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逃出軍營，我們在一棵大樹底下停了下來。

    “哥，咱要去哪兒？”男孩的興奮勁還沒有退去。

    我瞅了他一眼，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我當(dāng)然不能告訴他我要去做什么，這關(guān)系到那一十八名工匠的身家性命。

    思前想后，我還是決定甩掉這個累贅，“你回去吧！”

    男孩一愣，“為什么？”

    “這次任務(wù)我需要獨自完成，而且要絕對保密?！蔽液鲇颇泻ⅰ?br/>
    “我就不，我必須跟著你?！?br/>
    “我要去的地方很危險，要面對的真刀真槍，一不小心就要搭上身家性命。”

    “那我更得去了，我必須保護(hù)你?！?br/>
    “敵人是一幫悍匪，一個個都是窮兇極惡、無惡不作、惡貫滿盈，男的抓到你會先割掉你的小鳥，再扔到食盆子里喂狗，女的抓到你就先奸后殺，毫不留情。”

    男孩嚇得一縮脖子，“這么厲害？”

    “怕了吧！”

    男孩看著我的臉，“不怕，要是這樣，我更得跟著你去！”

    “為什么？”

    “我要保護(hù)你的鳥！”

    看著這個滾刀肉，我感覺熱血上涌，“你他媽聽不懂人話嗎，要啰嗦我就先掐死你再走。”

    看著我窮兇極惡的樣子，男孩向后挪了挪身子，“哥，我怎么感覺你就是那幫悍匪呢？我不管反正你到哪兒，我就到哪兒。我被那些人圍攻，你出手保護(hù)，我們配合的很好呀，這次任務(wù)，我們也一定會是最佳拍檔?！?br/>
    “我最后問你，你回不回去？”

    “不回去，你要讓你回去，我就把你跑出軍營的事情告訴所有人?！蹦泻獠环薜恼f。

    我暗暗地嘆了口氣，自己又被拿捏了，這種感覺一點都不好玩。既然他是不見棺材不落淚，我只是另想辦法了。

    這里距離大狼山有六十余公里，我不能走大路，只能翻山越嶺，越溪跳澗，晝夜兼程，我就不信，六十公里的奔襲甩不掉你這個小王八蛋。

    想罷，我點了點頭，“好，我可以帶著你。接下來，你跟著我走，不要掉隊，只要喊一聲苦，叫一聲累，你就回去。明白嗎？”

    男孩喜道：“明白，長官。”說完竟然還來了個標(biāo)準(zhǔn)的軍禮。

    我看著這個男孩：“你真他媽是個奇葩?！?br/>
    隨便選準(zhǔn)了方向，一路奔去。

    男孩緊緊跟在我后面，愈發(fā)的興奮，“哥，我們這次是執(zhí)行什么任務(wù)，你得跟我交代一下?！?br/>
    “這是一次營救任務(wù)，我們要去營救一幫科學(xué)家?！?br/>
    男孩恍然，“哈，明白了，那幫悍匪綁架了我們的科學(xué)家，逼他們制造終極殺人武器，我們奉命前往營救，挫敗悍匪的陰謀，保衛(wèi)世界。”

    我一臉懵逼地看著男孩，這家伙腦洞里究竟裝的是什么呀，不去寫小說實在可惜了。

    “我們在為人類偉大光榮正義的事業(yè)努力奮斗。哥，咱們是不是給我們的任務(wù)取個代號？我們兩個的組合也得有一個牛叉的名字才好?！?br/>
    “你看著起吧?！?br/>
    “這么重的任務(wù)交給我嗎？哈，太好了?！蹦泻⒁贿吀?，一邊想著，“我們的任務(wù)就叫營救任務(wù)吧，不行，這個太過直白了，人家一聽就知道我們要干什么了。我得好好想想?！?br/>
    我聽著男孩喋喋不休，“我們的任務(wù)代號要好聽霸氣，我考慮以著名的候鳥、熱帶地區(qū)的留鳥或是知名度極高的小型猛禽的名稱為代號，甚至有些種類是在高緯度地區(qū)繁殖而到熱帶地區(qū)越冬的鳥類，這樣的名字才高端大氣上檔次，叫麻雀計劃怎么樣？”

    我哈哈大笑，這小子折騰半天取了個這么土的一名字，男孩嘻嘻一笑，“哥，我是逗你玩的，對嘛，我們雖然在執(zhí)行特種任務(wù)，但是也要有樂觀精神嘛，我早就想好了，我們的計劃叫雨燕計劃。雨燕是飛行速度極快的一種鳥，可以展現(xiàn)我們殺手敏捷、效率奇高的特點?！?br/>
    “嗯，這個名字還可以?！?br/>
    “哥，你同意了，那我宣布雨燕計劃正式開始，哥，你等等我。現(xiàn)在我們有了行動代號，那我們兩個是不是也要各自取一個代號，總不能我喊你比利，你叫我卡爾吧。”

