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 已經(jīng)到了一年最熱的時候。
午后的陽光透過百合窗的縫隙,斜斜的灑在課桌上。
天花板上轉動的吊扇并不能完全驅散炎熱。
這是最后一門英語考試,阮棠把頭發(fā)捋到后, 抬頭看了下時間。
四點十分。離交卷還有五十分鐘, 還有時間,她心里這才松了口氣。
阮棠把卷子翻面, 借著往下寫。
之前自己能在聽力沒結束, 就填完所有空,現(xiàn)在卻覺得時間有些緊張。
期末考試紀律比平時更嚴格,菲律賓在考場巡邏。
沒人提前交試, 烈日下罰站的滋味不好受,前面幾門考試已經(jīng)有人實踐過了。
許植百無聊賴的在草稿上創(chuàng)作,激情揮灑,這一刻他化身為‘考場畢加索’。
畢加索抬頭看到正在認真做題的阮棠, 受到了不小驚嚇。
大佬太可怕了,居然被成績好的同化了,再也回到過去了。
交卷鈴響了后, 阮棠放下筆微微松了口氣。
原來認真起來時間真的很快。
老師把卷子收走后, 考場里的學生站起來陸續(xù)走出去。
許植笑著問:“晚上去網(wǎng)吧玩,你去不去啊?”
今天不用上晚自習,明天開始正常上課。
正常來說期末考試后就放假了,不過一中補課已經(jīng)成慣例了, 預計要延期到七月中旬才放假。
“不去沒意思?!比钐倪呎f邊往外面走, 林奕忱這次考場在多媒體室, 她得快點過去,不然人就走了。
林奕忱腳步頓了下,他身邊在討論試卷的同學很識趣的離開了。
他看著阮棠,一點不意外對方在這里。
“走吧,我們去吃飯吧,今天我請客?”阮棠說。
“不用了?!?br/>
“你這么辛苦的給我輔導功課,禮尚往來知不知道,不然下次我都不好意思麻煩你了?!?br/>
林奕忱看著人,聲音淡淡道:“你也有不好意思的時候嗎?”
“你這是什么話?當然會啦!”她邊說邊上前抓對方手臂,然后被對方退后一步躲開了。
阮棠:“你躲我做什么?我又那么可怕嗎?”
“你自己覺得呢?”
阮棠:“……”
少年,算你狠。
“走吧走吧,我這次考得特別好,就當是提前的慶功宴好不好?”阮棠說完可憐巴巴的看著人。
林奕忱看著對方的眼睛,到嘴邊的‘不好’沒說出來。
既然對方不說話,阮棠就當對方默認了。
唯一不好的是,她上前再次想摟住人胳膊,又被人躲開了。
“想不到,你是個這么害羞的人,我們又不是外人,是不是林老師?!比钐膰@息道。
林奕忱:“……”
所有,就不答應了。
————
考完試后學校附近幾條街,到處都是穿著校服的學生。
“你想吃什么?”阮棠問。
“隨變?!?br/>
“那你等我一下啊?!比钐恼f完,就走進了街邊的商店。
林奕忱不明所以,她又有什么突發(fā)奇想?
一分鐘不到的時間,就看到阮棠拿著兩支雪糕走出來。
“吶,你要的‘隨變’,我對你好吧。”阮棠把右手往前一遞。
林奕忱低頭,黑白相間的包裝紙上寫著‘隨變’兩個字。
……
“太甜了,我不吃雪糕?!?br/>
“哦,那我自己吃,不過林老師你先幫我拿著?!比钐穆柫讼录绨蛘f。
林奕忱伸手接過去后,阮棠就剝開了包裝紙,她咬了一口后問:“你餓了嗎?沒有的話我們就先走一走吧。”
“走去哪里?”
