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瑪不會出事吧?！?br/>
    劉稷趴在草叢里，看著不遠處的那座城池，用勃律話說道。

    目測距離超過了一千五百米，人會變成螞蟻大小，就連穿著都看不清，要是有一具望遠鏡就好了。

    “不會的，最多就是羊讓吐蕃人搶了去，還不至于動手殺人?！鄙頌楦赣H的咄骨利比他還要淡定，很顯然這樣的情形，不是第一次發(fā)生。

    劉稷恍然，他是在用后世的思想衡量這個時空的孩子，不到十歲應該是上小學的年紀，怎么也不可能和戰(zhàn)爭扯上關系，可是在這里，不過是家常便飯而已。

    讓一個孩子去冒險，原本不在他考慮的范圍，可別人不這么看，在這樣的情況下，一個牧羊的小童才是最安全的，因為將她帶出來的目地，就不是游玩，這一點連女孩自己都知道。

    于是，最后商量的結(jié)果，就是卓瑪趕著一群從山民那里買來的角羊，搖搖晃晃地進了巴扎多城，這一晃就一個多時辰過去了。

    其實最主要的還是語言問題，這不是后世，十里不同音，百里不相聞，勃律話都不太好使，象雄地區(qū)的歷史很悠久，有著自己的風俗和語言，它早已經(jīng)消失在了歷史的長河中，沒有多少資料可追尋，反而咄骨利這些鄰近的勃律人，語言中還有幾分相通之處。

    一個趕著羊群的勃律小女孩，簡直再正常不過了，誰知道是城中哪一家財主的傭仆？

    他們一群人躲在一個山谷里，將馱馬集中一處，所有的人都分散開，絲毫不敢大意地警惕著四周，轉(zhuǎn)了一圈之后。

    康老四挨到他的身邊，輕聲說道：“沒有動靜，路上幾乎無人走動，看來是被截斷了?！?br/>
    聽到聲音，劉稷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家伙眼睛盯著城池的方向，顯然也有些擔心，不光是戰(zhàn)局，還有小女孩。

    結(jié)果寫在史書上，照理來說，劉稷沒什么可擔心的，不過身在局中，總會受到影響，裝神弄鬼并不是他擅長的事，再說了，自己的到來，已經(jīng)改變了歷史，會不會產(chǎn)生別的影響，誰也難以斷定。

    “沒有動靜就是好事，或許吐蕃人跑不到這么遠，或許咱們沒有追得那么急，一切總會有個結(jié)果的，你瞧，那不是來了么?！?br/>
    他的反應慢了一拍，眼神最好的咄骨利已經(jīng)抬起了頭，不過人沒有站起來，只是緊緊地盯著下面的情形，背上的木弓不知道什么時候解下來，放到了手邊。

    卓瑪?shù)膽牙锉е恢恍⊙蚋幔坪跏莿偵聛淼?，小得就像一只老鼠，身前的那一堆角羊，服服貼貼地圍成一團，仿佛家養(yǎng)的一般，只是劉稷一眼就看出，這里面少了一只。

    “缺了只成年公羊，多半被城門的守兵索了去?！边凸抢人挠^察還要仔細，不過很顯然他倆都沒把那只小羊羔當成其中的一份子。

    人們總是對眼前的事物視而不見，并會因此產(chǎn)生思維上的盲點。

    羊群慢悠悠地爬上山坡，自己跑去吃草，卓瑪依然抱著那只小羊羔，來到他們的藏身之處，身后沒有任何人跟來。

    “我進城的時候，很多人在傳，吐蕃人被打敗了，唐人正向這邊過來，后來又聽說，他們的人進了城，就去城門口打探，花了一只羊，有個本地的人告訴我，他們到這里比咱們還早，有好幾百人，全都是騎兵?！?br/>
    小女孩伸出了五根指頭，又有些猶豫地彎下一根，劉稷知道她的意思，四百人左右，無論是多少，吐蕃人失敗已經(jīng)是定局，結(jié)果總算沒有出現(xiàn)太大的偏差。

    “領頭的那個人，你見過嗎？”

    卓瑪搖搖頭：“我坐在城角那里等了好久，他們一直縮在一間屋子里，后來那個收了羊的人告訴我，城門馬上就要關了，我只好先出來?！?br/>
    這就是小孩的優(yōu)勢了，哪怕明目張膽地打探，也不沒有人會當一回事，相信她會是唐人的探子。

    結(jié)合她打聽到的消息，劉稷有了一個基本的判斷，吐蕃人逃回來的人最終都會回到這個城，唐軍一定追得很緊，才會讓他們?nèi)缗R大敵，可這樣一來，就給自己造成了麻煩，城門肯定不容易進了，哪怕就是牧童，只要有心至少能認出，她不是本地人，這樣的危險不值得去冒。

    “另外那件事，有沒有打聽出什么？”

    卓瑪依然搖搖頭：“那個本地人已經(jīng)很老了，他都沒有聽說過，附近有什么公主，我想他應該不會騙我?！?br/>
    “也許不在這一帶，你做得很好?！眲⒚哪X袋，贊賞了一句，女孩立刻就笑了。

    沒有結(jié)果，他也毫不氣餒，本來就是一個模糊的信息，找到找不到都是正常的，人的運氣不會總那么好，偶爾一次沒有站在自己這邊，才符合概率學。

    “那咱們要等在這里嗎？”城池進不去，人又找不到，康老四的疑問并不出奇。

    “不，咱們繼續(xù)走，繞過他?！眲⒅钢h處的山巒，開口說道：“穿過象雄，有一個名為泥婆羅的國家，咱們?nèi)ツ抢镛D(zhuǎn)一轉(zhuǎn)?！?br/>
    康老四等人自然不會有什么疑義，這里已經(jīng)沒有機會了，戍主的意圖又不是太明顯，反正哪里看著都是差不多，去到哪里有什么區(qū)別。

    接來下，他們一行依然是緣著印度河上溯，同時也是平行于喜瑪拉雅山脈的走向，這個方向比地圖還要好使，確保他們不會迷路，大概用了五天左右，他們終于走出了印度河谷，來到了一片平坦的高地，那是青羌高原的南底部，也是后世華夏的邊境線。

    當一座高高的山峰突兀出現(xiàn)在眼前，在陽光下閃著白色的光芒，猶如白塔般聳立時，劉稷一眼就將它認了出來。

    后世羌人眼里的“神峰”，岡底斯山脈海拔最高的主峰，岡仁波齊峰。

    越過這一片山脈，就進入了泥婆羅人的地界，和后世那個名字差不多的小國相比，現(xiàn)在的這個，要寬上許多，依然是以喜馬拉牙雅山形成的天然邊界，與吐蕃相接。

    長長得就像是一片膏藥，另一頭是還沒有形成統(tǒng)一的南亞次大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