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兒子、大孫子，老太太的命根子。”把這句話里的“老太太”替換成“老頭子”，大約也不會差上很多。

    雖說現(xiàn)在還有一個更小的二十阿哥在，康熙如今當(dāng)成小兒子來疼卻是王嬪所出的三個兒子。這其中，十八阿哥又是最小的一個。十八阿哥一去，由不得康熙不傷心難過。

    說來也怪，康熙在年輕的時候死過那么多兒子，包括他的嫡長子，早該適應(yīng)了才是。他偏不，這回難過得簡直像是失去了什么寶貝。天知道康熙最不缺的就是兒子了。

    李光地隨太子迎了皇帝回宮，眼看著康熙的情形，看在眼里是急在心里。皇帝老了，開始懷舊，重感情又易動脾氣，簡言之，自制力開始有所下降。眼看著康熙的手微微有些發(fā)抖，李光地心里一跳，盡量用簡潔的語言把他這一攤子的事兒給報告完。然后不著痕跡地暗示底下人，長話短說。

    康熙已顯老態(tài)，近年來字跡已不如以前有力，還時不時偶感個風(fēng)寒?？滴醯纳眢w狀況讓李光地很憂愁，今天他旁觀了康熙與太子相會的場景，發(fā)現(xiàn)到現(xiàn)在皇帝的腿都還是有點(diǎn)虛的?；实鄣葧罕仨毴帀蹖m，那么現(xiàn)在就要保存體力。

    在場的都不是傻子，既然李光地這個老油條表現(xiàn)出了某種地震前小動物的舉動，大家也就跟著模仿。匯報很快就結(jié)束了，內(nèi)容也不能安慰康熙那顆受傷的心：大嵐山案糾結(jié)了大半年，等待結(jié)案；災(zāi)情仍在繼續(xù)尚需繼續(xù)賑濟(jì)；受災(zāi)地區(qū)還需要蠲免賦稅；等等等等。

    康熙現(xiàn)在在朝政上差不多進(jìn)入了一個“虱子多了不癢”的境界了，回答一句：“知道了?！庇X得一陣暈眩，定定神，意識到狀態(tài)不太對勁，不應(yīng)該在這個情狀下處理事務(wù)，匆匆結(jié)束了匯報，往寧壽宮趕去。

    李光地等人該散的散、該值班的值班，胤礽等還要隨康熙去給皇太后問安。

    皇太子夫妻此番并未離京，是以太子妃是按照正常的作息時間，早早地到寧壽宮來看望老太太，然后算準(zhǔn)了康熙回來的點(diǎn)兒，提前告退回到自己住處的。圣駕到寧壽宮的時候，太子妃已經(jīng)回去看女兒了。

    宮妃里能到的卻都到了，這個時候不思表現(xiàn)，活該你一輩子不得寵啊。王嬪既經(jīng)喪子之痛，今天也出現(xiàn)在了寧壽宮里。十八阿哥屬于夭折，也沒什么隆重的儀式，王嬪該上工還是得上工。宮里還是因?yàn)榛侍蟮母袊@與大家猜測皇帝的心意才有了那么點(diǎn)子哀傷的氣氛。這讓王嬪更有一種“親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的悲涼之感。

    他本就是康熙中年以后最為寵愛的妃嬪之一，性格柔順，沒封號勝似有封號，一路可以說是順風(fēng)順?biāo)?，除了在出身上吃了點(diǎn)虧，尚未晉位，其實(shí)過得比佟妃都要舒服些。至少，她有三個兒子可以倚靠。

    一路順到現(xiàn)在，小兒子掛了，悲慟之情比康熙更甚。

    康熙是帶著兒子們來的，宮妃們暫且回避了。待到康熙先問過皇太后安，皇子們行完禮又被打發(fā)走。宮妃們這才魚貫而出。

    王嬪沒了小兒子，越發(fā)想見見另外兩個兒子，剛才避在一邊，就差拿目光燒穿寧壽宮的隔斷了，還是沒看著。王嬪心里一陣難過，眼圈兒就紅了。等出來了，還忍不住扭頭往門外看，哪里還能看得到？

    康熙這里跟皇太后又說上了，皇太后一見康熙，心疼是不行。于皇太后來說，十八阿哥并不是她過于在意的孩子，在意也是因?yàn)榭滴醯木壒剩先思沂艿挠绊戇€小些。反是見了康熙這憔悴的樣子，眼淚嘩嘩地就下來了。