“隨便走走唄?!?br/>
她覺得自己提議很好,這樣就可以和人待多些時間。
阮棠去銀行取錢,她經(jīng)常丟錢,所有一般身上不放太多現(xiàn)金,一周取一次的頻率。
林奕忱在自助銀行外等著,然后他看到阮棠拿著個黑色的袋子走了出來。
“我撿到的?!?br/>
阮棠把袋子打開,里面零零散散一起是大概九百多,數(shù)目不大,用手帕給仔細的包了起來,可見這筆錢對主人很重要。
手帕干凈但是已經(jīng)起了毛邊,由此可見對方并不富裕。
阮棠開始還以為是垃圾,還琢磨這也太沒公德心,撿起來后發(fā)現(xiàn)里面有錢。
不過正是被黑塑料袋裹著,才沒被人給拿走。
“我們怎么辦?”阮棠問。
“等一下吧,也許失主應該會回來找,交給警察局對方未必知道?!绷洲瘸雷龀隽伺袛唷?br/>
“也好。”
兩個人在門口的長椅下坐了下來。
半個小時過去后,天色漸漸暗下來了,周圍商店的燈也亮了起來。
路過的人,因為兩個人穿得校服會投來打量的視線。然后女生在林奕忱的臉上停留很久,甚至走過后還回頭看一眼。
阮棠簡直想把這個人的臉給捂住了。
“喂,你覺得你以后會喜歡出門戴口罩嗎?”阮棠問。
“什么?”
“啊,沒什么,我只是覺得現(xiàn)在環(huán)境污染這么嚴重,出門戴口罩比較安全?!比钐囊槐菊?jīng)的說。
“不需要?!?br/>
兩個人又坐了會兒,阮棠拿出手機看了下時間,這都快八點了。
她真的餓了,難道這個人不會餓嗎?
“我去旁邊的商店買點零食吧,你要吃什么?”阮棠站起來問。
“我還好。”
阮棠買了一袋零食回來,她打開包裝硬塞給人,林奕忱也還是吃了些。
“你看是不是……那個人?”阮棠問。
林奕忱順著對方視線看過去,一個老太太正在到處找東西。
兩個人上前確認,特征和數(shù)目全對上了。
失主找了很久未果,對兩個人一再表示感謝,情緒更激動。
等著目送對方離開,阮棠看了下手機時間,八點半了。
都這個點兒還吃什么晚飯。
而且真的很不湊巧,他們剛湊合的吃完零食,失主就找來了。
林奕忱說:“那我回學校了?!?br/>
“好吧,我還欠你一頓飯,明天請你怎么樣?”阮棠不死心的問。
“不用了?!?br/>
阮棠垂下頭,“那好吧,剛好順路,我送你回學校我再回家。”
兩個人走回去,阮棠一直看著地上兩個人的影子。
只要找合適的角度,他們的影子就能重合在一起,看起來親密無間。
林奕忱也發(fā)現(xiàn)了對方的小心思,面上不動聲色。
“你真的不好奇我這次能考多少分?”阮棠問。
“能考多少分取決你平時有沒有認真,不好奇?!绷洲瘸赖穆曇艉翢o起伏。
“那你估計你自己能考多少?嗯,就說說你的理綜吧?!比钐囊恢痹谡以捄腿苏f。
“物理沒有錯題,生物和化學應該不會扣超過10分?!?br/>
阮棠覺得自己受到了沖擊,剛才想炫耀的心情完全沒了,她努力平復了心情問:“為什么?因為物理更簡單?”
她覺得自己瘋了,居然會說出‘物理更簡單’這四個字,畢竟她理科渣渣??!
“物理的答案相對主觀,所有拿滿分比較容易,化學和生物要用大量文字描述,答案更客觀。但其實難易程度沒區(qū)別?!绷洲瘸婪治龅?。
阮棠心里想好巧哦,對我來說也是沒區(qū)別,畢竟都是送命題,反正不會做。
“看來你很有信心啊,這樣吧,我只要有一門課考贏了你,你就請我吃飯可以嗎?”
“可以。”林奕忱道。
阮棠開始擔心對方不會答應,現(xiàn)在林奕忱這么爽快,她又覺得不是什么好事。
什么嘛,難道自己的智商讓人這么放心?
———
期末考成績在隔天就全部出來了。
林奕忱理綜292,物理滿分,數(shù)學滿分,總分依然是一騎絕塵。
這次他把第二名比上次多拉開了十分,這樣橫向對比還是有進步的。
其他人已經(jīng)不想說話了,既然都叫林神,那就自然不是人了,去那對方類比只能氣自己。
畢竟學校教數(shù)理化的老師,去在規(guī)定的時間內做試卷,也不會有有這個分數(shù)。
阮棠這次成績出來比她上次多了八十分!文綜205,數(shù)學69,語文115,理綜78,英語72。
她反正早就選文科,所以理科很干脆放棄,英語和上次分數(shù)差不多,不過這次是審題做出來,不是靠‘口訣’瞎蒙。
除開理綜,阮棠這次總分461分,她這一句每次月考都有進步,一次比一次好,連著班主任都注意到了。
任課老師也反應,阮棠上課挺認真的。
坐在教室后面兩排的人,果然都震驚了。
要知道藝術生能考這樣的分數(shù)相當厲害了,連著文化要求最高的編導專業(yè)也夠了。
最近每天看到阮棠做試卷記單詞,大家都覺得很不可思議,但是分數(shù)出來,還是挺羨慕的。
許植從后門見拍了下阮棠肩膀:“你這太流弊了!”
