉佩,在這里呆了兩年,鞏家的情況莫婉還是知道一些的,雖然不愁溫飽,可是要有這樣一塊玉佩,確實有點困難,或許,是鞏清義為了這次趕考把家底都拿了出來?
鞏清義見莫婉看著自己手里的玉佩,又見她臉上的表情變幻莫名,最后澀澀一笑,“大妞自然不認得這玉佩,可是這玉佩卻是大妞的。”
莫婉驚奇,指著自己的鼻子道:“我的?”
手一翻,玉佩靜靜地躺在鞏清義的手里,在油燈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普通。
“只是你娘的遺物?!膘柷辶x淡淡地說道,聲音卻是有微微的顫抖。
莫婉沒有注意鞏清義的反常,只盯著那塊玉佩看,心里卻是轉(zhuǎn)了千百念,電視里狗血的戲碼在自己身上上演了?難道這還是自己認祖歸宗的信物?
正在沉思之際,鞏清義一把抓住莫婉瘦小的手腕,把玉佩塞在她手里,“這玉佩本是你親娘隨身攜帶的,叮囑我等你長大了給你的。”
“那為什么現(xiàn)在…”莫婉觸到那帶著體溫的玉佩,卻像是摸著一塊光滑的石頭一般,聽得鞏清義的話,心里便覺得奇怪。
鞏清義苦笑了一聲,“爹爹這次是要出遠門了,帶在身邊有頗多不便,若是不小心遺失了,對不起你娘也對不起你。另外,柳氏那邊你也是知道的?!?br/>
莫婉用手摸了摸那玉佩,只覺得上面花紋繁復,再仔細一摸,好像有什么字一般,不由得拿起玉佩仔細來瞧。
鞏清義挑了挑燈芯,讓燈亮一些,好讓莫婉看得清楚一些,“那上面是個‘莫’字,你娘說是你的姓?!?br/>
莫?!莫婉一驚,難道這是天意?
“那…我娘有沒有給我取名?”莫婉緊張地看著鞏清義。
鞏清義嘆了口氣,“沒有,看你娘親的樣子,像是要給你取個好名。我怕你們是大戶人家出來的,不好給你取名?!贝髴羧思覍⒆拥男彰麢?quán)比較重視,只有孩子的父親和祖父才有取名權(quán),連孩子的母親也很少發(fā)表意見,一般孩子的母親就會給孩子取個小名在私下相處的時候叫。
莫婉緊了緊手里的玉佩,玉佩已經(jīng)沒有了鞏清義的體溫,卻也沒有寒涼之意,這就是牽著自己和另一段故事的線索嗎?莫婉彎了彎嘴角,“爹爹可知這玉佩對于娘親的意義?”
鞏清義一愣,又悟到這是女兒在詢問自己,忙道:“這玉佩是你母親的貼身之物,也沒聽見過說是誰所贈,但從你娘親對這玉佩的珍視程度來看,定然意義非常?!?br/>
是意義非常,鞏清義心里不由得抽了抽,這塊玉佩被那女子戴在脖子上,哪怕是睡覺的時候也是細心地放在枕頭下仔細壓好,那個時侯自己就猜是不是孩子的父親送的,想到孩子的父親,那個時候的自己就會心里酸酸的,后來才知道,那是情根深種,已不可除。還奇怪自己怎么會喜歡一個已經(jīng)懷了別人孩子的女人,可是這情緣方面的事情,又怎么解釋的清?
莫婉看著鞏清義哀傷無奈的表情,隱隱能夠猜到一些鞏清義的心事,若是真按自己所想,那鞏清義前段時間的冷落和后來的照顧,都解釋得通了。
只是這身體的母親一個懷了孕的女子,怎么會流落在外,還被一個男子所救?算算時間,那個時侯的鞏清義應該還沒有成親吧?孤男寡女怎么沒有引起人們的非議?就算是白水鎮(zhèn)這樣的小地方,對于男女大防之事也應該很重視吧?兩個人各懷心事的沉默了一會兒,鞏清義首先道:“夜深了,大妞早點休息?!?br/>
莫婉點點頭:“爹爹也是,爹爹這樣日日苦讀,定能高中,可是爹爹要注意身子,京都之地遙遠,還需要好的精神趕路。”
鞏清義嗯了一聲,摸了摸莫婉的頭,“爹爹不在家的日子,你要好好照顧自己,與你娘莫要鬧得太僵?!?br/>
莫婉低頭,“我知道的,爹爹放心就是?!?br/>
鞏清義看著她還是有些枯黃的頭發(fā)好一會兒,重重的嘆了口氣,拉開門出去了。
莫婉聽見門被關(guān)上了,才上前去把門栓上。
回到屋里,莫婉就著油燈仔細地看了玉佩好久,心里矛盾不已,這個玉佩自己應該拿嗎?只是這世界上好像沒有比自己更適合的人了吧?而且有了這傍身之物,自己出去了也有個心理依靠。只是自己能不能把這個玉佩當了呢?難道自己占了人家的身體,還要賣了人家的娘不成?莫婉這樣想著,又摸了摸胸前的玉佩,玉佩硬硬的擱在胸前難受的很,可是這東西她也不知道放哪里好,在這個異界時空里,突然得了這么貴重的物品,有開心也有惶恐,但更多的不是滋味。
最后,莫婉還在是在書房里找了個地方藏了起來,放在身上很別扭,而且老擔心掉了或者偷了,抑或者一不小心露了財被歹人盯上了。放在書房里,至少鞏清義在家期間是安全的,莫婉這樣想著。
可是在無人的時候,莫婉還是禁不住將玉佩拿出來瞧一瞧,摩挲一番,感覺自己都像阿里巴巴了,守著一份財富而小心翼翼地。
鞏清義見她這副模樣,倒沒有笑話,只是叮囑道:“這東西可能是你將來認祖歸宗的關(guān)鍵,你可要好生收著?!?br/>
認祖歸宗?莫婉沒這個想法,只知道自己若是認祖歸宗了,恐怕又是一番波折,波折之后也未必見得是坦途,與其受別人的約束,還不如瀟灑地活著,只要能活下去,就不要做那作繭自縛的事情。
但是表面上仍舊認認真真地答應了鞏清義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