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鏡月剛到半月灣,便聽見一陣不尋常的海潮聲,似乎還有什么人在叫喊,不知有什么東西在靠近。海面上太黑,今晚的風不算太大,海浪高的不大正常,擋住了視線,她看不清,正想用瞳術的時候,就感覺一只溫軟的手放在了自己肩上,安慰似的輕輕捏了捏。
“阿月,放松,沒事的?!?br/>
水鏡月回頭,看清來人的時候有些驚訝,“潘奶奶?!?br/>
潘悅仍舊穿著一身白衣,手中沒有拿那把經(jīng)年不離手的羅扇,臉上也沒有慣有的笑容,面色有些冷,只是一雙眼睛仍舊透著幾分熟悉的溫柔。
突然,潘悅拉著水鏡月和長庚往后退了幾步,直到黑沙灘邊緣才停下。與此同時,巨大的海浪洶涌奔來,轟鳴的海浪聲中夾雜著一聲聲怒吼。
水鏡月和長庚此刻終于聽清了,那是風若谷的聲音。
海浪漸漸平息,浪潮之上,一艘大船浮浮沉沉,搖搖晃晃的沖上了黑沙灘。
“青冥!你給我回去!誰讓你多管閑事的!青冥!咳咳……大尾巴!你聽見了沒有……信不信我宰了你喂魚?!給我回去!”
咬牙切齒的聲音,比大海更深切的憤怒??上?,腳下那黑色的海蜥蜴完全不為所動,將大船甩在沙灘之后就甩著大尾巴走了,潛入海底,瞬間就消失了。
風若谷慘白著一張臉站在甲板上,身形晃了晃,人還未站穩(wěn)就抬頭沖著瞭望塔上叫道:“老羅,把船開回去!”
半晌,瞭望塔上的窗戶開了,露出一張更加慘白的臉,老羅的聲音有些虛,有些抖,“風爺,這船在沙灘上,怎么開???青冥還守在海里呢?!?br/>
風若谷揉了揉腦袋,稍微冷靜下來,從船上一躍而下,卻是差點沒站穩(wěn),“林聽海!你丫的到底想做什么?!”
“若谷叔叔!”水鏡月跑了過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發(fā)生什么事了?”
風若谷閉了閉眼,晃了晃腦袋,“阿月?”
風若谷此刻很狼狽,一身青衣都濕透了,濕漉漉的白發(fā)滴著水,貼在頭皮上,黏在臉頰上,一張臉上血色盡失,看著比那一頭白發(fā)還要慘淡,一雙眼睛卻是紅的。
風若谷從來都是溫文爾雅從容不迫的,從來都是清雅出塵纖塵不染的,即便是暈船的時候也保持著一貫的優(yōu)雅與風度,水鏡月還是第一次見他這般失態(tài)。
這邊的動靜早就驚動了附近的前輩,不過他們并沒有過來,倒是風尋木和唐小惠趕了過來,看到風若谷這般形象之時,都驚得不知所措。
最鎮(zhèn)定的人是潘悅。她沒有走過去,只是將手中的一件披風遞給了剛剛趕來的風尋木,拍了拍他的肩,便離開了。
風尋木看了潘悅一眼,走到風若谷身邊,將披風披在他肩上,問了跟水鏡月一樣的問題:“舅舅,發(fā)生什么事了?”
風若谷此刻才真正回過神來,反手就抓住了水鏡月的手腕,力氣大得水鏡月都不由皺了皺眉,“阿月,水陣外面來了一群水軍。阿杰被人抓走了,雁長飛和空桑追過去了??此麄冸x開的方向,應該是去了東瀛。水陣里現(xiàn)在都是海蜥蜴,你把小賴皮叫出來,我去救人。”
大概是在聽了林聽海那一番話之后,水鏡月便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此刻聽到這個消息倒是十分的冷靜。
風若谷的話很簡練,也很清晰,水鏡月稍微想一想,心思電轉之間就就猜到的事情的大概經(jīng)過。
她說:“若谷叔叔,我知道了。放心,我們會把他們都帶回來,你身上都濕了,讓羅叔帶你回去洗個澡吧,小心別感冒了?!?br/>
風若谷自然明白她這話的意思,再聯(lián)系剛剛青冥的行為,頓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這是林聽海的意思?他到底想做什么?烏炎呢?”