    皇帝繼被太子眼淚洗禮之后，又迎來了太后的水淹七軍。陪著皇太后哭了一會兒，康熙收了淚，皇太后還在那里哭個沒完。王嬪在一邊兒，想起了夭折的十八阿哥，也小聲啜泣著。

    佟妃等不得已，也得跟著哭。一時之間寧壽宮里哭聲一片。

    直到康熙勸慰皇太后：“為區(qū)區(qū)稚子而使額娘擔(dān)心，是臣之過?！辟″纫惨积R跟著上來勸皇太后節(jié)哀?；侍笮恼f，我這回不是為十八阿哥哭的，他那一回早哭完了。我這是心疼皇帝??！可憐的兒子……

    一張口，剛才哭得太厲害了，她打了個嗝兒。佟妃與康熙又上來給她拍背，讓她喝茶，她這才沒說出真話來，也省得這話說出來過于煞風(fēng)景。

    終于哭完了，皇太后一個勁兒地問康熙的生活起居：“怎么瘦了那么多？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好好睡覺？”等等等等。

    康熙也一一答應(yīng)了。

    說完了這些，康熙才放松下來，眼見一掃，就看到王嬪在嬪位的末尾坐著，正在試淚。心里很是憐惜她，又礙于寧壽宮的環(huán)境，不好出言安慰。

    這天晚上，王嬪就被翻了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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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宮里，也是父母關(guān)心兒子的身體狀況。

    弘晰兄弟幾個跟著胤礽從寧壽宮里出來，就回到了東宮。他們也是幾個月沒有見過父母了。淑嘉看弘晰、弘旦、弘曈都還好些，看到弘晷也是大吃一驚：“你怎么瘦了這么多？”

    弘晷埋頭不說話。

    弘旦沒好氣地說：“回額娘的話。額娘是不知道，他這兩天上了別扭性子了。十八叔一去，他傷心了好幾天，飯也不肯好好吃，覺也不肯好好睡?！?br/>
    淑嘉還沒說什么，胤礽已經(jīng)先開口了：“胡鬧！知道什么叫哀而不傷么？”

    淑嘉心說，那不是說音樂的么？

    胤礽已經(jīng)開始訓(xùn)誡了。

    弘晷被他爹罵了一回，被罵得通體舒泰，被罵得神清氣爽。男孩子在成長的過程中，父親是最好不要缺少的一個角色。雖然胤礽的某些用詞非常有創(chuàng)意，有總比沒有好不是？

    劈哩叭啦一通訓(xùn)誡下來，也不像弘旦那樣開導(dǎo)，太子爺是直接拿大道理砸進(jìn)兒子的腦袋：你記住了就對了！慣得你！

    淑嘉別過臉去，她忍得胃疼。她告訴自己：這樣的場景也不是沒發(fā)生過，習(xí)慣就好。她沒看錯，她兒子跟受虐狂似的，被罵得豁然開朗。

    靠！

    她沒想把兒子當(dāng)嬌花養(yǎng)，可看他們被摔打的時候還是心疼。

    終于，忍到胤礽罵完了，淑嘉才說：“孩子剛回來，還沒換衣裳呢，叫他們先下去洗把臉罷。這會兒丫頭也該醒了，正好回來看妹妹。”

    弘旦眼睛一亮：“額娘，妹妹還在屋里？”眼睛很熟練地往內(nèi)室看去，他家弟弟生下來都是先放這里養(yǎng)的。

    淑嘉含笑道：“你還不去換衣裳？”

    幾人一齊告退，弘晨與弘早左看看右看看，說一聲：“我們看看妹妹去?！币呀?jīng)奔過去搶占有利地形了。

    胤礽笑罵一句：“這才像樣兒么。好好的男孩兒，淘點(diǎn)兒才好，弘晷要再作丫頭樣兒，我看著就想抽。”也起身去看女兒。

    淑嘉與他同行，當(dāng)成沒聽見他剛才的話，只是問他：“你看了汗阿瑪情形如何？”