“大佬就是大佬,服了?!?br/>
“喂喂,我們玩,你一個人學習,居然還考得這么好,這樣會給我們造成影好嗎?”
阮棠雖然覺得考得不好,但也還有些不太滿意。
林奕忱這么厲害,她就希望自己至少有一門比對方好,算是個小愿望吧。
所有科目里,唯一還算有勝算的就是語文。
阮棠把所有扣分的地方看了一遍,這次她考了115,林奕忱120,就差了5分。
陳曦看出阮棠沒那么開心,笑著問:“你怎么回事?。靠嫉盟悴诲e了。”
“我總覺得我語文不應該考這么差?!?br/>
“阮棠你怎么說話和林奕忱越來越像??!拜托這次我才考了113分,比你還低好不好,真的不用顧忌下我心情嗎?”
林奕忱抬頭,看了阮棠一眼沒說話。
他也知道阮棠很想考贏了自己,對方這個月把所有必背的課文都背了。
不過,會不會在意的有些過頭了?
失望的話都不說了,像是受到了不小的打擊,眼看著要哭出來了。
阮棠:“……哎,算了?!?br/>
阮棠悶悶不樂,吃完了午飯回到教室,想了下拿著語文卷子去辦公室找班主任。
沈錦秋是班主任,同時也擔任語文老師,如果對評分有異議,是可以找老師商討的。
“老師,我總覺得我作文是不是可以分數(shù)更高點,你幫我看看?”
總分60分的作文,這次她才42分。
沈錦秋笑了下:“是你啊阮棠,剛才林奕忱拿著你的卷子來過,我都告訴他原因了,你可以去問他,好嗎?”
阮棠:“!”
林奕忱怎么會來過?
學生之間的異常接觸,很多老師都知道,偶爾還會私下討論,就像是學生討論老師一樣。
不過分的話,很多也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老師曾經(jīng)也當過學生,也年輕過,高一的教學班底偏年輕,自然沒那么古板。
沈錦秋的男朋友就是高中同學,兩個人感情一直很好,明年準備結束戀愛長跑結婚了,所有她對這些學生多了份寬容。
談戀愛未必全是壞處,不是什么洪水猛獸。
現(xiàn)在不挺好,林奕忱還帶動了阮棠學習積極性,他自己成績也沒影響。
阮棠剛才還烏云密布,出了辦公室就豁然開朗了。
林奕忱正在教室看書,阮棠坐到了對方旁邊的空位。
“你快說吧林老師,我聽著?!?br/>
林奕忱疑惑的看著人。
阮棠拍了下人肩膀:“我都知道了,老板和我說了哦,沒想到你這么關心我啊,學霸霸?!?br/>
別害羞了。
“哦,你說你的語文作文啊,我當時看就覺得你走題,所以去問了沈老師,她說你走題的不是太明顯,字寫得也不錯,所以42分。應該有鼓勵的成分,不然按道理說你總分會更低,所以你應該也沒什么看不開的?!?br/>
阮棠:“……”
“能把命題作文寫走題很厲害?!绷洲瘸勒f完又低下頭去看書。
“……”
少年啊,你總有天會被人毒成啞巴。
看著對方的側臉,阮棠又笑了起來,“林奕忱你可別不承認,陳曦也抱怨作文分太低,你怎么就去問了我的試卷,你這就是喜歡我?!?br/>
“是你的臉色太難看。”林奕忱波瀾不驚的說。
“你都知道臉色難看了還說不關心我,口是心非啊。”阮棠笑得更開心了。
她心情好,就是想逗逗人。
她開始總怕把人惹毛了,現(xiàn)在倒是摸清了些對方的脾氣。
“你太無聊了?!?br/>
所以早知道這樣,自己就不應該去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