水鏡月抬手,想把自己的手腕從他的桎梏中解脫出來,卻沒能成功。她笑了笑,道:“若谷叔叔,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做徒弟的不能事事都指望師父,做晚輩的也不能遇到危險就倚仗長輩,我們長大了,自己的事總該自己解決。別擔心,我們都會平安回來的?!?br/>
風若谷盯著她的眼睛看了許久,視線漸漸的又移向她身旁的長庚,另一邊的風尋木和唐小惠。最后,他微垂了雙眼,放開了水鏡月,露出了一個及其淺淡的笑容,帶著些微的傷感,更多的卻是欣慰,“早點回來。”
“一定。”
四人給風若谷行了個禮,轉身走了。
水鏡月走到水邊,看著已經(jīng)恢復平靜的海平面,喊了一聲“小賴皮”。在海面上冒出一串咕咕的泡沫之前,另一邊,風尋木已經(jīng)跟老羅要了一艘不大不小的船。
四人剛上船,就聽見“嘩啦”一聲,水底冒出兩個人頭出來,還伴隨這一陣咕嚕嚕的叫罵聲——
索飛和烏宮。
兩人也不知是從哪里過來的,藏在水底下被小賴皮發(fā)現(xiàn)了,一尾巴直接這甩了出來。
水鏡月似乎并不意外,淡淡道:“上船?!?br/>
兩人聽了微愣。就這么一晃神,小賴皮甩了甩尾巴,游進海里了。兩人回過神來,趕緊哇哇亂叫著追過去。
有小賴皮在,船只不需要人為的控制,行的很快,也很穩(wěn)。幾乎才眨眼的功夫,身后的島嶼就消失了——船進入了水陣的范圍。
水鏡月站在船頭,看著腳下黑黢黢的水面,即便是無風的夜晚,海面也難得如此的平靜,而這平靜之下的隱藏的深流,卻是無法預測的危機,一如眼前看不透的局勢。
水鏡月抬手對小賴皮打了個手勢,道:“小賴皮,追上外面的水軍?!?br/>
小賴皮咕咕的吐出了一串泡泡,還冒出腦袋來眨了眨眼皮。
索飛和烏宮趴在船舷上看得驚奇,看那模樣,若不是想到之前被虐的遭遇,怕是已經(jīng)下水去跟它作伴了。
風尋木坐在甲板上,托著下巴想了許久,事發(fā)突然,他還有許多事沒想清楚,本想開口問問,抬眼卻見一旁的唐小惠正逗著九靈玩,怡然的神情與此刻的氣氛有些格格不入。
“九靈也在?”他問出口才發(fā)現(xiàn)這并不是他想問的問題。
唐小惠卻完全沒有覺察到他的異樣,偏頭對他笑,“阿月在這里,它自然跟著?!?br/>
風尋木看了看船頭那一黑一白的身影——
水鏡月站在船頭,在她身旁,長庚靜靜陪在一旁。兩人的距離并不近,沒有說話,視線都沒有落在對方身上。但是,他覺得,似乎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那曾經(jīng)疏離而清冷的背影,好像不再是讓人悲傷的姿態(tài)了。
唐小惠用手指摩挲著九靈的爪子下的肉墊,道:“不用擔心,即便是大昭和云國的水軍聯(lián)手,也破不了水陣。閑云島很安全?!?br/>
風尋木微愣,看著她微笑著的側臉,半晌,嘴角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謝謝。”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