    胤礽的臉皮抖了抖，他跟康熙兩個是在乾清宮里洗了臉才敢去寧壽宮的。此時當(dāng)然不會說哭過了，只說：“汗阿瑪像是憔悴了不少，人也瘦了，看著……步伐也不如往日有力了，想是過于傷心。說到這個，我又想起一事，這回汗阿瑪回來，身邊又添一得用內(nèi)侍，咱們也無須刻意理會，不過是日后再添這一份子賞?！?br/>
    “我記下了。這個人有多大年歲？”不同年齡段也有不同的喜好不是？

    “三十出頭吧。”胤礽提供了情報。

    “成?！边M(jìn)了屋里，淑嘉往椅子上一坐?？粗返i帶著兩個兒子圍觀女兒。

    胤礽拍開了弘晨試圖捏妹妹臉的賊手，才踱回來與淑嘉一道坐了又抱怨道：“本來朝上的事兒就夠糟心的了，十八弟又沒了。欽天監(jiān)那班東西還沒個眼色，報上來的吉日居然還有本月的。哪有兄弟前腳沒了，哥哥、侄兒就放定的？”

    淑嘉往后一仰，一臉愜意：“你這樣說，就是把這事兒給攔住了?！?br/>
    “要是沒攔住，我這會兒還能在這兒說話？早叫汗阿瑪拎到乾清宮里訓(xùn)誡了。我干脆把今天的日子都抹了?！?br/>
    說話間，弘晰等已經(jīng)到了。淑嘉示意乳母把女兒抱出來，一家子來圍觀小丫頭。

    物以稀為貴，這話不假。一堆大大小小的男人，圍著個小女嬰，笑得傻兮兮的。要命的是人家小姑娘還在睡覺呢，完全不理這些人，他們就能且看且笑。雖然女兒是她親生的，淑嘉也沒發(fā)現(xiàn)這丫頭怎么有這么大的魅力。

    姑娘的爹還特別傻氣，自己伸手戳閨女的臉，然后打掉所有趁機(jī)揩油的賊手。

    淑嘉終于忍不住出聲了：“我說你們這是怎么了？這么傻氣？仔細(xì)把她弄哭了，有你們好看的?？斓斤堻c(diǎn)兒了，她可該醒了?！?br/>
    一語未畢，小丫頭就動了動。這會兒她正被她爹抱著，吧嗒了兩下嘴，從襁褓里掙扎出兩只肉乎乎的小手，一陣扭動，睜開了眼睛，還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她醒了！”

    “好像笑了！”

    “手好小啊～”

    淑嘉捂臉，不想承認(rèn)這幾個傻瓜是自己的兒子。

    弘早繼續(xù)他偉大的事業(yè)：教會妹妹喊“哥哥”。弘晨雖聽嬤嬤說過，這會兒還不到會說話的年紀(jì)，也帶著點(diǎn)兒期望地跟著一起攪和。弘晰、弘旦等都大了，常識夠了，不干這沒文化的事兒，心里也希望：萬一自家妹子是天才，能喊出“哥哥”來呢？聽不到就虧了，也不移步子。

    事實(shí)證明，太子家閨女，即使發(fā)育良好，也不是違反科學(xué)規(guī)律的物種。小姑娘壓根兒沒聽明白他們在說什么，很符合規(guī)律地打了個哈欠，她餓了，想吃奶了。

    令人瞋目結(jié)舌的一幕出現(xiàn)了：這丫頭的動作怎么那么像——不對??！小嬰兒吃奶，會有一個習(xí)慣性的動作，含著一邊兒，一只小爪還愛抓著另一邊防止吃到一半兒掉下去兼護(hù)食。

    丫頭，那個是爹，堂堂太子，不是你媽，更不是你奶媽。咱別往他懷里拱，還兼做帶有女流氓嫌疑的動作行不行？你那軟趴趴的小手往哪里放??？救命，襲太子胸……

    眾人神色詭異地看著皇太子今天新?lián)Q的衣服大襟上被他閨女的口水洇濕了一塊印子。

    眾人：“……”

    東宮添了個吉祥物，從此男孩子們多了很多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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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阿哥夭折的陰影，在絕大多數(shù)人的心中，到了十月就散得差不多了——圣壽節(jié)又到，該熱熱鬧鬧地為皇太后慶生了?；侍笊找贿^，十八阿哥夭折的事情就被大家忘得七七八八了，除了他的父母與兩個同胞哥哥，真心哀悼的人還真沒幾個。

