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襟危坐,言歸正傳。

    只是不知怎么的,兩人強(qiáng)裝著一本正經(jīng)的臉上,卻全都寫滿了不自然。

    “咳,”洛熠瀟有意清了清嗓子：“說吧，你今夜前來……究竟有何事？”

    何事？小泥不甚清醒的大腦轉(zhuǎn)悠了一陣兒,才冷不丁想起那件“性命攸關(guān)”的事來。

    一想起小命即將要沒了，小泥立時苦了臉：“何事？性命攸關(guān)的大事！公主,公主……奴才到底是哪里惹您不快了啊，您要這般懲處奴才？！”

    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小泥一叫洛熠瀟就習(xí)慣兩個稱呼連起來叫，一聲公主,又一聲公主，含著嬌嗔,帶著無奈,聽來就像是在撒嬌。

    洛熠瀟心頭碧波顫悠悠蕩著，好半響才能穩(wěn)定心神正面回答她的問題。

    “要?dú)⒛闶切ぬ蟮囊馑?與本宮有何相干？”

    “得了，您說的這些啊，奴才壓根就不信?！?br/>
    小泥撇嘴,眉一皺，眼一擠，苦瓜上就又多了幾個褶：“肖太后的計劃您一早就猜到了,還能想不到她要?dú)⑴牛恐懒藚s不搭救,您分明是成心想看奴才死?！?br/>
    “本宮又不是神仙,”洛熠瀟白她：“還能通曉過去未來不成？她要?dú)⒛阋彩桥R時起意，本宮如何能猜的著？”

    “您不是神仙也跟神仙差不多了，再說，依著您這副眉目如畫的面貌，那可是能賽過神仙?！?br/>
    嘴角抹蜜的事兒小泥向來最會干，甜言蜜語信手拈來，已經(jīng)妥妥的、發(fā)展成了項技能。

    洛熠瀟俏臉紅的能媲美石榴，輕啐：“胡說八道什么！一天到晚沒個正形，也無外乎肖蘭昕看你不順眼了?！?br/>
    “奴才沒有正形的樣子也只公主能看到，肖太后如何能知曉？”

    小泥不滿：“奴才哪里是被她害的，分明就是被您害的?！?br/>
    “本宮如何害你了？”

    “您利用完奴才就一把丟掉，奴才被人泄憤要?dú)⒌裟膊还?，這還不是害了奴才？”

    她的話句句在理，洛熠瀟實(shí)在也沒什么好反駁的。

    但回回兩人一有口舌之爭，結(jié)果都是小泥取勝，洛熠瀟心里實(shí)在覺得不服氣，秀麗的眼珠子一滴溜，突然開口問她：“那好，倘若我現(xiàn)在說，如果你不死，我就要嫁給陸煜捷……哦，還不是陸煜捷，該是肖蘭昕‘精心’挑選的那位李尚書家的公子，你以為如何？”

    嗯？小泥懵了，她萬萬沒想到自己會突然面對一個這樣“棘手”的選擇題。

    自己的小命……公主的出嫁……哪個更重要？！

    當(dāng)然是……

    “那算了，奴才還是乖乖遵旨，去死吧?！?br/>
    小泥低眉順眼、泫然欲泣，卻還不忘貼心地對著洛熠瀟做出“臨終囑托”。

    “公主，公主，以后奴才就不能在您身邊服侍您啦，也沒人能說笑話來哄您開心啦，但是……反正您身邊還有錦兒姐姐，還有其他的宮女姐姐們，奴才……奴才就算是死了……也多少能放心些……”

    臨終囑托說的就像個笑話，洛熠瀟努力憋著，才能克制住自己不要當(dāng)場笑出聲來。

    “行了，知道你戲演得好，日日演難道不覺得煩嗎？”

    “奴才真心實(shí)意，哪里是演戲了？”

    小泥忽閃忽閃兩只天真無邪的大眼睛，一臉的純潔無辜：“奴才當(dāng)真愿意為了公主的終身幸福而去死的，公主您一定要相信奴才的赤膽忠心。”

    “快別來玷污了‘赤膽忠心’，你肚子里有幾根花花腸子，本宮還能不知道嗎？”

    洛熠瀟瞪她：“你啊，還不早就認(rèn)定了本宮不可能當(dāng)真看你去死，心里必是早有良策才違心做出這般選擇的？”

    小泥心知洛熠瀟聰慧，自己的小心思左右都瞞不過她的眼睛，卻還嘻嘻笑著，辯解：“公主這樣說可真冤枉奴才了，奴才雖知公主必定不會眼睜睜看著奴才去死，卻也是真心實(shí)意做出上面那般選擇的。”

    “奴才區(qū)區(qū)一條賤命，哪能比公主的終身幸福重要？”

    她這話聽著滿不正經(jīng)，卻又透著絲絲誠意。

    這世上有很多人，一本正經(jīng)、嚴(yán)肅認(rèn)真跟你說著誓言時，實(shí)際胸膛之內(nèi)的那顆心卻并不夠真。而有些人，看似輕描淡寫、滿不在乎，其實(shí)只是為了掩飾乍然情動時的不安罷了。