    這里我才知道這個男孩叫卡爾，“你看著辦?！?br/>
    “好，我來想，我們的組合就叫最佳拍檔，你的代號叫大狼，我的代號叫小狽。狼和狽這兩種動物經(jīng)常在一起，和我們的組合名字很貼合?！?br/>
    我腦門瞬間浮現(xiàn)一條黑線，“拉倒吧，中國有個成語叫狼狽為奸，我們是兩個壞蛋嗎？”

    卡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你說叫什么？”

    我想了想，確實不能暴露真實身份，也應(yīng)該有一個名字，只不過不是為了好玩?！皥?zhí)行任務(wù)的時候，我叫你小弟，你叫我大哥就行了?！?br/>
    卡樂連連搖頭，“哥，這是稱謂，不是代號，中國有一部專門講英雄好漢的書，說的是一百零八位英雄好漢來了一個超級組合，他們每個人都有代號的?！?br/>
    我知道他講到的是一本名叫《水滸傳》的名著，可笑的是卡爾認(rèn)為一百單八將居然是一個超級組合，他們的綽號則理解為了代號，不過卡爾這個腦洞大開的男孩作出這樣的理解，也是在意料之中。

    “那我們就別給自己亂起名字了，我叫及時雨，你就叫智多星?！?br/>
    卡爾把手一拍，“這兩名字好，哥，就在剛才你救了我，擔(dān)得起及時雨的美名，我聰明絕頂，不就是一個智多星嗎？”卡爾還真會給自己戴高帽。

    一夜的奔襲，我們已經(jīng)走了四十余里，天光微明的時候，我和卡爾坐在山頂休整。

    卡爾問道：“哥，你剛才打那些大兵用的是什么？”

    “彈弓！”

    “不會吧，大哥，你能把彈弓打那么準(zhǔn)？”

    “那也沒什么，不過是從小玩到大，手熟罷了。”

    “那你給我看看?！蔽翼樖帜贸鰪椆咏o卡爾，還有幾粒彈珠。我的彈弓是我用樹的枝丫做成的，彈珠本應(yīng)該是鋼珠或鐵珠，只不過因為過于貴重，我只能從河邊篩選大小合適的圓潤的小石子代替，倒也用之不竭。

    卡爾揀了幾粒彈珠，向面對二十米開外的一棵樹射過去，前兩顆打偏了，直到第三顆才正中樹干。他懊惱地說：“我怎么射不準(zhǔn)？威力也不大呢？”

    我對他說：“彈弓的威力不僅僅取決于皮筋的拉力和皮筋的回彈速度，皮筋拉力越大能匹配更重的彈珠，皮筋的回彈速度越快能提供給彈珠一個更大的初速，彈珠越重、初速越高威力就越大。但僅靠皮筋的彈力還是不夠的，在皮筋拉力恰當(dāng)?shù)那闆r下，運用肌肉的力量，協(xié)調(diào)彈弓前推后拉，利用前手臂、手腕的彎曲蓄能，做到即拉即發(fā)，擊發(fā)時要有揮鞭的效果，才能最大限度的打出力度?！?br/>
    “至于你說的射不準(zhǔn)，其實是彈弓天生的缺陷，彈弓的精準(zhǔn)度絕不可能和槍械相比，彈弓的精準(zhǔn)度的高低很大原因取決于你拉弓方式，手的穩(wěn)定性、對距離的判斷、彈丸類型以，最重要的是熟練程度，這一點和射箭的技巧相似?！?br/>
    “熟練度很重要，你使用彈弓的時候要干脆利落地松開皮兜，動作一氣呵成，完成射擊的動作。然后判斷彈珠的落點，修正偏差，這個就需要多練習(xí)了，熟練的最終結(jié)果是人弓合一，信手拈來，我常常用彈弓擊殺鳥雀，如果等你拉滿弓到處瞄準(zhǔn)，鳥雀早就飛了?！?br/>
    卡爾眨著眼睛聽著，試探著問：“哥，你能打多準(zhǔn)？”

    我笑了笑，從身邊摘下一片拇指大小的葉子，“你拿著葉子走到二十米遠(yuǎn)的地方?！?br/>
    卡爾半信半疑，拿著那片葉子走了二十多米才停下來，舉起那片樹葉向我揮了揮，“這里可以嗎？”

    他話音剛落，我抄起彈弓，一粒彈珠激射而出，沒待卡爾反應(yīng)過來，彈珠已經(jīng)擊落他兩指捏著的樹葉?？柤泵Τ榛厥?，嚇得蹲在地上，縮著脖子看著那片被擊破的樹葉飄落到地上。

    他興奮的跑了過來，“哥，你真厲害，我服了。以后你就是我親哥，把這本式教給我吧?！?br/>
    “這沒有什么可教的，不過是多多練習(xí)罷了?！?br/>
    卡爾拿著彈弓四下里瞄準(zhǔn)，我則不時的糾正他的姿勢，和很多人一樣，卡爾在握彈弓時是豎握，其實橫握彈才是正確的方法，父親告訴你，中國的一些神彈子都是橫握，這樣能最大限度的保障彈弓的力度。