    對于太子妃來說，另有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觀音保之妻納蘭氏于十月初六生下一子。弟弟有后了，想必額娘也能放下心來了。她娘家的事情差不多都算圓滿了，只剩下淑惠的婚事了。

    這事情卻是急不得，如果為了盡早坐實(shí)十五福晉的名頭，逼得十五阿哥不快，還不如不嫁呢。

    再者，胤礽也是有意，透出話使康熙知道，他把本年的吉日都給取消了?！皟蓚€是哥哥、一個是侄兒，十八弟雖是幼殤，活著的也要把心意做到了才好?！彼鋵?shí)不大在乎十八阿哥的死活，這還是夭折，禮是不必如成年人隆重的。這樣表現(xiàn)，純是為了照顧康熙的心情。

    應(yīng)該說，效果還是不錯的。

    康熙投桃報李地詢問了弘晰婚事的進(jìn)程：“日子可以往后放一放，儀程議出來了沒有？”

    胤礽道：“汗阿瑪是知道他們的，凡事沾上禮字，就沒那么快。兒子那會兒，他們議了幾年！”

    說得康熙也是一樂：“你大婚的事兒還像在眼前，轉(zhuǎn)眼你都要娶兒媳婦兒了。說起來，弘旦的妻子，必得開始留意了。過年前后，命婦們來請安得也多?？纯醇医毯玫墓媚?，都可留意一下?！比缓笥蛛S意點(diǎn)了幾家，內(nèi)中就有石家。

    不要說別人了，胤礽經(jīng)過認(rèn)真考慮之后，也沒打算給弘旦定個石家的嫡妻。可這大好的機(jī)會，不代老婆賣個乖，真是可惜了。于是胤礽再次誠懇地轉(zhuǎn)達(dá)了他老婆的意思，不要讓她侄女兒入選了。

    康熙剛才不過順口提了一下，因?yàn)槭壹医檀_實(shí)不錯。聽胤礽這樣說，也順手推舟地答應(yīng)了。而夸獎太子妃為人謙和恭謹(jǐn)，賢淑有禮。

    康熙發(fā)話了，過年的時候?qū)m里就格外熱鬧了。滿洲親貴心知肚明，幾家世家摩拳擦掌。其中又以

    皇太子納妃那時候，巧了，佟佳氏與鈕祜祿氏家里沒有合適的女孩子，這等到太孫了，兩人也有了合適的人了。這太孫元配的職稱，不搶的是傻子！

    佟佳氏自覺在皇子這一輩上并無出彩，董鄂氏、鈕祜祿氏、瓜爾佳氏好歹出了些皇子福晉或是鐵帽子王福晉。可他們家呢，一是沒有合適的姑娘，有年紀(jì)合適的如佟國綱之女，還叫康熙指給個行將就木的安王，現(xiàn)在還成了寡婦。

    佟家原本不錯，但是發(fā)展成“佟半朝”，靠的是帝恩?，F(xiàn)在已經(jīng)輪空了一代人了，再輪空一代，前景就有些黯淡了，怎么著也要努力一把。佟國維、佟國綱都有幾個孫女、曾孫女年紀(jì)差不多了，正可放手一搏。

    鈕祜祿家尤更是不忿，當(dāng)初康熙大婚選后，赫舍里氏與鈕祜祿氏都是熱門人選，比起來后者還更硬氣些。據(jù)不可靠消息，他們還邀上了鰲拜一起抗議，把仁孝貶得一文不值，最后還是讓仁孝雀屏中選了。鈕祜祿家族那叫一個恨??！

    這一回，輪也輪到咱們了吧？皇太子那會兒是沒辦法，咱沒合適的人，這會兒，您得給面子啊。

    阿靈阿更是私下把大腿都要給拍青了：“怎么就是十七阿哥呢？太孫比十七阿哥還大一歲呢！”

    股東們開始下手搶未來老板娘的位子了，此時他們還沒意識到，完美主義者康熙對于輩分的要求是很嚴(yán)格的。

    太子殿下快要上臺了這種事情我會隨便說么？

    昨天失眠，半夜三點(diǎn)爬起來堵雞蛋吃，到凌晨五點(diǎn)才睡，白天又上了一天班，苦逼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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