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鎮(zhèn)上的小學(xué)放暑假了。
阮愉把甜妞從奶奶家接回鎮(zhèn)上照顧。
半年沒有回來，家里沒有什么大的變化，卻也多了幾分陌生感。院子里種著的蔬菜已經(jīng)長成了，角落里隨意長著的幾株向日葵也都到了花期。
甜妞在小院里的各個角落都轉(zhuǎn)了一圈，每個房間都打開進去看看，好像一只小動物在巡視著自己的領(lǐng)地。
阮愉掐了一把空心菜清炒，又摘了兩個西紅柿涼拌，簡簡單單的一頓午飯，很適合炎熱的夏季。
吃過飯，再睡上一個午覺，看著太陽不那么大了，阮愉騎上新買的鳳凰牌自行車，帶著甜妞到楊護士家里去串門。
楊護士的丈夫是警察，他們現(xiàn)在住的居民樓就是她丈夫的單位分配的，兩室一廳，住一家三口剛剛好。
阮愉敲了門，楊護士把母女二人迎進來，一人倒上一杯水，夸了甜妞幾句之后，讓她去找自己的兒子朱維玩。
甜妞偶爾聽媽媽提起過，干娘家有個比她大幾歲的哥哥，她早就忘了自己嬰兒時的事情，也不記得自己還在搖籃中的時候就已經(jīng)和這個哥哥見過面了。
在她心里，這個哥哥就是陌生人，媽媽和陌生人，選哪個還用問嗎？
她搖搖頭，坐在媽媽旁邊不肯走。
反正小孩子也聽不懂她們在談些什么，楊護士就任由她呆在這兒了。
“小愉啊，老朱(楊護士的丈夫)他們工作調(diào)動，把他調(diào)去市里了?！?br/>
“這不是升職了嗎？這是好事啊?！?br/>
楊護士臉上看不出半點高興。
“升職確實是升職，但他一個人在市里，又沒個熟人照顧，他又是個不會做飯的，我真是替他擔(dān)心?！?br/>
阮愉順著她的話往下接，“要不你們一家都搬去市里？”
“我也考慮過，可醫(yī)院這邊的工作……”
楊護士當(dāng)了這么長時間的護士，真不愿意到了中年還要辭職重新?lián)Q一份工作。
阮愉幫著出主意，“能不能讓老朱幫忙，把你也調(diào)到市里的醫(yī)院去？”
“鎮(zhèn)醫(yī)院和市醫(yī)院可不是上下級的關(guān)系，這可不好調(diào)。”
“萬事無絕對，能不能調(diào)動也不是我們兩個說了算的。問上一問也不費什么功夫?！?br/>
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是否接受阮愉的建議那就是楊護士自己的事情了。
兩人又開始談?wù)撈饎e的事情，家里的親戚、新出的衣服款式等等。
甜妞一直乖乖坐在一邊，不吵不鬧的，也不知道她有沒有聽懂兩個人在談些什么？
聊天的時候時間好像總是過得很快，好像才剛剛說了幾句話，竟然就已經(jīng)快要五點了。
靠里的那間房門被打開，走出來一個個子比同齡孩子要矮上一些的男孩，矮是矮了些，但他胖乎乎圓滾滾的，論體重估計還要重上幾斤。
這就是楊護士的兒子朱維了。
他走出房間，也沒往客廳看一眼，大聲喊著，“媽，我餓了，你怎么還不做晚飯呀？”
楊護士瞅一眼自己縱向發(fā)展的兒子，再看看別人家里圓潤得恰到好處的小女兒，忍不住和阮愉抱怨，“你看看他，都胖成這樣了，還一天到晚想著吃肉?！?br/>
朱維這時候才注意到客廳里還有客人在，他見過阮愉幾次，很自然地打招呼，“阮姨好?！?br/>
然后目光就落在了一邊的小妹妹身上。
甜妞今天穿著的是一件款式簡單的紅色裙子，唯一的裝飾就是腰部的大蝴蝶結(jié)。她坐在那里，小小一團，又安安靜靜的，卻教人根本無法忽視。
在阮愉的教導(dǎo)下，她出門玩的時候都會記得打傘，雖然是在鄉(xiāng)下長大的，皮膚卻比城里的孩子都要白上一些，紅色的衣服更襯得她唇紅齒白，氣色極好。
真可愛呀。
“你頭一回見人家的時候，還說妹妹長得丑來著?！?br/>
楊護士毫不客氣地拆著自己兒子的臺。
朱維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不覺間竟然把心里想著的話說了出來。
再聽到母親的話，他想了想，很快就想起了自己見過的那個小猴子一樣的小嬰兒。
這二者怎么能相提并論呢？可是這個可愛的小妹妹卻又的的確確是由那個丑丑的小嬰兒變來的。
他臉上發(fā)燒，有心想解釋，然而對上甜妞滿是好奇的眼睛，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才好。
他嘴唇張合了幾下，最后干脆一扭腰，轉(zhuǎn)身跑回了房里，還不忘再把門給關(guān)上。
這舉動惹得客廳里的兩個女人都笑出聲來。
不過時間也確實不早了，不能耽誤人家吃晚飯。
“楊姐你去給孩子做飯吧，我們就先走了?！?br/>
“好，下次再過來玩啊?！?br/>
阮愉牽著甜妞下樓梯。
甜妞問，“媽媽，我以前見過干媽家的哥哥嗎？”
“見過一面。那時候你才剛滿月，還在搖籃里，不記得也是正常的。”
甜妞又問，“那……那我小時候是不是真的很不好看啊？”
她長到這么大，只聽過周圍的人夸贊她可愛或者漂亮，從來沒有人嫌棄她難看過。
她自己也覺得自己挺可愛的，要說難看，那肯定也是小時候難看，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變得很好看了。
阮愉沒有猜到她這些彎彎繞繞的小心思，只是輕輕搖了搖她的手，“甜妞一直都很可愛，朱維哥哥他只是小時候眼神不好?！?br/>
甜妞就又高興了起來。
“他那時候還說，以后一定不會和你一起玩呢?！?br/>
回想起甜妞滿月的時候，阮愉促狹地繼續(xù)給他拆臺，說她的壞話沒關(guān)系，說她們家甜妞的壞話可不行，每一句她都記著呢。
“他怎么這樣?。磕俏乙膊灰退媪?。”
甜妞輕輕踢了踢腳邊的一顆小石子，倒是沒有因為這件事生氣。
“媽媽，那我們晚上吃什么呀？”
甜妞主動提起了別的話題，阮愉也沒有繼續(xù)盯著這件事情不放
“甜妞有什么想吃的？”
“我想吃涼面，要放黃瓜和豆芽。”
“現(xiàn)在太晚了，做涼面來不及了，媽媽明天再給你做?！?br/>
“那吃蛋炒飯好了?！?br/>
“好啊?！?br/>
天上漂浮著淺紅色的晚霞，阮愉慢慢騎著車穿過一條一條小巷，路過居民樓偶爾會聽見幾聲吵架聲，又或是聞到飯菜的香味，坐在后座的女兒伸出短短的手，緊緊摟著自己的腰，向她講起奶奶家的小灰狼和最近新學(xué)到的游戲玩法。
這樣充滿溫情的煙火氣息，真是叫人留戀啊，阮愉想，要是這條路長一些，再長一些，一直走不到盡頭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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