    吃了幾塊牛肉干，我們又繼續(xù)趕路，卡爾一邊跑，一邊揀拾一些小石子練習(xí)彈弓試射，我有時會告訴他一些技巧和方法。我發(fā)現(xiàn)卡爾很有射擊天賦，他對目標(biāo)的判斷很精準(zhǔn)，手感也好，半天下來，射出了幾百粒小石子，舉手投足之間居然有那么點意思了。

    臨近中午時分，我們又奔襲了剩下的十五公里，大狼山已經(jīng)遙遙在望了。意想不到的是卡爾居然沒有掉隊，依舊緊緊跟著我，讓我有些佩服這個大男孩的體力和耐力。

    我不敢再靠近大狼山，此時紅日當(dāng)頭，大白天闖進(jìn)大狼山，一不留神就得讓布萊登警局的槍手射殺，我可不愿觸這個霉頭。

    最佳的時間是夜晚，到時借著夜色的掩護(hù)潛入，所以還有下午半天的休整時間，長途的奔襲讓我們有些疲累，找了一處安全的所在，我們先靠著石頭上沉沉睡去。

    這一覺便睡到傍晚時分。

    當(dāng)我醒來的時候，卡爾還在那里昏睡，我看著卡爾，忽然想此時是甩掉他的最佳時機(jī)，如果我悄然離去，到時卡爾只能垂頭喪氣地獨自回軍營了。

    我收拾好背包，提起步槍，準(zhǔn)備離開。

    走了幾步，睡夢中的卡爾喃喃地說著：“雨燕計劃，我們是最佳拍檔?！?br/>
    不知怎的，我的心被扯動了一下，回頭看著這個毫無城府的大男孩，從我們認(rèn)識的那一刻，他就把我當(dāng)成大哥，堅定的跟著我執(zhí)行根本就不存在的任務(wù)，天真的可愛，也無知的可笑，但從他的身上我似乎看到自己以前的影子。

    只不過，我不能帶他去大狼山，從父親那里，我知道警局的人馬已經(jīng)包圍了大狼山卡爾有著少年的熱情，卻沒有真實的野戰(zhàn)經(jīng)驗，這種經(jīng)驗是我在荒原和野獸們搏斗得來的，也是父親手把手教出來的。毫無經(jīng)驗的他貿(mào)然闖進(jìn)去，只能是送死。

    我不希望這樣一個男孩子稀里糊涂的枉送了性命，所以我真的不能帶著他。

    我將隨身的彈弓放到他的手邊，悄然離去。

    借著夜幕的掩護(hù)，我潛進(jìn)大狼山。這座山我曾經(jīng)來過多次，有一次我和尼莫還在山上住了三天。

    大狼山松柏遍布，一場新雨過后，松木里便冒出一朵朵的蘑菇，新鮮可口，這些蘑菇也是野豬們的口糧，所以那次我輕松獵殺了一只野豬。

    只不過，把野豬從山下扛下去實在太難，最后我們決定自己享用美食。尼莫用他出神入化的刀功將野豬剝洗干凈，我支起炭火，將野豬肉一塊塊烤熟，兄弟兩個美美的吃了三頓才堪堪吃掉一半，剩下的一半實在吃不下去，索性扔進(jìn)了山谷。

    大狼山的夜是深邃的，即使明月當(dāng)空，也是一片靜寂。一抹濃云悄然遮住了天邊那一彎新月，大狼山巍峨的石、挺立的松，仿佛幻化成一只只巨獸，正張著大嘴，準(zhǔn)備吞噬著所有敢闖進(jìn)山中的人亦或者獸。

    我隱藏蹤跡不發(fā)出半點聲響，準(zhǔn)備悄然潛入山中。

    忽然，暗夜之中我看到一頂帳篷，在山谷中閃著微光。我悚然一驚，那里有人。

    我清楚地知道，這里是一片荒野，根本沒有人家。

    是誰？是警局的人，還是跑到這里野營的，唯一肯定的一點就是，絕不會是那些中國工匠。

    我決定偷偷跑過去一探究竟。在我的潛意識中，那里的人八成是警局的。

    如果我是警長，一定不會在這個月黑風(fēng)高的月夜組織人馬發(fā)動襲擊，那等于放棄了自身的優(yōu)勢，仗著人多勢眾，在白日里搜山豈不是更好。

    我慢慢地爬向那束微光，盡量不發(fā)出半點聲響。

    用了足足半個小時，我才爬到帳篷附近，在一塊巨石旁邊棲身，周邊是低矮的灌木，足可以棲身。

    忽然，帳篷的門簾掀開，一名身穿警察制服的人走了出來。

    我屏住呼吸，不發(fā)出半點聲響。

    那人竟然徑直朝我走了過來，我的心跳有些加劇，難道他發(fā)現(xiàn)我了？