    所謂的口是心非，大約如此。

    偏小泥同學(xué)，以上兩者皆不是?？赡苁且驗樗饺绽镉妥旎唷⑻鹧悦壅Z慣了，情話聽在人耳中可信度便降低了許多。不止別人不信，連自己都以為只是隨口說說，當(dāng)不得真了。

    真真假假，迷惑了別人，更迷惑了自己。

    但情話終究動人，即便很多時候你知道它是假的，也寧愿選擇去相信。女人遇見愛情時，骨子里的天真和浪漫，由此可見一斑。

    長公主殿下不無例外，也逃脫不開這樣的“魔咒”。

    她聽小泥的話覺得順耳，滿意笑過之后，總算決定放她一馬。

    “肖蘭昕既然想讓你死，左右應(yīng)該是逃不開了。我已經(jīng)派了心腹手下，去死牢尋與你身形相仿之人，屆時易個容，想騙過她應(yīng)該不是難事?！?br/>
    “公主竟然還會易容？”

    小泥覺得既新奇又新鮮，眼睛亮的一閃一閃，像天邊的星星。

    “太師父會，本宮自然也會?！甭屐跒t一臉理所當(dāng)然。

    提到靈擷，小泥同學(xué)心頭突然涌起了莫大的興趣。靈草谷在山腹之內(nèi)，位置隱秘不說，入口竟還特意布下了奇門之陣，可上次被人追殺之際，洛熠瀟竟能輕而易舉找到，甚至輕輕松松進(jìn)了門，想來，她對那里該是甚為熟悉。

    堂堂一個自小身居深宮的長公主殿下，如何會對隱世中的靈草谷如此熟悉呢，這實(shí)在令人費(fèi)解。

    再說靈擷，小泥聽洛熠瀟稱她為“太師父”。

    太師父？莫不是師父的師父？長公主殿下又是在什么樣的機(jī)緣巧合之下，才會認(rèn)世外高人為師的呢？

    性命之憂已解，八卦之心驟起。

    今時不同往日，依著小泥和洛熠瀟的“熟稔”程度，已經(jīng)能毫無顧忌問出上面的問題了。

    洛熠瀟愣了一下，片刻后，面上呈現(xiàn)出了一種淡淡的憂愁。

    這憂愁小泥見過，就在長公主殿下半夜于自己母妃廢殿內(nèi)喝酒的那次。

    “太師父，是我母妃的師父?！?br/>
    哦，是了，小泥想：已逝的凌妃醫(yī)術(shù)卓絕，想來就是完完全全傳承了靈擷的手藝，自己早該想到的。只是，凌妃作為一個江湖名醫(yī)，何以又會進(jìn)宮做了先皇的妃子呢？

    “父皇有次出宮游玩，不幸路遇歹人行刺，身受重傷、跌落山谷，恰巧被外出采藥的母妃救下。”

    一個民間醫(yī)女，救了一個遇刺受傷的皇上，兩人朝夕相處、日日相對，情愫漸生似乎是順理成章的事。小泥記得，這在以前說書先生的故事中經(jīng)常出現(xiàn)。

    只是，洛熠瀟口中這個，似乎略有不同。

    “母妃長得極美，父皇對她幾乎是一見傾心，傷愈之后即刻表明身份，要將她接進(jìn)宮納為妃?？善?，母妃并不情愿?！?br/>
    “為什么？”小泥不解：“她不愛先皇？又或是早已有了其他的愛人？”

    “愛吧，或許。但想必也不會很深，至少，還不足以讓她有勇氣放棄身邊至親的師父和朋友們，不足以讓她舍棄宮外廣闊的天和地。父皇即便愛她又能如何，他不是只有她一人，他有著后宮三千佳麗，更有著以后的無數(shù)可能，母妃不愿意就此被圈進(jìn)高高的城墻之內(nèi)，終日只想著怎么從眾多的女人當(dāng)中去爭奪到父親一點(diǎn)微薄的愛?！?br/>
    “有人愛的卑微，有人卻愛的豁達(dá)。母妃是后者，她不愿意為了所謂的‘愛情’而失去自由，變得不像自己?！?br/>
    “所以她拒絕了？”

    小泥不解：“可她最后還是進(jìn)宮了啊?！?br/>
    “是啊?！甭屐跒t幽幽嘆息了一聲，目光飄遠(yuǎn)，不知看向了何處，影影綽綽之中，還藏著些小泥看不懂的悲傷。

    “父皇是天子，母妃只是一個小小的醫(yī)女，有什么能力去跟他斗？”

    話到這兒停了一下，洛熠瀟突然轉(zhuǎn)向小泥：“你可還記得靈草谷入口布置的迷炫陣？”

    “記得?！毙∧帱c(diǎn)頭。

    “那些十多年前是沒有的，靈草谷雖坐落在大山深處，卻并不難尋，加之父皇在那里養(yǎng)過傷，更是記憶深刻。他回宮之后，派人不費(fèi)吹灰之力就找到太師父和母親等人，將他們?nèi)甲チ似饋?。?br/>
    抓太師父？小泥問：“難道是要借此逼迫你母妃就犯？”

    “你果然聰明?！?br/>
    洛熠瀟笑了笑，笑意卻未曾到達(dá)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